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该走的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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运动会后的第一个星期一，高二（二）班的教室弥漫着一种奇特的氛围——一半是周末狂欢后的余温，另一半是月考将至的低气压。
程淮安走进教室时，早自习已经开始十分钟了。他昨晚整理运动会总结报告到深夜，今早起晚了五分钟，这在他近乎严苛的时间表里是罕见的失误。
“学委迟到啦！”余薄衫从课本后抬起头，挤眉弄眼。
程淮安冷冷瞥他一眼，没接话，径直走向自己的座位。他注意到旁边的宋珙言已经在了，正埋头做着一本物理题集，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速度快得惊人。
程淮安坐下，从书包里拿出课本和笔记本。桌角放着一小袋东西——透明的包装袋，里面装着几块独立包装的巧克力，还有一张便签纸。
他拿起便签，上面是熟悉的、略带连笔的字迹：
【补充能量。早上看你没来食堂——你被迫的搭档留】
程淮安捏着便签纸，指尖微微用力。他转头看向宋珙言，那人似乎完全沉浸在题目里，侧脸专注，睫毛在晨光中投下浅浅的阴影。
……轻浮，但巧克力确实是他喜欢的牌子。
程淮安把便签纸折好，夹进笔记本，然后拆开一块巧克力，放进嘴里。微苦的甜味在舌尖化开，驱散了早起的困倦。
早自习结束铃响，老王——他们的班主任兼数学老师——夹着教案走了进来。教室里瞬间安静。
“运动会结束了，玩也玩够了。”老王站在讲台上，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锐利，“离月考还有一周。这次月考是全市联考，难度大，范围广。都给我打起精神来。”
底下响起一片哀嚎。
“嚎什么嚎？”老王敲了敲讲台，“程淮安，你把月考范围和复习计划贴到公告栏。各科课代表今天之内把重点题整理出来。”
“好的老师。”程淮安应道。
接下来一整天，高二（二）班迅速从运动会模式切换为备战月考模式。
课间不再有人讨论比赛成绩，取而代之的是“这道题怎么做”、“那个公式怎么推”的询问声。
程淮安作为学委，忙得像个陀螺。除了自己的复习，还要协调各科复习资料、回答同学问题、整理错题集……午饭都是匆匆扒了几口就回教室。
下午第三节自习课，程淮安正对着一道化学有机推断题皱眉。题干复杂，信息量巨大，他已经在草稿纸上画了三遍结构式，还是卡在最后一步。
“这里。”一根修长的手指忽然点在题目某个条件上，“这个官能团在碱性条件下会发生开环反应，你漏考虑了。”
程淮安抬头。宋珙言不知什么时候侧过身，正看着他草稿纸上的推导过程。
“开环？”程淮安重新审视题目，几秒后恍然大悟，“对……我默认它稳定了。”
“常见误区。”宋珙言说，收回手，“这种题喜欢在不起眼的地方埋陷阱。”
程淮安按照新思路重新推导，果然顺畅地解了出来。他放下笔，呼出一口气。
“……谢了。”
“不客气。”宋珙言已经转回去继续做自己的题了，语气随意，“同桌嘛，互相帮助。”
程淮安看着他的侧脸，犹豫了一下，开口：“你化学很好？”
“还行。”宋珙言没抬头，“以前参加过竞赛，有点基础。”
程淮安想起陆天色说过宋珙言是“理科大神”，看来不假。
“那……”程淮安难得主动求助，“物理电磁感应那部分，你有整理笔记吗？老王讲得太快，我有点没跟上。”
宋珙言终于抬起头，眼里掠过一丝惊讶，随即笑了：“有。晚上回头发你。”
“谢谢。”
“都说了，不客气。”宋珙言顿了顿，补充道，“不过有条件。”
程淮安立刻警惕：“什么条件？”
“你英语好，帮我看看作文。”宋珙言从书包里抽出几张纸，“我语法总出问题。”
程淮安接过那几篇作文，扫了一眼。
字迹工整，思路清晰，但确实如宋珙言所说，有些语法错误很基础，还有些中式英语的表达。
“……你英语怎么回事？”程淮安忍不住问，“理科学那么好，英语不应该差啊。”
宋珙言难得露出一点窘迫：“初中在国外待过一年，口语还行，但语法学乱了，回来一直没纠正过来。”
程淮安点点头：“行，我帮你改。晚上给你。”
“谢了，学委大人。”宋珙言笑。
于是，一种新的“合作模式”在两人之间悄然建立。
程淮安帮宋珙言改英语作文，宋珙言帮程淮安梳理理科学科的难点。他们用便签纸传递问题，在草稿纸上推演过程，偶尔压低声音讨论几句。
这种互动安静、高效，且保持在一个恰到好处的距离——不会太亲近，也不会太疏远。
程淮安发现，宋珙言讲题的方式很特别。他不像老师那样一步步推导，而是喜欢先点出核心思路，然后让程淮安自己尝试。如果卡住了，他会给出关键提示，但绝不会直接给答案。
“你自己想出来的，才记得住。”某次讲完一道复杂的物理题后，宋珙言这样说。
程淮安不得不承认，这种方法确实有效。那些曾经模糊的概念，在一次次自主推导中变得清晰起来。
周三下午，数学小测。老王抱着卷子走进教室时，底下又是一片哀嚎。
“别嚎了，小测而已。”老王面无表情，“月考比这难多了。程淮安，发卷子。”
程淮安起身发卷。走到宋珙言座位时，他低声说了句：“加油。”
宋珙言抬头，眼里有笑意：“你也是。”
两小时的数学小测，教室里只剩下笔尖摩擦纸张的声音和偶尔的叹气声。程淮安做到最后一题时，眉头紧锁——是一道综合了函数、数列和不等式的压轴题，题干复杂，需要多步转化。
他尝试了三种方法，都卡在中间步骤。时间还剩十五分钟。
余光瞥见旁边的宋珙言已经放下了笔，正在检查卷子。程淮安抿紧嘴唇，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重新审题。
突然，一张小纸团从旁边滚过来，停在他卷子边缘。
程淮安动作一僵。他快速看了眼讲台上的老王——老师正在低头看书——然后展开纸团。
上面只有一行字：【换元，令t=√(x+1)】
程淮安盯着那行字，大脑飞速运转。几秒后，他眼睛一亮，立刻在草稿纸上尝试。果然，换元后题目结构大大简化，之前卡住的步骤迎刃而解！
他迅速写下解题过程，在铃响前最后一分钟完成了最后一题。
交卷后，程淮安整理文具，压低声音说：“……谢了。但考试传纸条违纪。”
宋珙言正在收拾书包，闻言侧头看他，眼里闪着恶作剧的光：“那你记我名字？”
程淮安噎住：“……下不为例。”
“遵命，学委大人。”宋珙言笑了，背起书包，“晚上物理笔记发你。”
那天晚上，程淮安收到宋珙言发来的物理笔记照片。整理得极其详尽，重点用不同颜色标注，难点有图解，典型例题附了多种解法。
【ginkgo：电磁感应部分。红色是必考题型，蓝色是易错点，绿色是拓展思路。】
【winter：收到。谢谢。】
【ginkgo：不客气。作文改好了吗？】
【winter：正在看。你第二篇作文的主语一致性有问题……】
两人隔着屏幕讨论题目到晚上十一点。程淮安改完最后一篇作文，拍照发过去，附带语音：“你这个问题是老毛病了，我整理了几个常见错误和改正方法，明天打印给你。”
宋珙言很快回复：【谢了。明天请你喝豆奶。】
程淮安盯着那句话，手指在屏幕上悬停片刻，最终只回了一个字：【嗯。】
周四，复习进入白热化阶段。各科老师轮番轰炸，试卷、讲义雪片般发下来。课间十分钟，教室里安静得只能听到翻书声和笔尖划过的沙沙声。
午休时，程淮安没有去吃饭，而是留在教室继续整理化学错题。胃隐隐作痛，他才想起自己早上只吃了一个包子。
“给。”
一个温热的饭盒放在他桌上。程淮安抬头，宋珙言站在桌边，手里拿着另一个饭盒。
“食堂今天有糖醋排骨，你喜欢的。”宋珙言说着，在他对面坐下——前桌陆天色和宋嘉都不在，估计去小卖部了。
程淮安看着饭盒里色泽诱人的排骨，还有搭配的青菜和米饭，喉咙动了动。
“……多少钱？我转你。”
“不用。”宋珙言已经打开自己的饭盒，“昨天你帮我改作文到那么晚，应该的。”
程淮安沉默了几秒，最终拿起筷子：“……谢谢。”
两人安静地吃饭。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在课桌上投下明亮的方块。教室里只有他们两个人，远处隐约传来操场上体育课的喧闹声。
“你胃不好？”宋珙言忽然问。
程淮安筷子一顿：“……有点。老毛病。”
“难怪你瘦。”宋珙言说得很自然，“以后记得按时吃饭。”
程淮安没接话，低头扒饭。
心里却泛起一丝异样的感觉——除了父母，很少有人注意到他吃饭不规律，更少有人会因此给他带饭。
吃完饭，宋珙言从书包里拿出一板药：“胃药。我常备的，效果不错。”
程淮安看着那板药，又看看宋珙言。那人表情平静，仿佛这只是再普通不过的同桌互助。
“……谢谢。”程淮安最终还是接过了，“我会按时吃饭的。”
“那就好。”宋珙言笑了，起身去扔饭盒。
程淮安看着他的背影，指尖摩挲着那板胃药。铝箔包装凉凉的，但心里某个地方，却莫名地暖了一下。
周五，各科复习进入最后冲刺。老王占用了一节自习课讲月考压轴题预测，教室里座无虚席，连平时最不爱学习的几个学生都听得格外认真。
“这道题，”老王在黑板上画了一个复杂的函数图像，“去年联考考过类似的，但今年可能会在这里加个参数……”他转身看向台下，“程淮安，你说说看，如果这里加个参数a，该怎么分析？”
程淮安站起来，思考了几秒：“分a>0，a=0，a<0三种情况讨论，每种情况对应函数图像不同，极值点位置会变化……”
“思路对。”老王点头，“坐下。宋珙言，你来补充，如果再加上这个函数是奇函数呢？”
宋珙言站起来，几乎不假思索：“那a必须满足特定条件，图像会关于原点对称，讨论可以简化。实际上，可以先把函数写成标准形式……”
他语速平稳，逻辑清晰，连老王都频频点头。
程淮安坐在旁边，认真听着。他发现宋珙言解题时有种特别的气质——不是炫耀，也不是刻板，而是一种纯粹的、对问题本身的专注。
那瞬间，程淮安忽然理解了为什么陆天色会说宋珙言“稳重”。当他沉浸在学习中时，确实有种超越年龄的沉稳。
下课铃响，老王布置完作业，最后强调：“周末好好复习，别出去疯玩。周一月考，都给我拿出最好的状态。”
放学后，程淮安照例留下来整理教室。宋珙言也没走，在座位上做最后几道题。
“周末你一般怎么复习？”宋珙言忽然问。
程淮安抬头：“按计划表来。上午理科，下午文科，晚上整理错题。”
“有计划表？”宋珙言挑眉，“能看看吗？”
程淮安犹豫了一下，从笔记本里抽出一张打印好的表格，递过去。
表格详细得惊人：从早上六点半起床到晚上十一点睡觉，每个时间段安排得明明白白，连休息和吃饭都有固定时间。重点复习内容用不同颜色标注，旁边还有完成情况打勾栏。
宋珙言看着那张表格，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你真严格。”
“有效率。”程淮安收回表格，“你呢？”
“我？”宋珙言靠在椅背上，“大概……睡到自然醒，然后看心情复习？”
程淮安皱眉：“这样能行？”
“每个人方法不同。”宋珙言说，“不过我周末上午会去市图书馆，那边安静，资料也全。你要不要一起？”
程淮安愣了一下。
一起学习？和宋珙言这个讨厌鬼？
“我习惯一个人……”程淮安下意识拒绝。
“随你。”宋珙言并不强求，开始收拾书包，“只是觉得图书馆环境比家里好，不容易分心。”
他说完，背起书包：“走了，周末愉快。”
“嗯……周末愉快。”
程淮安看着宋珙言离开教室，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那张复习计划表。
图书馆吗……
周六早上七点，程淮安准时起床。洗漱，吃早餐，然后坐在书桌前，按计划开始复习数学。
但不知为什么，他总是走神。脑子里时不时冒出宋珙言昨天说的话：“图书馆环境比家里好，不容易分心。”
家里的确容易分心——母亲偶尔会进来送水果，窗外会有邻居的说话声，手机也总是不时震动……
九点半，程淮安做完一套数学模拟卷，正确率还不错，但花了比平时更长的时间。
他盯着试卷，犹豫了几分钟，最终拿起手机，给宋珙言发了条消息：
【winter：市图书馆哪个位置？】
消息几乎是秒回：
【ginkgo：三楼自然科学区，靠窗那一排。要来？】
【winter：嗯。大概十点到。】
【ginkgo：好，我给你占座。】
十点整，程淮安背着书包走进市图书馆。周末的图书馆人不少，但很安静，只有翻书声和偶尔的脚步声。
程淮安上到三楼，很快看到了宋珙言——靠窗的位置，那人正低头看书，阳光从窗外洒进来，在他身上镀了一层淡金色的光晕。桌上放着一个保温杯，还有一本厚厚的物理竞赛题集。
程淮安走过去，在对面坐下。宋珙言抬头，朝他笑了笑，压低声音：“来了？”
“嗯。”程淮安拿出复习资料，也压低声音，“这里确实安静。”
“是吧。”宋珙言推过来一个纸袋，“给你带的，豆奶和面包。看你早上应该没吃多少。”
程淮安看着纸袋，又看看宋珙言——这人怎么总能猜到？
“……谢谢。”
“不客气。”宋珙言已经重新低下头看书了。
两人就这样面对面坐着，各自复习。偶尔程淮安遇到难题，会写在本子上推过去；宋珙言看了，在下面写解题思路，再推回来。全程没有一句对话，却默契得像是已经这样学习了很久。
中午，他们去图书馆楼下的小餐厅简单吃了午饭。吃饭时聊了几句复习进度，然后又回到座位继续学习。
下午三点，程淮安做完一套理综模拟卷，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抬头时，发现宋珙言正看着他。
“累了？”宋珙言用气声问。
程淮安点头：“理综题量太大了。”
“休息十分钟。”宋珙言看了眼手表，“去楼下走走？图书馆后面有个小花园。”
程淮安犹豫了一下，点头。
小花园不大，但绿树成荫，有几张长椅。秋日的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温暖而不灼热。他们在长椅上坐下，谁也没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树影摇晃。
“你总是一个人复习吗？”宋珙言忽然问。
程淮安点头：“嗯。习惯了。”
“不觉得孤独？”
程淮安愣了一下。
孤独？他从未想过这个问题。学习本来就是自己的事，为什么要觉得孤独？
“还好。”程淮安保守地回答。
宋珙言看着他，笑了笑，没再追问。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小包糖，递过来：“薄荷糖，提神。”
程淮安接过，放了一颗在嘴里。清凉的薄荷味在口腔里散开，确实清醒了不少。
“你经常来图书馆？”程淮安问。
“周末没事就来。”宋珙言靠在长椅背上，仰头看着树叶间的天空，“这里安静，能想清楚很多事。”
“想什么事？”
宋珙言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比如……为什么要这么拼命学习，以后想做什么，成为什么样的人。”
程淮安侧头看他。阳光透过树叶缝隙，在宋珙言脸上投下晃动的光斑。那一刻，这个总是带着笑意的少年，脸上露出一种罕见的、近乎沉思的表情。
“那你想清楚了吗？”程淮安问。
“大概吧。”宋珙言转过头，看着他，“我想学物理，做研究。虽然很难，但总觉得……那是我该走的路。”
他的眼神很认真，没有了平时的轻浮或戏谑。程淮安看着他，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那你呢？”宋珙言反问，“学委大人以后想做什么？”
程淮安移开视线，看向远处的树：“……还没想好。可能学经济，或者法律。”
“听起来很实际。”
“嗯。”程淮安声音很轻，“我习惯做有把握的事。”
宋珙言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那目光不带有评判，只是单纯地、专注地看着。
程淮安感到有些不自在，站起身：“……该回去复习了。”
“好。”
回到图书馆，两人重新投入学习。但程淮安发现，自己有些无法集中注意力了。脑子里反复回荡着宋珙言的话：“那是我该走的路。”
该走的路……
他的路，又是什么呢？
周日，程淮安没有去图书馆，而是按原计划在家复习。但效率比昨天低了很多，他总是走神，时不时看向手机——虽然没有任何新消息。
晚饭后，他收到宋珙言发来的一份文件。
【ginkgo：整理的各科易错点汇总。明天考试前可以快速过一遍。】
【winter：谢谢。你复习得怎么样了？】
【ginkgo：还行。就是英语作文还有点虚。】
【winter：我下午整理了几个万能句式和过渡词，发你。】
【ginkgo：感谢学委大人救命之恩。】
程淮安看着那条消息，嘴角不自觉地向上弯了弯。他把整理好的英语资料发过去，然后继续复习。
晚上十点，程淮安完成了最后一套模拟题。他伸了个懒腰，看向窗外——夜幕低垂，万家灯火。
手机震动了一下。
【ginkgo：早点睡，明天考试加油。】
【winter：你也是。】
【ginkgo：嗯。晚安。】
【winter：晚安。】
程淮安盯着那两句“晚安”，看了好一会儿，才放下手机。
他打开笔袋，拿出那枚银杏叶书签和徽章，并排放在桌上。金属在台灯下泛着温润的光。
轻浮的家伙……但好像，也不仅仅是轻浮。
周一早上，月考如期而至。教室里气氛凝重，每个人脸上都写着紧张。
程淮安坐在座位上，做最后的复习。旁边，宋珙言正在看英语作文模板，嘴唇无声地动着，像是在背诵。
“紧张吗？”程淮安忽然问。
宋珙言抬头，笑了笑：“有一点。不过更多的是兴奋。”
“兴奋？为什么”
“嗯……”宋珙言合上笔记本，“检验自己水平的时候，不觉得兴奋吗？”
程淮安想了想，点头：“……有点道理。”
考试铃响，监考老师抱着卷子走进来。试卷发下，教室里只剩下笔尖摩擦纸张的声音。
第一天考语文和数学。语文题量大，作文题目有些偏，程淮安写得还算顺利。下午的数学果然如老王所料，难度很大，尤其是最后两道大题，综合性强，计算复杂。
程淮安做到最后一题时，时间还剩二十分钟。那是一道函数与数列的综合题，结构复杂，他尝试了几种思路都卡住了。
余光瞥见旁边的宋珙言已经放下了笔，正在检查。程淮安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重新审题。
突然，他想起周末在图书馆，宋珙言给他讲过一道类似的题。核心思路是……换元构造，然后利用单调性证明。
程淮安眼睛一亮，立刻在草稿纸上尝试。果然，顺着这个思路，题目迎刃而解！
他在最后一分钟写完了最后一步。
交卷后，程淮安长舒一口气。走出考场时，宋珙言跟上来，低声问：“最后一题做出来了吗？”
“嗯。”程淮安点头，“用你周末讲的那个方法。”
宋珙言笑了：“那就好。”
第二天考理综和英语。理综题量大得惊人，程淮安几乎是卡着时间做完的。交卷时手都在抖。
下午的英语相对轻松，作文题目正好是他整理过的类型。程淮安写得流畅，写完还检查了一遍语法。
全部考试结束的铃声响起的瞬间，教室里爆发出如释重负的叹息声和欢呼声。有人把书本抛向空中，有人瘫在椅子上大喊“解放了”。
程淮安收拾文具，感觉整个人都虚脱了。两天的精神高度集中，此刻松懈下来，疲惫感如潮水般涌来。
“考得怎么样？”宋珙言问。
“还行。”程淮安说，“你呢？”
“也还行。”宋珙言笑了笑，“英语作文应该比上次好。”
“那就好。”
两人并肩走出教室。夕阳西下，将走廊染成金红色。其他考生从他们身边跑过，欢笑着冲向操场或校门。
“周末……”宋珙言忽然开口。
程淮安看向他：“周末怎么了？”
“要不要一起去图书馆？”宋珙言问，“考完了，可以看点闲书。”
程淮安愣了一下。考完了还一起去图书馆？
“我……”他本想拒绝，但话到嘴边却变成了，“……看情况吧。可能要先休息一下。”
“好。”宋珙言并不强求，“那……明天见？”
“明天见。”
他们在教学楼前分开。程淮安走向自行车棚，宋珙言走向田径队训练室。
走了几步，程淮安回头，看到宋珙言的背影在夕阳中渐行渐远。那人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也回过头，朝他挥了挥手。
程淮安没有挥手，只是点了点头，然后转身离开。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他拿出来看，是宋珙言发来的消息：
【ginkgo：对了，谢谢你的英语资料。很有用。】
【winter：不客气。你的理综笔记也很有用。】
【ginkgo：那……我们算互相帮助成功？】
【winter：算是吧。】
【ginkgo：那以后继续？】
【winter：……看情况。】
【ginkgo：好。路上小心。】
程淮安看着最后那条消息，手指在屏幕上悬停片刻，最终只回了一个字：
【嗯。】
他推着自行车走出校门，秋风吹过，带来一丝凉意。路边的银杏树已经开始变黄，金色的叶子在夕阳下闪闪发光。
程淮安抬头看着那些银杏叶，忽然想起宋珙言说过的话：
“有些东西看着黄了，其实还鲜活得很。”
月考结束了。
但有些东西，好像才刚刚开始生根发芽。
轻浮的家伙……
但确实，是个不错的搭档。
程淮安这么想着，骑上自行车，驶入傍晚的车流中。身后，校园渐渐远去，而前方，是万家灯火初上的城市。
明天，成绩就会出来。
明天，一切又将回到正轨。
但有什么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他知道。
虽然还说不清，那到底是什么。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该走的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