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也许，运动会也没那么讨厌” ...
-
运动会当天的清晨，天空是那种澄澈的瓦蓝色，几缕薄云像是被谁随手扯开的棉絮。程淮安五点半就醒了——或者说，他根本没怎么睡着。
脑子里像有个永不停歇的跑马灯：号码布发齐了没？检录表打印了几份？医药箱里的藿香正气水够不够？跳高垫子后勤组会不会忘记搬？还有那个总爱在关键时刻掉链子的余薄衫，他负责的广播稿到底写了多少……
程淮安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深深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他感觉自己像个即将奔赴战场的将军，而手下是一群随时可能出状况的散兵游勇(其实没那么好)。
六点整，程淮安准时起床，洗漱，换上熨烫平整的校服短袖——今天可以穿自己的衣服，但他还是选择了校服。
学生会主席兼班级负责人，得体比个性更重要。
餐桌上，程桂芳女士已经准备好了早餐：煎蛋、牛奶、切片水果。看到儿子眼底淡淡的青黑，她心疼地唠叨：“淮安，别太拼了，运动会而已，玩得开心就行。”
“知道了妈。”程淮安迅速解决早餐，检查了一遍书包：记事本、笔、班级名单、对讲机（从学生会借的）、备用药品、防晒霜……嗯，齐了。
“我走了。”程淮安背起书包，扭头和程桂芳女士说了一声。
“加油啊！小宋是不是也参加项目？你们互相照应着点！”
又提宋珙言，讨厌他。
“知道了妈”程淮安含糊地应了一声，关门下楼。
走到电梯间时，斜对面的门正好打开。宋珙言走出来，看到他，挑了挑眉：“早啊，学委同学。”
今天的宋珙言没穿校服，而是一件简单的白色运动T恤，搭配黑色运动短裤，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腿肌肉。他背着一个运动包，头发还有些湿，像是刚洗过澡，身上带着清爽的薄荷味沐浴露气息。
程淮安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0.5秒，随即移开，冷淡地回了句：“早。”
两人并肩走出单元楼。清晨的空气微凉，带着草木的清香。
“紧张吗？”宋珙言忽然问。
“我有什么好紧张的。”程淮安目不斜视，“又不是我比赛。”
“可你是总指挥。”宋珙言侧头看他，“比参赛选手压力还大吧？”
程淮安没吭声。
这家伙，偶尔会说出这种一针见血的话，更讨厌了。
“对了，”宋珙言从运动包里掏出一个东西递过来，“这个给你。”
程淮安接过，是一支防晒霜。
“……我不需要。”程淮安皱眉。
今天太阳确实挺大，但他一个男生涂什么防晒。
“需要。”宋珙言语气不容置疑，“今天你要在太阳底下站一天。晒伤了明天更麻烦。”他顿了顿，补充道，“新的，我没用过。”
程淮安看着那支防晒霜，又看看宋珙言看似随意实则坚持的眼神，最终还是接了过来，塞进口袋。
“……谢了。”程淮安决定找个机会把这个‘人情’还回去。
“不客气。”宋珙言笑了，那笑容在晨光里显得格外明亮，“就当是……下属讨好上司？”
“谁是你上司。”程淮安快步走开，“人人平等懂不懂啊”
两人到教室时，才六点四十，但班里已经来了大半人。气氛不同于平日的早自习，充满了兴奋和躁动。
“淮哥！”陆天色第一个冲过来，手里挥舞着一叠彩纸“你看！我和宋嘉连夜做的加油手幅！酷不酷？”
程淮安接过一看，手幅设计得确实不错，上面印着班级口号和每个参赛选手的卡通头像——画风可爱，特征抓得挺准。
“还行。”程淮安把纸还回去，“别光顾着做这个，你自己的项目准备得怎么样？男子1500米可不是闹着玩的。”
陆天色拍拍胸脯：“放心！为了班级荣耀！”
宋嘉从后面走过来，推了推眼镜，声音温和：“淮安，后勤组已经去操场布置大本营了，按照你昨天列的清单。”
“好。”程淮安点头，“医药箱和饮用水多准备点，今天温度高。”
说话间，余薄衫叼着包子冲进教室，看到程淮安立刻缩了缩脖子：“淮哥早！广播稿我写了！真的写了！十篇！”
程淮安冷冷瞥他一眼：“最好是。稿子交给宣传委员审核，错别字超过三个，你就去跑三千米。”
“是是是！”余薄衫忙不迭点头。
教室里的人越来越多，喧闹声几乎要把屋顶掀翻。程淮安看了眼时间，走上讲台，拍了拍手。
“安静一下。”
声音不大，但很有效。教室里迅速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程淮安清了清嗓子，表情严肃：“七点整操场集合，按照体育委员安排的位置站队。几点注意事项：第一，所有参赛选手必须提前半小时到检录处检录，迟到视为弃权；第二，非参赛人员不要随意进入比赛区域，可以到班级大本营休息、写加油稿；第三，保持场地卫生，垃圾扔到指定位置；第四，注意安全，有任何不适立即报告；第五——”
程淮安顿了顿，目光扫过全班：“拿出我们二班的气势来。输赢不重要，但态度要端正。听明白了吗？”
“明白！”整齐划一的回答，其中还掺杂着陆天色的几句玩笑“淮哥一站那儿，明天表白墙上全是他”
程淮安轻笑摇头：“解散，操场集合。”
人群呼啦一下涌出教室。程淮安最后一个离开，检查了门窗电源，关上门。
操场上已经人声鼎沸。各班的旗帜、横幅、加油板争奇斗艳，广播里播放着激昂的音乐，空气中弥漫着防晒霜、汗水和青春特有的躁动气息。
二班的大本营设在操场东侧树荫下，布置得井井有条：几张课桌拼成的工作台，上面摆着矿泉水、医药箱、号码布、成绩记录表；后面拉着红色横幅——“高二（2）班：青春无畏，逐梦扬威”；几张折叠椅供休息用。
程淮安到达时，后勤组的几个女生已经将一切安排妥当。看到他来，班长林薇迎上来：“学委，都准备好了。”
“辛苦了。”程淮安点头，“比赛期间你们轮流值班，保证这里始终有人。”
“明白。”
七点半，开幕式开始。校长讲话、裁判员宣誓、运动员代表发言……一套流程走下来，太阳已经升得老高。
程淮安站在班级队伍最前面，脊背挺直，目光专注。他能感觉到汗水沿着脊背滑落，白色校服短袖的后背可能已经湿了一小片。他不动声色地调整了一下站姿。
“热吗？”旁边传来压低的声音。
程淮安侧目，宋珙言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他身侧——作为参赛选手，他本来应该站在队伍后面的。
“还好。”程淮安说，目光依然直视前方。
宋珙言从口袋里掏出一小包纸巾，递过来：“擦擦汗。”
程淮安犹豫了一下，还是接过：“谢谢。”
“不客气。”宋珙言顿了顿，“我第一个项目是九点的男子100米预赛。”
“嗯，记得提前检录。”程淮安公事公办地说，“别迟到。”
“知道。”宋珙言的声音里带着笑意，“学委大人嘱咐过的事，不敢忘。”
程淮安没再接话。
开幕式终于结束，各班有序散开，回到各自大本营。
真正的忙碌这才开始。
“淮哥！跳高选手的号码布少了一个！”
“学委！检录处说我们班800米报名的只有两个人，名单上写了三个！”
“程淮安！余薄衫和七班的人吵起来了！”
“淮哥！陆天色说他要喝冰水，但后勤组只准备了常温的！”
程淮安像个陀螺一样在各个问题之间旋转。
他拿着对讲机，脚步不停，声音却始终保持冷静：
“号码布去体育组补领，就说二班程淮安让来的。”
“800米名单我核对过，是三个，你去跟检录处张老师说，我马上过去。”
“余薄衫在哪？带我去。他要是敢惹事我就记他大过。”
“告诉陆天色，剧烈运动前后不能喝冰水，常温的挺好。他要是不满意，可以自己去买，但拉肚子别找我。”
有条不紊，雷厉风行。
短短一个小时，程淮安处理了大大小小十几件事，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浸湿，贴在皮肤上，但他眼神依旧锐利。
宋珙言坐在大本营的折叠椅上，一边做热身运动，一边看着程淮安忙碌的身影。
阳光透过树叶缝隙，在他身上投下晃动的光斑。那个总是冷静自持的学委，此刻像一只绷紧弦的弓，随时准备应对任何突发状况。
有点……耀眼啊。
“看什么呢？”余薄衫凑过来，顺着宋珙言的目光看去，“哦，淮哥啊。他每次有活动都这样，强迫症晚期，什么事都要亲力亲为，累死自己。”
宋珙言收回目光：“他一直这样？”
“初中就开始了。”余薄衫一屁股坐在旁边的椅子上，“你是新转来的不知道，淮哥初中就是学生会主席，那时候更夸张，连运动会每个项目的加油稿都要亲自审。不过也多亏了他，我们班每次集体活动都组织得特别好。”
正说着，程淮安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一瓶水，拧开喝了一口。他的脸颊泛着运动后的红晕，嘴唇因为缺水有些干裂。
“余薄衫，”程淮安放下水瓶，目光如刀，“你刚才和七班吵什么？”
余薄衫立刻坐直：“不是我要吵！是他们先说我们班横幅土！”
“横幅土不土关你什么事？”程淮安皱眉，“下次再惹事，你就负责运动会结束后打扫整个操场。”
“……我错了淮哥。”余薄衫蔫了。
程淮安没再理他，转头看向宋珙言：“你还不去热身？离100米预赛不到半小时了。”
“正准备去。”宋珙言站起来，伸展了一下手臂，肌肉线条在阳光下清晰可见，“学委要去看吗？”
程淮安看了看手里的日程表：“我要去跳远场地盯一下检录。”
“那可惜了。”宋珙言笑了笑，转身朝跑道方向走去，走了几步又回头，“不过没关系，反正还有决赛。”
语气笃定得仿佛已经晋级…程淮安一定会来看一样。
程淮安看着他的背影，轻轻“啧”了一声：“自大狂。”
嘴上这么说，他还是翻开日程表，在男子100米决赛那一栏做了个小小的标记。
八点五十分，男子100米预赛即将开始。操场中央的跑道两侧已经围满了人，加油声、呐喊声此起彼伏。
程淮安处理完跳远场地的检录问题，看了眼时间，脚步顿了顿，最终还是朝百米起点走去。
他到的时候，预赛第一组已经上道了。宋珙言在第三组，此刻正站在起跑线附近做最后的热身。他脱掉了外面的T恤，只穿着运动背心，露出精悍的上半身肌肉。周围不少女生在窃窃私语，目光时不时瞟向他。
程淮安站在人群外围，双手插兜，表情平淡。
发令枪响，第一组选手如离弦之箭冲出。欢呼声瞬间炸开。
程淮安的目光却落在宋珙言身上。那人正专注地看着跑道上的比赛，眼神锐利，完全没了平时那种懒散感。他的脚尖有节奏地点着地面，像是已经在心中模拟了无数遍起跑。
第二组比赛结束。裁判喊第三组上道。
宋珙言走到第四跑道，俯身调整起跑器。阳光洒在他汗湿的背上，折射出健康的光泽。他深吸一口气，双手撑地，摆出标准的起跑姿势。
那一瞬间，程淮安忽然想起宋珙言说过的话：“有些东西看着黄了，其实还鲜活得很。”
此刻的宋珙言，就像一片在秋日阳光下舒展开的银杏叶，看似随性，实则蓄满了蓬勃的生命力。
“各就位——预备——”发令枪响了。
八道身影同时冲出！
程淮安的目光紧紧锁住第四跑道的那道白色身影。宋珙言的起跑并不算最快，但加速极其迅猛，步幅大而稳定，在三十米处已经追到了第二位，五十米处反超至第一！
最后二十米，他几乎没有减速，像一阵风般冲过终点线！
“小组第一！”裁判宣布。
周围爆发出欢呼声，二班的大本营方向尤其热烈。
宋珙言冲过终点后没有立刻停下，而是减速慢跑了一段，然后弯腰喘气，汗水顺着下颌线滴落在塑胶跑道上。
他抬起头，目光在人群中搜寻，然后定格在某个方向。
程淮安站在原地没动，两人的目光隔空交汇。宋珙言笑了笑，朝他挥了挥手。
程淮安面无表情地转身离开。
回到大本营，林薇兴奋地说：“学委！宋珙言100米小组第一！进决赛了！”
“嗯，看到了。”程淮安语气平静，翻开记录本，在男子100米预赛成绩栏写下：宋珙言，11秒23，小组第一，晋级决赛。笔尖顿了顿，又在旁边加了个小小的星号。
“跳远那边怎么样？”他问。
“陈晓进了决赛，李浩被淘汰了。”林薇汇报。
程淮安点头：“正常发挥就行。接下来是女子400米，你去盯着点，别让她们赛前乱吃东西。”
“好。”
一整个上午，程淮安几乎没怎么坐下休息。他穿梭在各个比赛场地之间，协调、记录、处理问题。太阳越来越毒辣，他额头上的汗就没干过。
中途他想起宋珙言给的防晒霜，趁没人注意时偷偷抹了点。清凉的膏体缓解了皮肤的不适感。
……算那家伙还有点用。
中午休息时，程淮安终于有机会坐下。后勤组订了盒饭，他随便扒拉了几口，就又开始核对下午的赛程。
“淮哥，你就不能歇会儿？”陆天色端着饭盒坐过来，脸被晒得通红，“你看宋嘉多聪明，一直待在树荫下写加油稿。”
不远处的树荫下，宋嘉果然坐在折叠椅上，膝盖上放着笔记本，慢条斯理地吃着饭，偶尔推推眼镜，在本子上记着什么。
“各司其职。”程淮安头也不抬，“你下午1500米，吃完了去休息，别到处乱跑。”
“知道啦。”陆天色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和程淮安说话，“哎，淮哥，你发现没，宋珙言那小子人气还挺高。就一上午，已经有好几个女生来打听他了。”
程淮安笔尖一顿：“关我什么事。”
“怎么不关你事？你是他同桌啊！”陆天色挤眉弄眼，“近水楼台先得月，你不帮咱们班女生牵牵线？”
程淮安冷冷瞥他一眼：“你下午想跑三千米是不是？”
“……我错了。”陆天色立刻闭嘴，埋头吃饭。
下午的比赛更加激烈。太阳最毒的时候，进行的是男子1500米和女子800米。程淮安站在终点线附近，手里拿着水和毛巾，目光紧盯着跑道。
陆天色在最后一组。发令枪响后，他一开始冲得太猛，到第二圈时明显体力不支，脸色发白。
“调整呼吸！控制节奏！”程淮安忍不住喊了一声。
陆天色听到了，勉强调整步伐，但速度还是慢了下来，从第五名掉到了第八名。
最后两百米，程淮安看到陆天色咬紧牙关开始冲刺，超过了一个、两个……最终以小组第六名冲过终点线。
刚过线，陆天色就腿一软，差点跪倒。程淮安立刻上前扶住他，把水递过去：“别马上喝水，先喘口气。”
陆天色摆摆手，弯腰大口喘气，汗水像瀑布一样往下淌。
“第六……还行吧？”他上气不接下气地问。
“还行。”程淮安难得没打击他，递过毛巾，“去阴凉处休息，慢慢走，别停。”
扶着陆天色回大本营的路上，程淮安看到了宋珙言。
他应该刚结束跳远比赛，手里拿着一瓶水，正和体育老师说着什么。看到程淮安扶着陆天色，宋珙言跟老师说了句什么，朝这边走来。
“需要帮忙吗？”宋珙言问。
“不用。”程淮安说，“跳远怎么样？”
“第一。”宋珙言语气轻松，好像说的是“今天天气不错”，“决赛在明天。”
程淮安点点头：“恭喜。”
宋珙言看着陆天色惨白的脸，从口袋里掏出一小包电解质粉：“冲水喝，补充流失的盐分。”
陆天色有气无力地接过：“谢了兄弟。”
把陆天色安顿好，程淮安看了眼时间，下午三点半。最热的时候过去了，但接下来是项目最密集的时段：接力预赛、跳高决赛、铅球……
他揉了揉太阳穴，感觉有点头疼。
“学委。”宋珙言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程淮安转身。宋珙言递过来一瓶运动饮料：“你一天都没怎么喝水。”
程淮安看着那瓶蓝色的液体，没接：“我不喝甜的。”
“这不是甜的，是补充电解质的。”宋珙言拧开瓶盖，又递过来，“你嘴唇都裂了。”
程淮安下意识舔了舔嘴唇，果然尝到一丝血腥味。他最终还是接过了饮料，喝了一小口。微咸的液体滑过喉咙，带来一丝清凉。
“……谢谢。”
“不客气。”宋珙言看着他，“你脸色不太好，中暑了？”
“没有。”程淮安否认得很快，“只是有点累。”
“去坐会儿吧。”宋珙言说，“这边我帮你盯着。接下来是我的4x100米预赛，反正我也要在这里热身。”
程淮安犹豫了一下。他确实需要喘口气，而且接下来的比赛宋珙言确实要参加。
“有事用对讲机叫我。”程淮安最终妥协，“频道三。”
“好。”
程淮安走到大本营的折叠椅旁坐下，闭眼揉了揉太阳穴。阳光透过树叶洒在眼皮上，形成晃动的光斑。
远处传来阵阵加油声、发令枪声、广播里激昂的音乐和播报声。
他忽然想起什么，睁开眼睛，从口袋里掏出那枚银杏叶书签。金属在阳光下反射着柔和的光，流苏随着微风轻轻摆动。
“不会黄的。”宋珙言的声音仿佛又在耳边响起。
程淮安握紧书签，金属的凉意渗入掌心。
轻浮的家伙。
他这么想着，嘴角却不自觉地向上弯了弯。
“学委！学委！”一个女生急匆匆向程淮安跑来，“铅球场地那边吵起来了！七班的人说我们班选手踩线！”
程淮安立刻站起来，把书签塞回口袋，表情恢复冷静：“我去看看。”
他快步朝铅球场地走去，背影挺拔，步伐坚定。
不远处的跑道上，宋珙言正在和队友练习交接棒。
宋珙言转头看了一眼程淮安离开的方向，目光在那抹清瘦的背影上停留片刻，然后转回头，专注地投入训练。
夕阳西下，将整个操场染成金红色。第一天的比赛即将结束，广播里开始播报今天的团体总分排名。
“……第三名，高一（五）班；第二名，高二（七）班；第一名——高二（二）班！”
二班大本营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所有人跳起来击掌、拥抱，笑容洋溢在每一张被晒红的脸上。
程淮安站在人群边缘，看着这热闹的一幕，紧绷了一天的神经终于稍微放松。
他翻开记录本，在第一天的总成绩栏写下：高二（二）班，团体总分第一。
字迹工整，一丝不苟。
“学委辛苦了。”林薇走过来，递给他一瓶水，“今天多亏你了。”
“大家共同努力。”程淮安接过水，礼貌而疏离。
他抬头，看到宋珙言正被几个男生围着说笑，手里拿着银色的跳远奖牌。
似乎是察觉到了他的目光，宋珙言转过头，穿过人群看向他，然后举起手中的奖牌，朝他晃了晃。
笑容灿烂得有些晃眼。
程淮安别开视线，拧开水瓶喝了一口。
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与不远处那个同样被拉长的影子，在塑胶跑道上，有那么一瞬间，几乎重叠。
第一天结束了。
明天还有更激烈的决赛，还有4x100米接力，还有闭幕式，还有无数需要处理的事情。
但此刻，程淮安看着天边渐沉的落日，听着耳边同学们的欢笑声，忽然觉得——
也许，运动会也没那么讨厌。
至少，那片不会黄的银杏叶，在夕阳下，确实很好看。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也许，运动会也没那么讨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