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大秦，崽是秦始皇》喜折花

31、第 31 章 暗流涌动-

　　“他们三个人，就像学馆里的公孙戌和申屠嘉。”嬴政把第一根和第二根靠在一起，“华阳太后和吕不韦现在是站一边的，但他们要的东西不一样。”

　　嬴政把两根树枝稍微分开一点：“华阳夫人要的是名分，她想要成为大秦的王后。吕不韦要的是权位，他想当丞相。现在他们一起干活，但一个怕另一个多拿粮食。”

　　赵姬听懂了，她拿着那块擦手的布，布角拧得紧紧的。

　　她本来想着回到秦国能享点福，能有好日子过，不用再起早贪黑种粟，不用再蹲在集市上跟人磨价。现在儿子告诉她，回秦不一定安全。

　　赵姬看了一眼矮案上的帛书，问：“那我们还回去吗？”

　　嬴政把帛书卷起来，递还给她：“回，但阿娘要记住，回秦之后，不要跟任何人提起晚上的阿娘。不要提政儿在兰陵学的东西，不要提农书。”

　　赵姬点头。

　　嬴政又说：“如果有人问政儿的学问从哪来，就说是老师教的。”

　　赵姬又点头，把帛书塞进枕头底下。

　　塞完之后她没站起来，手还在枕头底下按着那把菜刀。按了一会儿，心里想：邯郸那时候，连刀都没有。

　　入夜，099睁眼，就看见了嬴政在等她。

　　嬴政一看见赵姬的眼神，就知道这是晚上的阿娘。他没有立刻说白天的事，而是先把榻边油灯的灯芯拨亮了一点，099注意到这个动作，这是嬴政思考时的习惯。

　　“阿娘，”嬴政说，“今天秦国的使者来了。在这之前，还有一个楚国大夫来过，姓屈，是春申君的人。他问政儿楚国该种什么。政儿答了，他听完就走了。”

　　099在他对面坐下：“然后秦国的使者就到了。”

　　“是，华阳夫人要接我们回秦。”嬴政把三根树枝重新捡起来，在矮案上摆开，“政儿想过了，宫里有三种人：一种要名分，一种要权位，一种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099示意他继续说。

　　嬴政继续说：“华阳太后要名分，吕不韦要权位，父亲的话，政儿不知道父亲要什么。他在邯郸待了八年，好不容易回了秦国，现在当了太孙。他想要的可能只是坐稳那个位子。”

　　“政儿，”099说，“你分析得很准，但你还缺一个角度。这三个人之间也有缝隙。”

　　嬴政抬起头。

　　099在矮案上把那三根树枝重新摆了一遍。她把第一根和第二根靠在一起，但留了一条缝：“华阳太后和吕不韦是同盟，但同盟之间也有算计。华阳太后怕吕不韦权太大，吕不韦怕华阳太后过河拆桥。”

　　099又把第三根树枝靠在第一根旁边：“你父亲在华阳太后面前是儿臣，在吕不韦面前是盟友，在你面前是父亲。他对每一方都不一样。你要做的不是防他们，是用他们之间的缝。”

　　嬴政看着那三根树枝之间的缝隙，想了一会儿，问：“那政儿怎么用？”

　　099想了想，决定换一种说法：“就像你在学馆里，公孙戌要面子，你给他面子，他就帮你。申屠嘉要实惠，你帮他算田赋，他就欠你人情。华阳太后要名分，你就在她面前做孝顺孙儿；吕不韦要权位，你就让他觉得你以后会听他的话。”

　　然后，099毒舌道：“这叫看人下菜碟。你们学馆里那群弟子，天天干的就这事。”

　　嬴政笑了起来：“阿娘，你骂人。”

　　“我陈述事实。”099说。

　　嬴政笑完了，又问：“阿娘，秦国的宫廷是什么样的？”

　　099说：“很大，比兰陵学馆大很多。明天我给你画个图。”

　　嬴政点了点头。过了一会儿，他又开口了：“阿娘，你今天教政儿的，是不是叫‘挑拨离间’？”

　　099：“谁告诉你的？”

　　“政儿自己想的。让华阳太后觉得吕不韦不听话，让吕不韦觉得华阳太后不信任他，他们就会吵架。吵架了，政儿就能站在中间。”

　　099沉默了片刻：“……你自学成才了。”

　　嬴政把被子拉到下巴，笑了。

　　099让嬴政去休息，她才去了田地。粟田里的穗子沉甸甸地垂着，灌满了浆，再过几天就能收了。

　　第二天，赵姬看到099留在布帛上的便条：“出门走人多的地方，不要去偏僻处。村口茶棚有个瘸腿的陌生人，是赵国来的。不要看他，不要让他看见你注意到他。”

　　赵姬什么都没问，她只是把灶台边的菜刀挪到了枕头底下。

　　然后她翻身下炕，扛起锄头去粟田。今天要把最后半亩收了。走在路上，她没往村口茶棚的方向看，但她绕了一段路，从学馆后面穿过去的。

　　当天下午，楚国特使叩响了学馆的门。

　　与此同时，秦国使者还没有离开兰陵，他住在村口的驿舍里，正在起草给华阳夫人的回禀。

　　两拨人在学馆门口的石阶前遇上了。秦使认得楚使的衣制，楚使也认得秦使马车上那面绣着“秦”字的旗帜。

　　两人在阶前互相看了一眼，谁也没有先开口。

　　学馆的门虚掩着，荀子从书案后抬起头，门外的阳光把两个人影投在门缝里，一左一右。

　　他没有起身，只是放下笔，对侍立在一旁的李斯说：“去请两位使者进来。”又顿了顿，“再去把赵政叫来。”

　　李斯走到门口，拉开木门。

　　秦使和楚使同时转过身来。

　　李斯行了一礼：“先生有请，赵政随后便到。”

　　秦使和楚使一前一后进了学馆。

　　堂上只有荀子一人，面前摊着两卷竹简，一卷是《劝学》，一卷空白。

　　秦使先开口：“在下奉华阳夫人之命，迎公子政归秦。公子乃秦太孙嫡子，久居楚境，于礼不合。”

　　楚使接道：“公子居兰陵三年，春申君以为，公子若愿留楚，郢都尚有客卿之位。”

　　两人各自说完，都不再开口。

　　堂上安静了片刻，然后门外响起了脚步声，是嬴政来了。

　　嬴政走进学馆的时候，看见两个人站在堂上，荀子坐在中间。

　　他先向荀子行礼：“先生。”然后转过身，面对秦使和楚使。

　　秦使先道：“公子，华阳夫人思念公子甚切，特命下臣来迎。”

　　楚使道：“春申君亦有爱才之心，公子若愿留楚，郢都之门为公子开。”

　　两个人的目光都落在这个五岁孩子身上。

　　嬴政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转向荀子，问：“先生，弟子可以回答吗？”

　　荀子说：“你的事，你自己答。”

　　嬴政转过身，先对楚使行了一礼：“屈大夫前日来，政儿跟他说过一句话。楚国该种稻，不该种粟。这句话，政儿是站在楚国的田埂上说的。”

　　他顿了顿，“但政儿不是楚国人。”

　　然后嬴政转向秦使：“华阳夫人的帛书，政儿收到了。政儿会回秦。但不是因为秦国有华阳夫人，是因为政儿的父亲在秦国。儿子回父亲身边，不需要别人来接。”

　　秦使和楚使同时沉默。

　　荀子在旁边，拿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是凉的，但他没有皱眉。

　　楚使先回过神来，他看着嬴政，点了一下头，说了句“公子之言，在下会转告春申君”，便告辞离去。

　　秦使也没有多留，他临走时看了嬴政一眼。

　　当天傍晚，秦使回到驿舍，在呈给华阳夫人的帛书上添了一笔：“公子政，年五岁，言辞有度，进退有据。归秦后可堪造就。”

　　楚使在驿道旁的茶棚里，借着暮色，也在竹简上写了一行字：“此子选了秦国。春申君所虑，皆已成真。”

　　两封帛书，一南一北，送往郢都和咸阳。

　　那天晚上，李斯在竹简上写了一句：“秦将迎赵政归。此子一旦入秦，便非兰陵所能容，亦非兰陵所能困。”

　　他没有给任何人看，把竹简卷起来，塞进书箧最底层。

　　楚国特使来得最晚。他在秦楚使者离开兰陵的次日，黄昏时分叩响了学馆的门。

　　这已是秦楚使者对峙三日之后。

　　荀子正在批阅弟子们今日的策论，门推开时，烛火跳了一下，他没有抬头，只说了句：“请坐。”

　　特使他站在荀子面前，将春申君的话原样转述。

　　春申君说：公子若愿留在楚国，郢都尚有客卿之位。兰陵虽好，终非久留之地。若公子有意，可携母同赴郢都。

　　春申君还说，楚国不缺人才，但缺未来的人才。这孩子留在楚境，要么是楚国之幸，要么是秦赵交争之端。不如让他自己选。

　　荀子听完，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他只是放下批注的笔，说了句：“知道了，老夫会转告。”

　　然后他继续批策论。

　　特使站了片刻，行了一礼，退了出去，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

　　荀子拿起笔，想继续批策论。笔尖悬了片刻，墨滴下来，洇了一个黑点。他把那卷竹简抽走，换了新的。

　　窗外，庭院里那棵银杏，叶子落尽了。

　　天亮时，案上摊着一卷空竹简，只写了一行字：“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没有提名，没有指姓，但学馆里的人都知道他写的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