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 2 章 099带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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嬴异人走的那天，邯郸下了第一场雪。
赵姬抱着嬴政，站在门口，男人的披风被风卷起一角，他抬手压下，始终没有回头。
“稍后接应你。”昨晚嬴异人是这么说的。
赵姬信了，她甚至帮他把披风的系带重新绑过，那根带子松了，是她昨晚发现的。她绑得很牢，打的是死结。
现在，那个系着她绑的带子的背影，消失在巷口的雪雾里。
赵姬低头，看着怀里的嬴政。
婴儿还在睡，但他的小手紧紧地攥着她的衣角，就像他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不安着。
赵姬的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那只小手，然后她转身，关上门。
她靠着门板，站了很久。屋里很暗，油灯没点。她听着雪落在茅草顶上的声音，簌簌的落下。
然后她走到炕边，把嬴政放下，开始翻嫁妆匣子。
她不算有嫁妆。歌姬出身，能被嬴异人看上，已经是高攀。那些首饰、衣物，都是他给的。
现在嬴异人走了，这些东西还能留多久？
赵姬开始盘算，首饰能当几件，衣物能换些钱。三个月？半年？
然后呢？
她的手停住了。
匣子最底层，压着一块叠好的布帛，她展开，政儿，勿弃。
赵姬盯着那四个字，手慢慢收紧，她抿直嘴，没哭，她深吸了口气，把布帛重新叠好，放回匣子最底层，然后把匣子合上，推到枕头底下。
她靠着枕头，在黑暗里睁着眼睛。
窗外，雪还在下，簌簌、簌簌。
。。。。。。
是夜，赵姬又睡着了。
099醒来，她做的第一件事，是查看嬴政，一摸额头，发烧了。
扫描完成：体温38.9℃，轻度脱水，需物理降温。
099皱眉，她打来温水，开始给嬴政擦身。
嬴政不舒服，哭了几声，声音已经沙哑了。
099没说话，手上的动作不停，擦到第三遍的时候，嬴政的哭声小了。他靠在099怀里，眼睛半睁着，看着她的脸。
099低头：“你爹跑了。”
嬴政眨了眨眼。
“你娘也想扔了你。”
嬴政没反应。
“但我还在。”
嬴政的小手，又攥住了她的衣服，和白天抓赵姬的方式不一样。
白天他攥赵姬，是紧紧地、生怕被丢下的那种攥。
但现在他攥099，是轻轻地、确认她还在的那种。
099低头看着那只小手，她沉默了一会儿：“所以你别死。”
说完这句话，她继续擦。
窗外的雪，下了一整夜。
天快亮的时候，嬴政退烧了。
099把他放回炕上，盖好被子，她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的雪。赵姬的身体数据在跳动，还有不到半个时辰会醒。
她正打算交接，忽然听到门外有撬门声。
099眼神一缩，她贴到门边，从门缝往外看，两个黑影，穿着赵军的甲胄，正在撬隔壁的门。
搜捕，秦质子家眷的搜捕，开始了。
099退回炕边，快速把嬴政用布带绑在胸前，然后她翻出昨天藏好的包袱，银饰、铜钱、玉佩，塞进怀里。她看了一眼窗外，雪停了，但风很大。
“不等明天了，”099对直播间说，“今晚就走。”
她推开后窗，翻了出去，雪地里，她猫着腰，沿着墙根往东走。
系统地图上，标记着最近的城门，东门，距离1.2公里。守卫换班时间：卯时三刻，还有半个时辰。
她要赶在那之前出城。
弹幕：
【主播你疯了？？？】
【带着三个月婴儿雪夜跑路？？？】
【但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099没理弹幕，她走得很快，但很轻。星际野外生存手册第一条：脚印要浅，重心要稳，不要踩断枯枝。胸前的嬴政，贴着她的心跳，一动不动。
嬴政没有哭，从始至终，没有哭。
099低头看了他一眼，婴儿睁着眼睛，黑亮的瞳孔映着雪光，安静地看着她。
“你不怕？”099低声问。
嬴政眨了眨眼。
099没再说话，继续走，东门在望的时候，她停住了。
城门口有火把，至少六个守卫，比白天多了一倍。
099在系统地图上标记了每一个热源的位置，然后沿着城墙根往南走，南门，距离2.3公里，守卫数量未知。
但她没得选，雪地上，她留下了一串脚印。风很大，雪还在下，脚印很快被覆盖。
099知道，天亮之后，赵军会发现。她必须在天亮之前，找到一个藏身之处。
天快亮的时候，099找到了一处破庙。
说是庙，其实就是几堵快塌的墙，顶上有半片屋檐。但能挡风，能遮雪，最重要的是，系统扫描显示，半径两公里内，没有热源。
暂时没有追兵。
099靠在墙上，大口喘气。她把嬴政从胸前解下来，抱在怀里。婴儿的脸冻得发青，但眼睛还是睁着，看着她。
099伸手探了探他的体温，偏低，但没有失温。她脱下外衣，裹在嬴政身上，然后开始生火。
系统数据库里有“远古人类野外生存指南”，她之前下载的，她找干柴、打火石、引火绒，一步一步来。
火升起来的时候，嬴政的脸色好了一些。
099抱着他，坐在火边，风从破墙的裂缝灌进来，她把外衣又裹紧了一点。然后，她感觉到有东西碰上了她的脸，很小，很软，带着一点凉。
她低头，嬴政的小手，从襁褓里伸出来，手指张开，贴上她的眉心。
099垂眼，没动，那只手顺着她的眉骨滑到鼻梁，再滑到嘴唇，很慢，很认真。婴儿的指甲还没剪，轻轻刮过皮肤，有一点痒。
然后他摸完了，把手缩回襁褓，攥住她的衣领，嘴裂开来，露出粉色的牙床，没有声音。
但那是个笑。
099盯着那个笑，想起在星际军事学院，她见过类似的画面。
模拟训练结束，一个战友脱掉头盔，满脸机油，对着来接她的幼弟笑。
战友说：“小孩子的触摸，是在确认你还活着。”
099当时觉得，这话矫情。
现在，她低头，看着那只攥着自己衣领的小手，沉默了片刻，然后她把嬴政抱紧了一点，让他的脸贴着自己的心跳。
“睡吧。”099声音很轻，但比平时低了一点，“天亮之前，我守着。”
系统后台，有一行数据在跳动，099没注意到。她只是把嬴政抱紧了一点。
火光照在两个人身上，窗外，雪还在下。
。。。。。
天亮了，赵姬睁开眼，发现自己在一座破庙里。面前有火堆，已经灭了，但有余温。身上披着一件外衣，不是她的，是……她低头看，是她自己的。
她昨晚明明脱了裹在政儿身上，怎么又回来了？她看向嬴政，婴儿睡在她怀里，小脸红扑扑的，呼吸均匀。
赵姬愣了一会儿，然后她站起来，把外衣穿好，抱着嬴政，走出破庙。
雪停了，远处的山，白茫茫一片。
赵姬不知道该往哪走，但她得走，走了不到半个时辰，身后传来马蹄声。
赵姬回头，一队赵军，正朝她的方向来，她的心猛地一沉。
跑，她抱着嬴政，往路边的林子里跑。雪很深，一脚踩下去，没到小腿。她跑不快，身后的马蹄声越来越近。
赵姬看到前面有一口枯井，她想都没想，抱着嬴政，跳了进去，落地时脚踝一阵剧痛，她咬着牙，没出声。
怀里的嬴政被震醒了，张嘴。
赵姬一把捂住他的嘴，然后，外面的马蹄声停了，就停在井口附近不远处。
赵姬能听见头顶的说话声，很近，近到她能分辨出两个人的嗓音。
“脚印到这里断了。”
“搜，那个娘们抱着孩子跑不远。”
马蹄在井口附近转圈，咯吱、咯吱、咯吱，雪被踩实的声音，从头顶压下来。
赵姬屏住呼吸，她的手捂着嬴政的嘴，能感觉到婴儿的嘴唇在动，湿热的气息打在她掌心，很急，像是喘不上气。
她没有低头看也知道，政儿在看她，那双眼睛。黑亮黑亮的，在这个只有一线天光的井底，她什么都看不见，却能模糊地知道政儿在看着她。
咯吱、咯吱、咯吱，马蹄声从井口东边绕到西边，又停了。
赵姬的心脏也停了，然后，她听到那匹马打了个响鼻。
很响，在井底激起回声。
怀里的嬴政动了一下，赵姬的手捂得更紧，她感觉到婴儿的鼻翼在她掌心翕动，越来越急促。
政儿，别哭，求你了，别哭。
赵姬在心里说。
马蹄声终于远了，往西搜。
赵姬又等了很久，久到她确定连马蹄声都听不见了，才松开手。掌心里，全是汗，她的，还有政儿的鼻息凝成的水汽。
她低头一看，嬴政没有哭，那双眼睛，在黑暗的井底，黝黑明亮。
赵姬靠在井壁上，大口喘气，然后她惊觉自己的手在颤抖，但怀里的政儿，小手攥着她的衣领。
雪从井口飘下来，落在她脸上，凉凉的。
赵姬低头，把脸贴在婴儿的额头上，低哑着说：“政儿，娘在。”
。。。。。
入夜，099醒来，她发现自己在一口井里。
赵姬的记忆同步过来：赵军搜捕，跳井，躲过一劫。脚踝扭伤了，出不去。
099低头看向怀里的嬴政，他醒着，正看着她，那双眼睛，在黑暗的井里，很亮。
099没说话，她打开系统扫描，寻找出路。扫描完成：井深3.2米，井壁有凹陷可供攀爬。半径1公里内无追兵。
099站起来，把嬴政用布带绑在胸前，开始攀爬。井壁很滑，她踩了好几次空，手指磨破了皮，但她没停。
嬴政贴在她胸口，一动不动。
099爬出井口的时候，天已经快亮了，她跪在雪地里，大口喘气，胸前的嬴政，伸出小手，摸了摸她的脸。
099低头，嬴政的眼睛，专注地看着她，她顿了下，然后站起来，继续走。
天亮之后，赵姬睁开眼，发现自己不在井里，她在一条小路上，脚踝不疼了，被处理过了，而怀里的嬴政，睡得很香。
赵姬失神了很久，她低头看着嬴政，比昨天精神多了。
她想起一件事：她昨晚，明明没有睡着，不，她“睡着”了。
是“那个东西”，那个东西，又出来了，而且，带她爬出了井。
赵姬抱紧了嬴政的襁褓，她不知道该害怕，还是该庆幸。但如果没有“那个东西”，她和政儿，已经死了。
赵姬深吸一口气，她站起来，抱着嬴政，继续走。
雪地上，留下一串脚印，延伸向远方。
是夜，099背着嬴政，在山谷里停下来。
说是山谷，其实就是两座小山包之间的凹地。有一小片树林，有一条冻住的小溪，还有，几座坟。
赵姬的意识白天会回来，099在交接之前，把嬴政放在一处背风的岩石后面，用枯草和树叶盖好。
但今晚，赵姬没有“睡着”，不，她“睡着”了。但她的意识，没有完全沉睡。
她感觉到“那个东西”又出来了，“自己”站起来，走到坟地边上。
她感觉到风、雪、还有，蓝火。坟头上，飘着蓝幽幽的火。
鬼火？赵姬的意识在身体里尖叫：那是鬼，别过去。
但“那个东西”没有停。
099抱着嬴政，走到坟地边上，磷火在夜风里飘摇，忽明忽暗。
赵姬的身体在发抖，那是残留的恐惧。
099她指着那团蓝火，开口：“那不是鬼火。”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 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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