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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初识韩非 ...

  •   散课后。

      弟子们三三两两往外走。公孙戌走在最前面,步子又急又快,头也不回。

      有人还在议论“左手右手”和“性恶性善不重要”,有人摇头,有人点头。

      李斯没有走,他靠在廊柱上,双臂抱胸,看着讲堂的门。

      嬴政从堂里出来了,书袋拖在地上,竹简太多,袋口系不紧,露出一截竹片。

      他皱了皱眉,蹲下来,把竹简往袋里塞了塞,塞不进去。

      这时候,一只手伸过来,帮嬴政把那卷露出来的竹简接了过去。

      韩非站在他面前,怀里抱着两捆竹简,一捆自己的,一捆嬴政的,他嘴唇动了一下,想把要说的话在脑子里先过了一遍,说:“你刚才……说得……很好。”

      嬴政站起来仰着头看他,眼睛亮了一下:“师兄也觉得好?”

      韩非点头,他顿了顿,嘴唇动了几下,组织一下语言,他说话慢,嘴巴跟不上脑子,所以他每次开口,都会先停一下。

      “比我……想得明白。”他开口的时候,脸上的表情是认真的,“我只是觉得……性恶,是对的。法……很重要,但说不清……为什么。”

      韩非看着嬴政,顿了会,像是把这三个字在脑子里写了一遍,才说:“你说……工具,又说……有善有恶,所以……法和礼都要,我记住了。”

      嬴政抬头,语气和刚才一样认真,就像是在请教一个他思考了很久的问题:“师兄,先生最后说‘有治人,无治法’,你怎么想?”

      韩非沉思后,眉头微微皱了一下,然后舒展开,他慢慢说:“先生说得对,人……很重要。”

      他停了一下:“但法……也很重要,好人……会死。法……可以传下去。”

      嬴政点了点头:“政儿也觉得,好人会变,法不变。”

      人会死,也会变,死是必然,变是常态。法要防的是变。

      韩非看着赵政,嘴角动了一下,那是笑,很淡,但他笑了。

      两个人一高一矮,从廊下走过,他们没有注意到,廊柱后面站着一个人。

      韩非和嬴政的背影消失在廊道尽头,李斯靠在柱子上,没有动。

      好人会死,法可以传下去。好人会变,法不变。两句话在他脑子里转。

      韩非说的是传承,法比人长久,所以法重要。

      赵政政说的是人性本身,人会变,今天的好人,明天可能不是好人。所以法不能靠人,法要靠法自己。

      李斯想起自己在上蔡做郡小吏的时候。县令是个好官,清正廉明,断案如神。后来县令调走了,新来的县令贪得无厌,同样的法令,断出来的案子完全不同。法没变,人变了。

      嬴政说对了,好人会变。

      李斯从廊柱后面走出来,他往学馆外走。走了几步,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讲堂的方向。

      荀子还在里面,竹简摊开着,那上面,有今天这堂课的全部,法礼之辩,性恶之争,还有一个三岁孩子说的工具和有善有恶。

      李斯转回头,继续走。

      是夜,李斯躺在榻上,翻了个身,又翻了个身。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落在他脸上,他睁着眼睛,盯着房梁。

      “左手和右手。”
      “能让最多人吃饱饭的那个。”
      “性恶还是性善,不重要。重要的是恶的人怎么管,善的人怎么用。”
      “好人会变,法不变。”

      李斯坐起来,点上油灯,铺开竹简,拿起笔。蘸墨,落笔。

      “赵政,三岁,言法礼皆为工具。言性恶性善之争非根本,根本在‘管’与‘用’。又言:好人会变,法不变。”

      李斯停了一下,又加了一行:“此言与韩非‘好人会死,法可传’暗合,然更进一层。韩非言法之久,赵政言人之变。合而观之,法所以为法,正因人之可变。”

      他看了看这几行字,又加了一行:“不可轻视。”
      李斯写下这四个字的时候,手没有停,他觉得这四个字的分量,比他写过的任何策论都重。

      然后他把竹简卷起来,塞进枕边的书箧最底层,吹灭灯,躺下去。

      赵政,才三岁。

      李斯闭上眼睛。
      。。。。。

      小院,月光照进来,落在地上的圈圈杠杠上,那是嬴政白天画的。

      099上线了,她做的第一件事,是查看嬴政的体温、骨骼数据、营养指标。一切正常,体重比上周重了半斤,赵姬这几天的粟米粥没白熬。

      099低头,嬴政还没睡。他躺在地铺上,眼睛睁着,看着房梁。

      嬴政开口:“阿娘。”

      099蹲下来,把油灯拨亮了一点:“嗯。”

      “先生今天讲《商君书》了,讲‘法者所以爱民也’。”

      嬴政翻了个身,面朝099,“李斯师兄说,治国不能靠百姓自觉,要以法度绳之。公孙戌师兄问,法和礼哪个更重要。”

      “先生问政儿怎么想。”

      099看着他:“你怎么说?”

      嬴政把今天说的话,还有荀子说的话,都复述一遍,给阿娘听。

      099看着嬴政,静静地听他讲述。

      嬴政翻了个身,拿起树枝,在地上画了一个圈,又在圈里画了一个小圈,这个圈,他白天就画过。

      “阿娘,政儿白天画了这个,这个圈,就是法。圈外面的人,不服管。圈里面的人,守规矩。”

      嬴政在圈里点了一个点,又说:“先生是画圈的人。”

      他又在圈的边缘画了一条线,把圈和外面的世界连起来:“先生教政儿,法管的是圈里的人,礼用的是圈里的好人。但政儿觉得——”

      他抬起头,看着099:“阿娘教过政儿,‘社会契约’。大家把自由交出来,交给一个人管,是因为大家都不想争来争去了。所以法不是管人的,法是大家自己选的。”

      099的数据流波动了一下。

      嬴政抬起头:“先生今天说‘有治人,无治法’。意思是法再好,用的人不行也没用。”

      嬴政看着地上的圈,“阿娘教的‘社会契约’,是把自由交给一个人管。那这个人,必须是先生说的那个‘君子’,对吗?”

      099点头:“对。”

      嬴政想了想,抬起头,看着099,眼睛里的认真和白天问荀子时一模一样问:“但如果这个人不是君子呢?”

      099的数据流停了,月光照进来,落在地上的圈上。

      “政儿。”099道,声音比平时轻了几分:“这个问题,阿娘不能替你回答。”

      嬴政看着她。

      099解释:“因为阿娘来的那个地方,人们为这个问题争了几千年,到现在也没争完。你以后自己找答案。”

      嬴政看着她,然后他点了点头。他没有追问,他把树枝放下,躺回被子里,过了一会儿,他又开口了。

      “阿娘,政儿觉得,画圈的人,也要被圈管着。不然他自己就会走到圈外面去。”

      099低头看着他,三岁,她伸出手,把嬴政额前的头发拨到一边。

      “睡吧。”
      别想太多了,她怕嬴政长不高了。

      嬴政闭上眼睛。

      099打开备忘录,她先写了今天的观察记录。她写完,她合上备忘录。

      099低头看着熟睡的嬴政。窗外的月亮很亮,星星很少。

      远处,学馆的方向,隐约传来夜风拂过竹简的声音。那里面,有荀子今天讲的《商君书》,有韩非还没写完的“好人会死,法可传”,有李斯书箧最底层那卷“不可轻视”。

      还有一个三岁孩子白天留下的足迹。他把法礼之辩和性恶之争,装进了一个更大的框子里。

      嬴政把先生的“有治人无治法”和阿娘的“社会契约”,缝在了一起。他说,画圈的人,也要被圈管着。

      099关上窗,在嬴政身边躺下来。

      房子不大,但她觉得,这里是她在五千年里,待过的最好的地方。
      。。。。。

      千里之外,咸阳。

      吕不韦站在廊下,手里拿着一卷竹简,竹简是今天刚到的,从兰陵方向传回来,他展开,上面只有几行字:

      “赵政,三岁,荀子门生。今日课堂,荀子问法礼之辩,又问性恶性善。赵政对曰:性恶性善不重要,重要的是恶怎么管、善怎么用。又曰:好人会变,法不变。荀子赞其有三分气象。”

      吕不韦盯着那行字看。“好人会变,法不变。”

      他把竹简卷起来,塞进袖中,此事暂且压下,现在还是争取嬴子楚的太子之位。

      弹幕:

      【政崽三岁,把儒法之争降维打击了。】
      【他不是选边站,他是把两边装进了一个更大的框子里。】
      【荀子讲性恶,099讲契约论,韩非讲法之久,嬴政把三个缝合了,然后加了一句:画圈的人也要被圈管着。】
      【这就是3S级智力的恐怖,这是信息整合能力。】

      【李斯听懂了,他是唯一一个同时听懂了韩非和嬴政的人。所以他写“合而观之”。】

      【但李斯后来还是死在赵高手上。因为他听懂了,但他做不到。】

      【日常真好,平淡中见温情,追了追了。】
      。。。。。

      韩非来兰陵,比那堂大课早了三天。他来的时候,银杏叶子刚开始黄。

      那时候,韩非说过的话,加起来不超过十句,每一句都不超过三个字。

      “嗯。”“好。”“谢。”“是,先生。”

      每次张嘴,那些字就像卡在喉咙里,越想往外挤,挤得越慢。

      那天是新入学的弟子自我介绍的日子。荀子的规矩,新弟子要在堂前自报家门,姓名,籍贯,为何而来。三句话,不难。

      弟子们一个个站起来。

      “弟子公孙戌,齐国人,慕先生之名而来。”
      “弟子申屠嘉,魏国人……”

      轮到韩非了,他站起来,所有人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他的脸开始发红,从脖子红到耳根,从耳根红到额头。

      “弟子……韩非。”

      堂下有人窃笑了一声。

      韩非的脸从红变白:“来自……韩国。”

      第二声窃笑,然后是第三声。

      “韩国?哈。”那个叫公孙戌的齐国弟子,拖长了尾音,环顾了一圈,等着别人跟着笑。

      周围几个人跟着笑了,但笑声不齐,有人笑了一半,看了看韩非的脸,把笑收了,有人没笑,低下头。

      韩非的手在袖子下面握成了拳头,他张了张嘴,最后一个字卡在喉咙里,怎么也出不来。

      公孙戌还在笑,笑着笑着,发现周围的笑声没了,他的笑卡在脸上,有点挂不住。

      但公孙戌还是硬撑着,又“哈”了一声,这一声,只有他自己。

      这时候嬴政站起来了,他走到韩非身边,转过身,面对着公孙戌。三岁的孩子,还没有坐着的大人高,但公孙戌的笑声,忽然卡在了嗓子眼里。

      因为嬴政那双眼睛,黑亮黑亮的,没有温度。

      “你。”嬴政开口了:“背《商君书》全文,现在,错一个字,抄十遍。”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第 1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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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宝子们,这本完结啦,期待宝宝们支持和观看。求一下预收文:《哇,霍去病,我要当你的挂件》 《慢穿红楼梦:红楼梦的世界我不懂,咋办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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