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五章 日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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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把大家叫到一块儿，” 魏明清了清嗓子，站在几间崭新（且依旧简陋）的木屋前，努力想摆出点开宗立派的庄严气象，“是为了正式庆祝咱们这个……嗯，门派的成立。”
“师父，你也太臭屁了吧。” 金焕抱着胳膊，毫不客气地拆台，嘴角挂着毫不掩饰的调侃。
魏明被噎了一下，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干咳两声掩饰尴尬，强行续上气势：“咳！总之，在座各位都是咱们门派的元老功臣！所以，我决定，咱们一起为咱们的门派，起一个响当当、威震八方、流传千古的正式名号！大家集思广益，踊跃发言啊！”
一阵微风吹过，卷起几片落叶，场面一度十分安静。
大师兄章世宜左右看了看，觉得不能让师父太下不来台，憨厚地挠挠头，试探着开口：“我觉得……叫‘魏明剑派’怎么样？直接响亮，一听就知道是师父创的！”
他说完，还颇为肯定地点点头，觉得自己提了个好主意。
“噗——！” 金焕直接笑出声，“师兄，你这比师父还臭屁！还不如叫‘宇宙剑派’！多霸气！一听就天下无敌！”
你才是真正的臭屁精吧！
钱钱在心里默默翻了个白眼。
她想了想，斟酌着开口：“门派的名字，要么跟修行方式和武功招式有关，比如‘合欢宗’，要么跟所在地有关，像‘蜀山剑派’……师父，您最厉害、最主要的招式或者绝学是什么？我们或许可以根据那个来取名。”
一群小脑袋齐刷刷地转向魏明，眼睛里写满了好奇与期待。
被徒弟们这么炯炯有神地盯着，魏明那点好不容易摆出来的架子有点垮。
他难得地露出几分窘迫，摸了摸鼻子：“这个嘛……说实话，为师有点杂。剑法会一点，符箓懂一点，阵法略知一二，炼丹也涉猎过……好像什么都学了点，但又什么都不算特别精……”
他越说声音越小，最后几乎变成了嘀咕，“硬要说最拿手的……大概是灵识比较强劲？……啊不是，是比较强韧？”
孩子们面面相觑，这好像不太好用来起名。
“那……师父的师父是谁呀？” 年纪最小的李离羽仰着小脸，满眼崇拜，“我们取一个比师父的师父的门派更厉害的名字！”
这个问题似乎让魏明更尴尬了。
他为难地挠挠头，眼神飘忽：“额……这个嘛……为师年轻的时候，嗯，游历比较广。在蜀山学过几年剑，也去玄冥教观摩过他们的功法，武当山上住过一阵子，峨眉也……”
“峨眉？！” 钱钱有些惊讶，“师父你是男的，怎么能去峨眉？”
她印象里，峨眉不是只收女弟子吗？
魏明闻言，腰板不自觉挺直了一点，下巴微扬，那点窘迫瞬间被一丝小得意取代：“怎么不能去？峨眉又非只收女弟子，只是女子居多罢了。为师当年嘛……”
他顿了顿，似乎在回忆往昔“峥嵘岁月”，语气里带上点炫耀，“那是凭着一张英俊潇洒的脸，加上那么一点点……嗯，天赋异禀，才被破格收进去的！厉害吧？”
“咦——” 孩子们顿时拖长了声音，发出整齐划一的揶揄声，连最老实的大师兄章世宜都忍俊不禁。
金焕更是做了个夸张的嫌弃表情：“师父，吹牛也要有个限度吧！”
“什么吹牛！这是事实！” 魏明试图维护自己摇摇欲坠的师长威严，耳根却有点泛红。
“我觉得，”钱钱清了清嗓子，努力将跑偏的话题拉回正轨，“咱们可以先给咱们所在的这座山头取个名字。不然别人问起‘你们在哪个山修行’，咱们连个名号都报不出来。有了山名，门派的名字自然也就好取了。”
这话务实又在理，众人都点了点头，连最闹腾的金焕也摸着下巴开始认真思索。
“人杰地灵，”一直安静旁听的李离宫轻声开口，她眼眸低垂，声音清晰，“灵山出人杰，不如就叫……‘地灵山’？意味着我们都将成大器。”
钱钱有些惊讶地看向李离宫。
这个饱受磨难、看似怯懦的女孩儿，竟有这般敏锐的心思和用词。
她不禁真心赞叹：“这个提议真好！意境美，寓意也好。可以作为备选之一。”
钱钱看向大家，“其他人还有想法吗？”
“乐山！” 金焕跳着举起手，眼睛亮晶晶的，“叫‘乐山’怎么样？”
他环视一周，难得地没有用嘲讽的语气，而是带着一种孩子气的热忱解释道，“我们在一起快快乐乐的山！门派就叫‘乐山派’，听着就跟‘乐天派’是亲戚，寓意咱们是一群积极向上、乐乐呵呵的”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魏明、章世宜、钱钱，以及新加入的李家三姐弟，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认真，“一家人。”
“一家人”。
这三个字像一块温热的石子，轻轻投入钱钱心湖。
她下意识地抬眼看向了魏明——这个强大到令她恐惧，却又给了她和所有人一个“家”的男人。
他复杂难测，心思如海，或许金焕说得对，他做的一切，或许真的……有他的道理。
这份信任，在这一刻，艰难地压过了恐惧，破土而出。
魏明察觉到钱钱的目光，那目光里有恐惧残余的阴影，有迷茫的雾气，但此刻，更多的是一种小心翼翼的、近乎交付的信任。
一股强烈的酸涩感猛地冲上他的鼻腔，眼眶瞬间发热，几乎要有什么滚烫的东西不受控制地涌出。
他迅速垂下眼睫，深深吸了一口气，“这个好。”
他的声音比平时更柔和，满是欣慰与肯定，“就叫乐山。我们的门派，从今天起，便是——乐山派。”
“好耶！” 孩子们欢呼起来，连最拘谨的李离徵也露出了小小的笑容。
魏明领着众人来到简陋的院门前。他凌虚而指，周遭的泥土碎石，混着木材汇聚而来而来。
它们在众人眼前旋转、糅合、塑形，不过几个呼吸间，一座坚实古朴的小小牌坊便拔地而起，稳稳立在门前。
牌坊顶端，一块天然纹理的石匾上，灵光流淌，三个铁画银钩、力透金石的大字被无形的刻刀深深镌入——乐山派。
魏明将一切安排妥当：无形的结界如倒扣的琉璃碗，将他们的新家悄然护住；一条勉强可供行走的小径，从山脚蜿蜒至院门；储物的小屋里，码放着足够几人食用数日的干净粮食与清水。
“为师去官府报备‘乐山派’之名，顺利的话，三日便回。”他交代道，目光重点落在章世宜身上，“世宜，我不在时，你便是大师兄，须得看顾好师弟师妹，带他们打好根基。修行之道，贵在坚持，亦在得法。”
章世宜立刻挺直腰板，黝黑的脸上满是郑重：“师父放心！我一定看好大家！”
魏明点了点头，目光扫过钱钱、金焕，以及新来的李家三姐弟，不再多言，身形一晃，便消失在山道尽头。
师父一走，山中仿佛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风吹林涛的声响。
“好了，”章世宜转过身，面对着一众师弟师妹，努力想摆出点“代理师父”的威严，但他憨厚的面容实在没什么威慑力，反倒有些紧张，“师父说了，要打好根基。咱们乐山派……嗯，初建伊始，便从最基础的开始。”
他清了清嗓子：“今日起，每日清晨，需扎马步一个时辰，锤炼下盘，稳固气血。午前，绕山跑步，强健体魄，熟悉山路。午后，我会教你们一套最基础的吐纳法门和拳脚功夫。”
“一个时辰？！”金焕率先叫起来，“师兄，扎马步很无聊的！而且我们不是要学仙法吗？飞天遁地、御剑乘风那种！” 他眼里闪着向往的光。
钱钱没说话，但心里也暗暗叫苦。
她在茶楼平日里都是坐着，但站桩就是另一回事，而且……她偷偷动了动自己那双有些扁平的脚，光是想想绕山跑步，脚底板和腰背已经开始隐隐作痛了。
李离宫却显得异常专注，甚至有些迫不及待，她用力点头：“大师兄，我们听你的。” 弟弟李离徵也默默站直了身体，年纪最小的李离羽，也似懂非懂地眨着眼睛表示支持。
章世宜有些为难地挠挠头，但还是坚持道：“师父说过，万丈高楼平地起。金焕师弟，你想御剑，下盘不稳，一阵风就给你刮下来了。钱钱师妹……嗯，慢慢来，咱们不急。”
他不太会讲大道理，只能把魏明的话复述一遍。
修行第一日，便在鸡飞狗跳中开始了。
扎马步时，金焕起初还坚持了一会儿，很快就东倒西歪，各种搞怪，试图逗笑大家，被章世宜板着脸（努力板着）纠正了好几次。
钱钱咬牙坚持，额头上很快冒出细密的汗珠，腿肚子直打颤，但看着身边比她小的李离羽都抿着嘴努力坚持的样子，她也硬撑着。
李离宫则是一行人中最认真的，姿势标准，目光坚定，仿佛这不是枯燥的马步，而是某种神圣的仪式。
绕山跑步更是状况百出。
崎岖的山路对钱钱来说是种折磨，没跑多远，她的脚就开始抗议，腰背也酸疼起来，渐渐落到了最后。
金焕本想嘲笑她两句，回头看到她苍白的脸色和紧咬的唇，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故意放慢了脚步，不远不近地跟着。
“喂，行不行啊？不行别硬撑，回去帮师兄生火做饭也算修行。”金焕别别扭扭地说。
钱钱喘着气，狠狠瞪他一眼：“要你管！我能行！” 说着，又努力加快了点步子，尽管姿势已经有些变形。
章世宜跑在最前面领路，时不时回头照看，看到钱钱的样子，心里着急，跑回来想劝，却被钱钱倔强的眼神堵了回去。
他只好放慢速度，陪着钱钱一点一点往前挪，嘴里不住念叨：“慢慢来，别急，呼吸要匀……对，就这样，钱钱师妹，你做得很好。”
午后，学习的是一套名为《养元桩》的简单吐纳法门和一套强身健体的基础拳法《松鹤拳》。
章世宜教得极为耐心，一招一式分解得清清楚楚。
李离宫学得最快，几乎看一遍就能记住架势；金焕聪明，但总想加点自己的“改良”，被章世宜无奈地拉回正轨；钱钱学得认真，但身体协调性似乎差了些，总是手脚不太同步，急得自己额头冒汗；李家小弟小妹则更多的是跟着比划，章世宜也不强求，只让他们感受气息流动。
夕阳西下，第一天的修行总算结束。几个孩子累得东倒西歪，但精神头却不错。
晚饭是章世宜带着钱钱和李离宫一起做的，虽然简单，但热气腾腾。围着桌子吃饭时，金焕还在抱怨马步无聊，钱钱小声反驳说跑步更累，李离宫则认真地向章世宜请教吐纳时的一点疑惑，李离徵和李离羽安静地吃着饭，脸上少了初来时的惊惧，多了些疲惫的安宁。
夜里，躺在铺着崭新被褥的简易床铺上，钱钱浑身酸疼，却奇异般地不太讨厌这种感觉。
这是一种切实的、属于她自己的“努力”带来的疲惫，与在茶楼时那种心累截然不同。她望着窗外结界流淌的微光，听着隔壁房间隐约传来的、金焕和章世宜低低的说话声，以及更远处李家姐弟均匀的呼吸，心里某个地方，渐渐踏实下来。
师父虽然不在，但这个由他一手搭建、由大师兄努力维持的“家”，似乎已经开始自行运转，生出一种粗糙却坚韧的生机。
修行好像也没有想象中那么神秘可怕，就是日复一日的坚持，和身边这群人的吵吵闹闹、互相搀扶。
她轻轻摸了摸枕边蜷成一团、睡得正香的小金，闭上了眼睛。
三天，师父说三天就回来。这三天，他们得把这个“乐山派”，守好了才行。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五章 日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