《倾愫》三更雨茶

6、“你是我见过的最有条理、最自律的人”

　　月考成绩在周四下午放学前公布了。
　　高二（二）班的教室里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屏息盯着投影屏幕上滚动的成绩单。
　　老王站在讲台边，手指有节奏地敲着教案，脸上没什么表情。
　　程淮安坐在座位上，脊背挺得笔直。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手心微微出汗。
　　余光瞥见旁边的宋珙言——那人也一改平时的懒散坐姿，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紧盯着屏幕。
　　屏幕上，姓名、各科分数、总分、班级排名、年级排名……一行行滚过。
　　第一名：程淮安
　　语文：138
　　数学：145
　　英语：142
　　理综：287
　　总分：712
　　班级排名：1
　　年级排名：3
　　教室里响起一片压低了的惊叹声。程淮安轻轻吐出一口气，紧绷的肩膀稍微放松了些。712分，比他预估的高了5分，年级第三，还算满意。
　　他的目光继续往下扫，寻找那个熟悉的名字。
　　第五名：宋珙言
　　语文：132
　　数学：148
　　英语：128
　　理综：291
　　总分：699
　　班级排名：5
　　年级排名：17
　　程淮安愣住了。
　　宋珙言的数学和理综分数高得惊人——数学148，只错了一个填空；理综291，几乎是满分。但英语……128分，拖了后腿。
　　总分比他低了13分。
　　程淮安下意识侧头看向宋珙言。那人正盯着屏幕上的数字，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嘴唇抿得很紧，下颌线绷出一道冷硬的弧度。
　　那是程淮安第一次在宋珙言脸上看到这样的表情——不是轻浮，不是戏谑，而是一种近乎凝重的沉默。
　　“这次考试难度较大，总体分数比平时低。”老王的声音在教室里响起，“年级最高分715，咱们班程淮安712，年级第三，很不错。”
　　掌声响起，稀稀拉拉。
　　程淮安没有转头去看是谁在鼓掌，他的注意力全在宋珙言身上。
　　“有些同学偏科严重，”老王继续说，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宋珙言的方向，“数理化再好，英语拉分也不行。高考看的是总分，不是单科。”
　　宋珙言垂下了眼睛，手指无意识地转动着笔。
　　“好了，成绩单会发到群里，自己回去分析错题。”老王合上教案，“明天讲卷子，今天回去好好看看自己错在哪。下课。”
　　教室里瞬间喧闹起来。有人欢呼，有人叹气，有人凑在一起对比分数。
　　程淮安坐在座位上，没有立刻起身。他拿出笔记本，假装在记录什么，余光却一直注意着宋珙言。
　　那人收拾书包的动作比平时慢，一本一本地把书放进包里，拉链拉得很轻，仿佛怕惊扰了什么。然后他背起书包，站起身，没有像往常那样说“明天见”，而是径直走向门口。
　　“宋珙言。”程淮安忽然开口。
　　宋珙言脚步顿住，转过身。他的表情已经恢复了平时的平静，甚至还带了点笑意：“嗯？”
　　“……没事。”程淮安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路上小心。”
　　宋珙言看了他两秒，点点头：“嗯。你也是。”
　　然后宋珙言就转身离开了教室。
　　程淮安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门口，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他收拾好书包，也离开了教室。
　　走廊里挤满了讨论成绩的学生，兴奋的、沮丧的、无所谓的……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
　　程淮安穿过人群，走到楼梯口时，正好看到宋珙言下楼的身影——那人走得很慢，肩膀微微下垂，和平日里挺拔的样子判若两人。
　　程淮安想叫住他，但最终还是没有开口。
　　回到家，程淮安拿出手机，点开班级群。成绩单的PDF文件已经上传，他下载下来，打开，目光落在第五行。
　　宋珙言：数学148，理综291。
　　这样的理科成绩，放在整个年级都是顶尖的……
　　但英语128……程淮安想起自己帮宋珙言改作文时，那些基础语法错误和中式表达。他以为经过复习会有进步，但现在看来，问题比想象中严重。
　　他点开和宋珙言的聊天窗口，手指在键盘上悬停。
　　该说什么？
　　“别灰心”？太虚伪。
　　“英语需要加强”？太说教。
　　“需要帮忙吗”？太刻意。
　　最终，程淮安什么也没发，关掉了手机。
　　晚饭时，程母程桂芳问起月考成绩。程淮安如实说了。
　　“712？年级第三？真棒！”程母高兴地给他夹菜，“想吃什么，妈周末给你做。”
　　“随便。”程淮安扒着饭，忽然问，“妈，如果你有一科特别差，拖了后腿，会怎么办？”
　　程母愣了一下：“怎么突然问这个？你哪科差了？”
　　“不是我。”程淮安含糊道，“是……一个同学。”
　　“哦。”程母想了想，“那就补呗。找老师补课，或者找同学帮忙。你英语好，可以帮帮同学啊。”
　　“……嗯。”
　　吃完饭，程淮安回到房间，打开月考卷子开始分析错题。但他总是走神，目光时不时瞟向桌上的手机。
　　九点半，手机震动了一下。
　　程淮安立刻拿起来——不是宋珙言，是陆天色在班群里@所有人，约周末去新开的密室逃脱。
　　群里热闹起来，不少人响应：【满栀】、【惜时】【薄荷】……
　　程淮安盯着屏幕，直到看见那个熟悉的头像跳出来。
　　【ginkgo：你们玩吧，我周末有事。】
　　【cat：什么事啊？学习？刚考完试放松一下嘛！】
　　【ginkgo：真有事。下次。】
　　程淮安看着那简短的回复，几乎能想象出宋珙言打出这些字时的表情——大概又是那种平静的、带着点距离感的微笑。
　　他放下手机，强迫自己继续分析错题。但效果很差，一道简单的物理题看了三遍才看懂题意。
　　十点，程淮安决定放弃。他拿出那枚银杏叶书签，在台灯下转动着。金属表面反射着温暖的光，叶脉的纹路清晰可见。
　　“不会黄的。”宋珙言的声音仿佛又在耳边响起。
　　程淮安握紧书签，金属的凉意渗入掌心。
　　第二天早上，程淮安到教室时，宋珙言已经在了。他正低头看英语卷子，眉头微蹙，笔尖在卷面上划着什么。
　　程淮安坐下，拿出课本。两人谁也没说话，气氛有些微妙。
　　早自习开始后，老王走进来，开始讲数学卷子。
　　讲到最后一题时，他说：“这道题全年级只有三个人做对，咱们班占了两个——程淮安和宋珙言。宋珙言，你上来写一下你的解法。”
　　宋珙言站起来，走上讲台。他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下解题过程。字迹清晰，步骤简洁，思路巧妙。
　　写完后，他转身看向台下，目光平静：“我的解法就是这样。”
　　老王点点头：“很漂亮的解法，用了柯西不等式的变形。坐下吧。”
　　宋珙言走回座位。程淮安注意到，他坐下时，手指轻轻拂过桌上的英语卷子，动作很轻，但程淮安看见了。
　　数学课下课后，程淮安终于开口：“你最后一题的解法……很厉害。”
　　宋珙言侧头看他，笑了笑：“谢谢。你的也不错，用了构造函数，思路很清晰。”
　　“但没你的简洁。”程淮安实话实说。
　　“方法不同而已。”宋珙言不在意地耸肩，目光又落回英语卷子上。
　　程淮安犹豫了一下，还是问：“英语……考得不太好？”
　　宋珙言的动作顿了顿，然后笑了——那种程淮安熟悉的、带着点自嘲的笑：“是啊，拖后腿了。128分，差点没及格。”
　　“及格线是120。”程淮安纠正。
　　“是啊，刚好过线8分。”宋珙言语气轻松，但程淮安听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苦涩，“老王说得对，偏科不行。”
　　程淮安沉默了几秒，忽然从书包里拿出一个文件夹，推到宋珙言桌上。
　　“这是什么？”宋珙言问。
　　“我整理的英语学习笔记。”程淮安语气平静，仿佛这只是再普通不过的同桌互助，“包括语法重点、高频词汇、作文模板……还有针对你上次那些错误的具体纠正方法。”
　　宋珙言愣住了。他翻开文件夹，里面是打印得整整齐齐的笔记，条理清晰，重点突出，还用不同颜色的笔做了标注。
　　“……你什么时候整理的？”宋珙言的声音有点哑。
　　“昨晚。”程淮安别开视线，“反正我也要分析错题，顺手整理了一下。”
　　宋珙言看着那厚厚一沓笔记，沉默了很久。然后他抬头，看向程淮安，眼睛里有种程淮安看不懂的情绪。
　　“……谢谢。”他说，声音很轻，但很认真。
　　“不客气。”程淮安顿了顿，补充道，“不过有条件。”
　　宋珙言挑眉：“什么条件？”
　　“你理综那么好，帮我梳理一下物理和化学的实验题。”程淮安说，“我这次实验题扣了8分。”
　　宋珙言笑了，这次是真正的、发自内心的笑：“成交。”
　　于是，一种新的“互助协议”达成了。程淮安帮宋珙言补英语，宋珙言帮程淮安强化理综。这一次，他们不再只是偶尔的交流，而是制定了系统的计划。
　　每天早自习前二十分钟，他们用来背英语单词和短语——程淮安抽查，宋珙言默写。
　　午休时，程淮安给宋珙言讲语法难点，用简单易懂的例子解释那些复杂的规则。
　　放学后，宋珙言给程淮安梳理理综实验题的解题思路，从实验原理到数据处理，一步步剖析。
　　周末，他们依然去市图书馆。但不再只是各自复习，而是会抽出半天时间专门“互助学习”。
　　程淮安发现，宋珙言学英语的问题主要在于基础不牢和思维定式。
　　宋珙言初中在国外的那一年，口语练出来了，但语法学得乱七八糟，回国后又没系统纠正，导致很多错误根深蒂固。
　　“你总是把中文思维直接翻译成英文。”某次讲完一个长难句分析后，程淮安指出，“英文有英文的逻辑，不能直译。”
　　宋珙言皱眉看着那道题：“那该怎么想？”
　　“不要想‘中文怎么说’，要想‘英文怎么表达这个意思’。”
　　程淮安在草稿纸上写下几个例句，“你看，同样是‘因为’，because, since, as, for用法不同；同样是‘但是’，but, however, yet语气不同……”
　　他讲得很耐心，一点一点帮宋珙言建立英文思维。宋珙言也学得很认真，不懂就问，错了就改，绝不敷衍。
　　而宋珙言给程淮安讲理综实验题时，也展现出了惊人的能力。他不仅讲题，还会扩展——这个实验还能怎么设计？如果换种器材怎么做？数据如果有误差怎么处理？
　　“实验题考的不是死记硬背，是科学思维。”宋珙言这样说，“你要想象自己就在实验室里，面对这些器材和数据，你会怎么做？”
　　程淮安按照他的方法去思考，果然豁然开朗。那些原本枯燥的实验步骤，在宋珙言的讲解下，变成了一个个有趣的科学探索过程。
　　一周后的周五，英语小测。宋珙言拿到卷子时，深吸了一口气。程淮安坐在旁边，能感觉到他的紧张。
　　考试过程中，程淮安几次用余光瞥向宋珙言——那人写得很认真，速度不快，但每一题都思考良久才下笔。
　　交卷后，宋珙言长舒一口气，靠在椅背上。
　　“怎么样？”程淮安问。
　　“不知道。”宋珙言说，“但至少……每道题我都知道考的是什么了。”
　　程淮安点点头：“那就好。”
　　英语老师效率很高，下午就把卷子批改出来了。小测满分50分，宋珙言拿了42分——虽然不算高，但比上次月考的换算分数进步了8分。
　　“有进步。”英语老师在课上点名表扬，“宋珙言这次语法错误少了很多，作文也有改善。继续保持。”
　　宋珙言低头看着卷子上的分数，手指摩挲着卷面。下课后，他转向程淮安，笑了：“42分。”
　　“嗯。”程淮安也笑了，“进步很大。”
　　“谢谢。”宋珙言说，声音很轻，但很认真。
　　“不客气。”程淮安顿了顿，“不过还能更好。你完形填空还是错得多，要加强词汇。”
　　“好。”宋珙言点头，“下周继续。”
　　就这样，日子在学习和互助中一天天过去。银杏叶黄得越来越深，秋风也越来越凉。
　　期中考试前的那个周末，程淮安和宋珙言照例去市图书馆。但这次，他们没坐在老位置，而是被一个女生拦住了。
　　“程淮安同学，宋珙言同学！”女生是学生会宣传部的，程淮安有点印象，“能打扰一下吗？想请你们帮个忙。”
　　“什么事？”程淮安问。
　　“学校要拍一个‘学霸互助’的宣传短片，想找一组同学出镜。”女生眼睛亮晶晶的，“听说你们在互相补课，效果很好，就想请你们……”
　　“不用了。”程淮安立刻拒绝，“我们只是普通同学互助，没什么好拍的。”
　　“可是……”女生还想争取。
　　“我们真的没什么特别的。”宋珙言也开口，语气温和但坚定，“就是一起学习而已。你找别人吧。”
　　女生遗憾地离开了。程淮安和宋珙言对视一眼，都没说话，走向常坐的位置。
　　坐下后，程淮安忽然问：“你觉得……我们这样学习，有效果吗？”
　　宋珙言正在拿书，闻言动作顿了顿：“你觉得呢？”
　　“我觉得有。”程淮安实话实说，“我的理综实验题现在基本不扣分了。你的英语……也有进步。”
　　“那就有效果。”宋珙言笑了，“学委大人的指导，当然有效。”
　　程淮安耳朵一热，低头翻书：“……少贫嘴。”
　　两人开始学习。但今天程淮安总觉得有点不自在——刚才女生的话让他意识到，他和宋珙言这种频繁的一对一学习，在别人眼里可能确实不寻常。
　　他偷偷瞥了宋珙言一眼。那人正专注地做着一道物理题，侧脸在阳光下轮廓分明，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确实……长得还行。
　　程淮安迅速收回目光，心跳莫名快了几拍。
　　午休时，他们去楼下吃饭。等餐的时候，宋珙言忽然说：“下周期中考试，考完就十一月了。”
　　“嗯。”程淮安点头，“时间过得真快。”
　　“期中考试后……”宋珙言顿了顿，“你还愿意继续这样学习吗？”
　　程淮安愣了一下：“为什么不？”
　　“不知道。”宋珙言笑了，“怕你嫌我烦。”
　　程淮安沉默了几秒，说：“不烦。你讲题讲得很好。”
　　“你教英语也教得很好。”宋珙言说。
　　两人对视一眼，都笑了。
　　那一刻，程淮安忽然意识到，他和宋珙言之间，已经不仅仅是同桌，也不仅仅是“互助伙伴”。他们成了……朋友？
　　至少，是可以一起学习、一起进步的朋友。
　　期中考试如约而至。这一次，程淮安没有上次那么紧张。他按照计划复习，遇到难题就和宋珙言讨论，两人互相查漏补缺。
　　考试过程还算顺利。数学和理综难度适中，英语作文题目是宋珙言练习过的类型。交卷时，程淮安感觉比上次月考要轻松。
　　成绩在一周后公布。这一次，程淮安和宋珙言并肩站在公告栏前，看着刚贴出来的成绩单。
　　第一名：程淮安
　　总分：718
　　年级排名：2
　　第二名：宋珙言
　　总分：710
　　年级排名：8
　　程淮安718分，比上次进步6分，年级第二。宋珙言710分，比上次进步11分，年级第八。
　　两人的差距从13分缩小到了8分。
　　程淮安侧头看向宋珙言。那人正盯着成绩单，嘴角慢慢向上扬起，然后越扬越高，最后笑出了声。
　　“710……”宋珙言转头看他，眼睛亮得惊人，“我进年级前十了。”
　　“嗯。”程淮安也笑了，“英语多少？”
　　“135。”宋珙言说，语气里是掩饰不住的兴奋，“比上次高了7分。”
　　程淮安心里涌起一股莫名的成就感。那感觉，比他自己考了年级第二还要强烈。
　　“恭喜。”他说。
　　“谢谢。”宋珙言看着他，认真地说，“真的，谢谢你。”
　　两人回到教室时，老王已经在等他们了。
　　“程淮安，宋珙言，来一下。”老王招手。
　　他们走过去。老王拿出两份成绩单，分别递给他们：“考得不错。程淮安稳定发挥，宋珙言进步很大，特别是英语。”
　　他顿了顿，看向两人：“我听说你们最近在互相补课？”
　　程淮安心头一紧，看向宋珙言。那人表情平静，点了点头：“嗯。程淮安帮我补英语，我帮他梳理理综。”
　　老王笑了：“很好。同学之间就应该这样互相帮助。继续保持。”
　　“好的老师。”两人异口同声。
　　放学后，程淮安和宋珙言一起走出教室。夕阳西下，秋风微凉，路边的银杏树已经满树金黄。
　　“今天……”宋珙言忽然开口，“我请你吃饭吧？庆祝一下。”
　　程淮安愣了一下：“不用……”
　　“就当是谢师宴。”宋珙言笑了，“你教我英语，我总得表示表示。”
　　程淮安犹豫了一下，最终点头：“……行。”
　　他们去了学校附近的一家小餐馆。店面不大，但干净整洁，这个时间点人也不多。
　　点完菜，两人相对而坐。气氛有点微妙——这是他们第一次在非学习场合单独相处。
　　“想喝什么？”宋珙言问，“豆奶？”
　　程淮安耳朵一热：“……随便。”
　　宋珙言笑了，叫了两瓶豆奶。饮料上来后，他拿起一瓶，递给程淮安：“敬我的英语老师。”
　　程淮安接过，抿了一口：“……你也很厉害。理综291，我估计这辈子都考不到。”
　　“那可不一定。”宋珙言靠在椅背上，“你那么聪明，又努力，什么都有可能。”
　　程淮安别开视线：“……少拍马屁。”
　　“我说真的。”宋珙言语气认真，“你是我见过的最有条理、最自律的人。和你一起学习，我也变得更好了。”
　　程淮安心跳漏了一拍。他低头喝了口豆奶，没说话。
　　菜上来了，两人安静地吃饭。偶尔聊几句学习，聊几句班里的趣事，气氛逐渐轻松起来。
　　“对了，”宋珙言忽然说，“下个月有全市物理竞赛，我报名了。”
　　程淮安抬头：“物理竞赛？你不是田径队的吗？还有时间？”
　　“训练和竞赛不冲突。”宋珙言说，“而且……我想试试。如果成绩好，对自主招生有帮助。”
　　程淮安点点头：“那加油。”
　　“你呢？”宋珙言问，“不参加什么竞赛吗？”
　　程淮安想了想：“可能参加英语竞赛吧。别的……我没什么特别擅长的。”
　　“你各科都很均衡。”宋珙言说，“这才是最厉害的。像我，偏科严重，总分就上不去。”
　　“但你理科特别强。”程淮安实话实说，“那种天赋，是学不来的。”
　　宋珙言看着他，笑了：“那我们算互补？”
　　程淮安一愣：“……算是吧。”
　　吃完饭，两人走在回学校的路上。路灯已经亮起，在暮色中投下温暖的光晕。秋风吹过，银杏叶簌簌落下，在路灯下翩翩起舞，像金色的蝴蝶。
　　宋珙言忽然停下脚步，弯腰捡起一片刚落下的银杏叶。叶片完整，颜色鲜亮，在路灯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他站起身，把叶子递给程淮安：“给。”
　　程淮安接过：“……又是银杏？”
　　“嗯。”宋珙言笑了，“这次是真的黄了，但也真的鲜活。”
　　程淮安看着手中的叶子，又看看宋珙言。路灯的光在那人眼睛里映出温暖的光点，嘴角的笑意温柔而真实。
　　轻浮的家伙……
　　但好像，真的没那么讨厌。
　　“谢谢。”程淮安说，把叶子小心地夹进笔记本。
　　“不客气。”宋珙言转身继续走，“期中考试结束了，下周……还去图书馆吗？”
　　程淮安跟上他的脚步：“去。”
　　“好。”宋珙言笑了，“那……老时间，老地方？”
　　“嗯。”
　　两人并肩走在铺满银杏叶的小路上，脚步声沙沙作响。远处，教学楼灯火通明，晚自习已经开始。
　　期中考试结束了。
　　他们的“互助学习”还会继续。
　　而有些东西，就像这秋日的银杏叶，看着黄了，落下了，却在那金黄的颜色里，藏着比春夏更鲜活、更温暖的生命力。
　　程淮安这么想着，嘴角不自觉地向上扬起。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他拿出来看，是宋珙言发来的消息——明明人就在旁边。
　　【ginkgo：明天见，学委大人。】
　　【winter：明天见。】
　　他收起手机，抬起头。前方，路灯延伸向远方，银杏叶在光影中飞舞。
　　而身边，那个人正不紧不慢地走着，侧脸在路灯下轮廓温柔。
　　秋天，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