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第 17 章 嬴政和韩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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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孙戌一时无法反驳，过了会儿才反应过来：“你、你凭什么——”
嬴政打断他，“凭我是荀子的弟子。”
接着，他又说：“先生说过，学问不看谁嘴快。你笑他，是没礼。你答不上来，是没学，没礼又没学——”
他抬起头，直视公孙戌：“你凭什么留在兰陵？”
学馆里鸦雀无声。
公孙戌张着嘴，脸涨得通红，他看向左右，没有人帮他说话，他看向李斯，李斯在看窗外。
公孙戌低下头，竟然无法反驳。
嬴政问：“你背不出来？”
公孙戌没说话。
“那抄，抄到能背为止。”嬴政说完，转过身，重新面对韩非。
韩非还站着，手还在袖子下面攥着，但他的眼里泛着红。
门口，荀子不知什么时候站在那里，他看了一眼堂下的弟子们，看了一眼嬴政，又看了一眼韩非，然而他什么都没说，走进来，坐到堂上，摊开竹简，淡淡道：
“上课。”
【弹幕】
【嬴政：你背《商君书》，现在。
公孙戌：？？？】
【呦吼，政崽才三岁，护短技能已点亮，不愧是我的祖龙大大，政非cp，我先磕为敬了。】
【“没礼又没学”，这五个字，判了死刑。说得好。】
【荀子：我看见了，但我不管，因为政儿说得对。】
下课后，弟子们往外走，公孙戌走在最前面，步子又急又快，头也不回。
韩非没有走，他站在廊下，等着。
嬴政从堂里出来，书袋拖在地上，竹简太多，袋口系不紧，露出一截竹片。
韩非走过去，他站在嬴政面前，嘴唇动了动，憋了好一会儿，才憋出了：“谢……谢谢。”
嬴政抬起头看韩师兄，然后低头，在书袋里翻了翻，翻出一块麦芽糖。
赵姬早上塞给他的，用一片干净的树叶包着，压得扁扁的。
嬴政递给韩非：“师兄，你第一次见面就给了我一块糖。”
韩非低头一看，才想起嬴政说的事。
三天前，他在学馆门口第一次见到这个三岁的孩子。他正好在吃糖，从韩国带来的，麦芽糖，他娘做的。他掰了一块，递给那个盯着他看的孩子。
那时候，韩非以为嬴政想要吃糖，孩子嘛，想吃，很正常。因此他就送给了嬴政一块糖。
这也不是什么大事，他给过很多人糖。
但只有嬴政记得。
“我阿娘说，”嬴政把糖塞进他手里，“愿意分享的人，心善。”
韩非低头看着手里那块扁扁的糖，树叶包的，压得糖的表面印上了叶脉的纹路。
他的眼泪掉下来了，一滴，落在树叶上，他赶紧用袖子擦掉，然后他低下头，把那块糖掰成两半，一半还给嬴政。
嬴政接过去，放进嘴里，韩非也放进嘴里。
两个人站在廊下，谁也没说话，银杏树的叶子落下来，落在他们脚边。
【弹幕】
【呜呜呜，韩非哭了，我也哭了。】
【政崽护短+记恩，这谁顶得住。是我也会爱上政崽啊。】
【两块糖的友谊，可以记一辈子。希望韩非以后不要跟政崽生分。】
【“愿意分享的人，心善”，政崽记得真好。】
【别提醒我后来……】
【别说啊，就让他们停在分糖这一刻吧。】
他们都不知道，很多年以后，一个会成为秦国的王，一个会成为法家的集大成者。一个在咸阳，一个在韩国。隔着千里，隔着国界，隔着后来那些谁也拦不住的命运。
但此刻只有一块糖，掰成两半，一人一半。
。。。。。
小院，夜。
099醒来后，翻看赵姬白天的记忆，看到嬴政站起来面对公孙戌的那一段，她的数据流顿了一下。
然后她也看到了那块糖，赵姬的记忆里，韩非接过糖时，人很激动。
099打开备忘录：
【观察记录更新：嬴政首次展现保护型行为。保护对象：韩非（口吃，新入学）。触发条件：同门口吃被嘲笑。行为：公开制止嘲笑者，以规则（师门礼法）为武器，迫使对方沉默。】
【评估：非暴力威慑，策略选择精准，情绪控制稳定。】
【备注：他保护韩非的方式，是让韩非站在自己身边，然后让嘲笑者“站到所有人的对面”。】
099合上备忘录，低头看着熟睡的嬴政，唇角微扬。
。。。。。
这天散课后，韩非在廊下等嬴政。
韩非跟嬴政聊天，聊着聊着，就说到了那天的事，他问：“那个……竹竿，你……怎么想出来的？”
嬴政抬头看他，这个师兄说话很慢，但嬴政没有催，就等着。
嬴政说：“阿娘教的，叫杠杆。”
韩非第一次听到这个词：“杠……杆？”
嬴政解释：“嗯，支点离重物越近，用的力越小。”
韩非的眼睛亮了一下，他从袖子里摸出一片竹简，又摸出半截炭笔，蹲下来，在竹简上画。他画了一条线，线上点了一个点，又在两端画了大小两个圈。
韩非问：“这样？”
嬴政蹲下来看，韩非画的和他白天用的竹竿不完全一样，但意思是通的，支点、力臂、重物。他用简单的线条把原理抽出来了。
嬴政说：“师兄画得比我阿娘画的还清楚。”
韩非嘴角动了一下，没说话，他把竹简收回袖子里，站起来，问：“明天……你还……打水吗？”
嬴政点头：“打的。”
韩非：“我……来看。”
这是韩非来兰陵之后，说的最多的一天了，也是他最开心的一天了，这一天，他认识了嬴政这个小师弟。
第二天，韩非真的来了，他抱着一捆竹简，站在廊下，看着嬴政把竹竿架在井栏上，这次他没有只是看，他蹲下来，把竹竿换了一个位置，支点往前挪了半尺。
韩非：“这样……更省力。”
嬴政试了试，确实更省力了，桶被撬起来的时候，比昨天轻快了一截。
他说：“师兄怎么知道的？”
韩非想了想，说：“支点……离重物……越近……”他说不下去了，嘴巴跟不上脑子。
嬴政帮他说：“用的力越小。”
韩非点头。
后来，韩非开始教嬴政写字，韩非的字是贵族教育的结果，一笔一划都有来历。
嬴政的字是099教的，认得快，但写得不好看。
“这个‘法’字。”韩非指着嬴政在竹简上写的字，“三点水……太挤了，要……松一点。”
韩非拿起笔，在旁边的空处写了一个“法”字，三点水疏疏朗朗，整个字看着就好看。
嬴政看着那个字，又看了看自己写的，他把自己的划掉，照着韩非的写了一遍，还是不好看。
他又写了一遍，第三遍的时候，三点水不挤了，“去”字的一竖还是歪的。
韩非伸手，握住嬴政拿笔的手：“慢一点。”
他带着嬴政的手，慢慢写了一个“法”字，写完了，嬴政低头看，那个“法”字端端正正，像韩非写的一样。
韩非松开手，他张了张嘴，想说：“就是这样”，但“就”字卡在喉咙里，半天出不来。
嬴政没有催，他低头看着那个字，等韩非把话说完。
韩非终于说出来了：“就……是这样。”
嬴政点了点头，拿起笔，自己又写了一遍，这一遍，比前面几遍都好。
韩非看着那个字，笑了 ，从始至终，嬴政没有催过他一次。
他说不出来的时候，嬴政就等着，低头看竹简，或者思考着什么，或者什么也不看，就安安静静地蹲在那里。
韩非心里微热。
嬴政正看着他：“师兄，这个‘律’字怎么写？”
韩非拿起笔，在竹简上写了一个“律”字，他写得很慢，一笔一划都让嬴政看清。
嬴政照着写了一遍。
韩非摇了摇头，他又握住嬴政的手，带着他写了一遍。
有一天，韩非带来了一卷竹简，是他自己从韩国带来的，竹简的边缘磨得光滑发亮，显然翻过很多遍。
韩非说：“这是……我写的。”
嬴政接过来，展开，竹简上是一篇关于“法”的文章，字很密，每一笔都用力，看得出写字的人在跟谁较劲。
嬴政从头开始读，他认的字还不够多，有些字不认识，有些句子读不太懂。但他读得很认真，不认识的字就跳过去，先读认识的部分。
韩非坐在旁边，心里忐忑不安，站也不是，坐也不是，他不敢看嬴政的表情，就盯着井边的竹竿看。
嬴政读完了，他把竹简卷好，还给韩非，说：“师兄写得比先生讲的还清楚。”
韩非闻言，心里微动，看着嬴政，听他讲。
嬴政说：“先生讲法，讲的是道理，道理大，有时候听不太懂。”
“师兄讲法，讲的是怎么用，怎么用，听得懂。”
韩非的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嬴政看到了，他没说话，他拿起笔，在竹简上写今天韩非教的“法”字，写了一遍，不满意，又写了一遍。
韩非看着他一笔一划地写，在旁边指点。
一天天的过去了，韩非和嬴政已经有了一个固定的习惯。
每天散课后，韩非在廊下等嬴政，两个人一起走到井边，有时候嬴政打水，韩非看竹竿。有时候韩非教嬴政写字，写完了两个人蹲在井边看水。
两人话不多，韩非说话慢，嬴政也不爱说废话。
两个人蹲在那儿，半天说一句，一句等半天，但谁也不觉得闷。
有一回，李斯从廊下经过，看见两个人蹲在井边。
嬴政正拿着一片银杏叶往井沿上放，韩非伸手帮他摆正，两个人谁也没说话，银杏叶排成一排，被风吹得微微动。
李斯站了一会儿，走了。晚上他在竹简上写：“韩非与赵政，日暮蹲井沿，排银杏叶为戏。不言，亦不闷。”
他看了看这行字，又加了一句：“奇。”
很多年以后，韩非在咸阳也经常想起兰陵的井边。
他会想起那个三岁的孩子蹲在他旁边，安安静静地等他说话。
韩非还会想起那个孩子说的：“师兄写得比先生讲的还清楚。”
他这辈子听过很多夸他文章的话，荀子说过，李斯说过，韩王也说过，但没有一句，比那个三岁孩子说的更让他记得住。
那时候他不知道自己会入咸阳，不知道那个蹲在井边排银杏叶的孩子，会成为秦国的王，也不知道自己写的“法”，会变成大秦的律令，刻在咸阳宫的墙上，刻在天下每一座县衙的门口。
韩非只觉得赵政是个真诚待人的好孩子。
弹幕：
【韩非教嬴政写字，嬴政教韩非杠杆原理，这什么神仙友谊，太好磕了。】
【韩非口吃，政崽从不催他，就等着，才三岁，政崽就这么有耐心，不愧是我政哥。】
【韩非也很好，这么耐心地教政崽写字，也不愧是法家第一人啊，这笔字，真好。】
【“师兄写得比先生讲的还清楚”，听听，政崽那真诚的必杀技，老少通吃啊。果然，真心才是硬道理，我政崽就是这么迷人，这么受欢迎。】
【李斯路过，看见两个人排银杏叶。李斯：我不理解，但我大受震撼。】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第 1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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