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 3 章 逃亡的路上 ...
-
099解释：“那叫磷火，化学名叫磷化氢。人死了，骨头埋在地下，骨头里有磷。磷会变成气体，从土里冒出来。这种气体的燃点很低，低到什么程度呢？夏天你在地上坐一会儿，屁股底下的温度就能把它点着。”
【屁股底下的温度。】
【哈哈哈哈，主播你好好讲课不行吗？】
099没理弹幕，继续说：“现在是冬天，磷火少见。但这片坟地下面有温泉地热，温度够高。所以它不是鬼，是化学。”
赵姬的意识在身体里，听到了这些话。
她听不懂，什么“磷化氢”，什么“化学”。
但她听懂了一件事，“那个东西”说，那不是鬼。
赵姬的恐惧，忽然少了一点，只因为她说话的语气很肯定，也很平静，似乎这就是一个真实存在，并不恐怖的存在。
赵姬从来不知道，鬼火还可以这样解释。
她的意识，慢慢安静下来，怀里的嬴政，忽然张了张嘴：“啊……”
099低头，婴儿的眼睛，黑亮黑亮的，映着远处的蓝火。
嬴政又张嘴：“啊……啊……”这次更清楚了。
099愣住。
直播间也愣住。
【他说话了？？？】
【三个月的婴儿会说话？？？】
【不是说话，是发声吧？】
099盯着嬴政，【情感波动值：+2.1%】
她面无表情地把嬴政抱紧了一点，声音放低：“对，磷火。”
嬴政没再出声，但他的小手，指着远处的蓝火，攥了攥拳头。
赵姬的意识，在身体里，也看到了这一幕，她看到“那个东西”抱着政儿，站在坟地边上。
她看到政儿指着鬼火，发出“啊”的声音。她看到“那个东西”低头，对政儿说：“对，磷火”。
赵姬眼眶很热，她从来没有这样抱过政儿，从来没有这样，指着什么东西，教他。
赵姬以为政儿还小，什么都不懂，吃了睡，睡了吃。但事实是，政儿懂了，他指着鬼火，发出了声音，他在学。
而教他的，是“那个东西”。
赵姬的意识，在身体深处，缩成一团。她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她在嫉妒，嫉妒一个，住在她身体里的“东西”。
099抱着嬴政，坐在坟地边上。
远处的磷火在风里飘摇，怀里的婴儿，睁着眼睛，看着那团蓝幽幽的光。
她觉得这个画面挺好看的，然后她开口：
“等你长大了，会看到很多东西。有人会跟你说，这是天意，那是鬼神，这是命，那是运。”
“别信，这些都是化学，物理，生物。”
“能解释的，叫科学。不能解释的，等科学进步了再解释。”
【主播你在给三个月大的婴儿上课？？？】
【但她说得对。】
【秦始皇：我三个月就学完了自然科学。】
怀里的嬴政打了个小哈欠，闭上眼睛，睡觉了。
099低头看着嬴政，想起系统任务说，“培养一个能改变文明进程的种子”。
什么算是改变文明进程？
统一六国算吗？建长城算吗？
也许吧。
但这一刻，她抱着一个三个月大的婴儿，坐在坟地边上，看磷火明灭，觉得，也许改变文明进程，不是从一座城、一场战争开始的。
是从这一刻开始的，从告诉嬴政，那不是鬼。
从他不怕。
099把嬴政抱起来，贴在胸口：“秦始皇，这个名字，以后会有很多人怕你、恨你、跪你、求你。”
“但今晚，你只是一个看到磷火没有哭的婴儿。”
“我以志愿编号099的名义，承诺——”
她停了一下，像是觉得这个仪式感有点可笑，但她还是说完了。
“在你还不能自己走的这段路，我背你。”
099站起来，把嬴政放回岩石后面，盖好枯草：“晚安，政儿，明天见。”
然后她“睡着”了。
【呜呜呜！】
【主播你真好。】
【这个崽，你一定要养大。】
赵姬睁开眼，天亮了，她坐在岩石旁边，怀里抱着嬴政。坟地还在，但鬼火没了。
赵姬低头看着嬴政，婴儿还在睡，嘴角，挂着一点笑意。
赵姬伸出手，用拇指轻轻擦过他的嘴角。
“政儿，”她哑着嗓子说，“昨晚，她教你什么了？”
嬴政没有回答，他在睡梦中，小手攥了攥拳头。
赵姬把他抱紧，站起来。雪地上，她看到一行脚印，从岩石边，走到坟地，再走回来，脚印很深，像是站了很久。
赵姬顺着那行脚印，走到坟地边上。她蹲下来，看到雪地上，有一行小字，“磷火不是鬼。”
赵姬盯着那五个字，看了很久，然后她伸出手，把雪地上的字抹掉了。她不想让任何人看到，这是“那个东西”留给她的，只留给她的。
赵姬站起来，抱着嬴政，走进风雪里，她走了几步，忽然停下，然后，她回头了。
她看着那片坟地，看着雪地上被她抹掉的痕迹。她开口，声音很轻，轻到只有怀里的婴儿能听见：“你还在吗？”
没有回答，但她感觉到了，她的手指，不受控制地，轻轻拍了一下嬴政的背。
那是“那个东西”哄孩子的姿势。
赵姬的眼眶微微泛红，她深吸一口气，转回头，继续走，这一次，她没有再停。
。。。。。
三十里外，赵军校尉勒住马，低头看着雪地上的脚印。
脚印很浅，像是故意踩的。而且每隔一段，就有一个停顿。停顿的地方，雪被压实了一小片。
那是抱着孩子换手的痕迹。
校尉眯起眼睛：“是个行家。”
他抬手，身后三十骑同时勒缰。
校尉说：“脚印往西，秦国方向。”
然后，他调转马头：“追。”
雪又开始下了。
脚印，还剩不到半个时辰就会被覆盖。
去往咸阳的路途上之外，吕不韦看着手里的竹简。竹简上只有一行字，是邯郸送出来的：“异人已出城，赵姬母子，失联。”
吕不韦把竹简卷起来，塞进袖中，暂不作声。
这件事还不是告诉异人的时候。
。。。。。。
那是离开邯郸后的第三个月。
暴雨来得没有征兆，刚才还晴着，一转眼天就黑了半边。
099背着嬴政，在山路上快走，想要找一个能避雨的地方。
但是，没有，除了石头就是灌木，连棵像样的大树都没有。
雨砸下来，整盆整盆地往下倒。
099把外衣脱下来裹住嬴政，他才六个月大，被雨声吓醒了，在她胸口动了动，没有哭。从离开邯郸那天起，他就在雨夜里学会了不哭。
099找到一块凸出的岩石，只能挡住半个身子，她把嬴政从胸前解下来，塞进岩石缝里，然后用身体堵住风口。
雨从她后脑勺灌下去，顺着脊背往下流，她没动。
怀里的嬴政睁着眼睛，六个月大的婴儿，眼睛还是那么黑，那么亮。雨水溅到他脸上，他眨了眨眼。
“没事。”099说。声音被雨声盖住了，但她知道他在看她的口型：“雷阵雨，很快过去。”
雨下了一整夜，天快亮的时候，雨停了。
099把嬴政从岩石缝里抱出来，幼儿的脸有些发红，她伸手一探，烫。
扫描结果：体温38.7℃。
099的手停在他额头上，没有拿开。她开始物理降温。没有温水，她用雨水浸湿袖子，拧到半干，擦他的额头、脖子、腋下，一遍，两遍，三遍。
嬴政不舒服，哼了几声，声音很轻，像是嗓子都懒得用。
099继续擦，天亮透了，体温降到37.4℃，她把外衣裹回去，把嬴政绑在胸前，站起来继续走。
走了几步，099发现自己的手在抖，她低头看着那只手，心想：这就是教官说的“后天亲代反应”。当幼崽脱离危险时，养育者的应激反应才会出现。
她握了握拳，手不抖了，继续走。
。。。。。
离开邯郸后的第七个月。
太阳下山了，099背着一个竹篓，走在一片林子里。竹篓是她自己编的。
嬴政坐在竹篓里，手搭着她的肩膀，他的眼睛看着头顶的树冠，那里有红色的果子，他张了张嘴：“啊。”
099没回头：“那是柿子，不能吃，没熟。”
“啊。”
“说了不能吃。”
“啊。”
099停下脚步，她把竹篓放下来，回头看着嬴政：“你这么想吃？”
嬴政看着她，嘴唇动了动：“……娘。”
099的手僵住了，她蹲下来，把嬴政从竹篓里抱出来，抱得很紧，嘴角扯了僵硬的笑：“娘，在。”
然后她把他放回竹篓，继续走。
“柿子没熟。”099说，声音和之前一样，“等到了前面的村子，给你买米糊。”
嬴政没再“啊”了，他在竹篓里扭了扭，找了个舒服的姿势，把脸贴在她的背上。
099走着走着，发现天上的月亮很好看，她以前不觉得月亮有什么好看的。
她继续走。
那是离开邯郸后的第十个月，雪下了三天。
099缩在一个山洞里，面前的火堆只剩几缕青烟。
食物在两天前就吃完了，她的能量储备还剩43%，但赵姬的身体没有这个功能，饥饿感是真实的，胃在收缩，手脚发软。
嬴政醒了，他一岁多了，能扶着她的膝盖站起来，他扶着她的腿，仰头看她。
099低头，她知道他要什么，她解下腰间的小布袋，里面还有最后一点米糊，干的，没水冲。她捏了一小撮，放进嬴政嘴里。
幼儿含着米糊，慢慢地吞咽着，并没有挑食。
099见他吃了，又捏了一小撮，嬴政张嘴，她又捏了一小撮，嬴政又张嘴。
然后，袋子空了。
嬴政还在张嘴。
099把袋子翻过来给他看：“没了。”
嬴政看着空袋子，又看她的脸，没有哭，没有闹。他把嘴里的米糊咽下去，然后扶着她的膝盖，慢慢坐下来，把脸贴在她腿上。
099看着他做完这一切，然后她伸手，从火堆边的石头上掰下一小块干的。是榆树皮，她昨天剥的，烤干留着当备用粮。
她放进嘴里嚼，很硬，苦的，但能填肚子。
嬴政抬头看她，她嚼着树皮，脸上没什么表情，她的手指在他眼前晃了一下。
“别学。”099说，“这个不好吃。”
嬴政伸出手，摸了摸她的脸，他在确认。她还在。
099让他摸，然后她把最后一块烤热的石头用布包好，塞进嬴政的襁褓里，临时暖炉。做完这些，她把嬴政抱在怀里，靠着山洞壁，闭上眼睛。
“再走两个月。”
099是在对自己说：“再走两个月，冬天就过去了。雪化了就能找吃的。你爹跑的路线是对的，往西。到了咸阳地界，就是秦国。你爹在那里，也许吧。”
嬴政没有回答，他在她怀里，攥着她的衣领，睡着了。
洞外的雪还在下。
099没有睡，看着外面，想着以后该怎么走。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 3 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