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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变故 ...


  •   沈世恒走后的日子,像是被人按下了快进键,又像是被蒙上了一层化不开的灰雾,从前那些并肩说笑的温柔时光,尽数被碾碎在猝不及防的风雨里。

      风卷着秋末的寒意掠过青古湾的街道,陆陆续续的,好像什么都变了,变得猝不及防,变得面目全非,变得再也回不到最初的模样。

      最先塌下来的,是裴家的天。

      裴龙,裴祠煦与裴恃权的父亲,那个一手撑起裴氏集团的男人,在沈世恒离世后的第三个月,骤然因旧疾复发,抢救无效离世。

      这个消息砸下来的时候,裴祠煦刚拿到全国小提琴大赛金奖的证书,烫金的字迹还映着少年眼底的光,转头就被医院的病危通知浇了个透心凉。

      裴龙走得急,连一句遗言都没留下,只留下一个早已被心腹架空、千疮百孔的裴氏集团,和一笔笔压得人喘不过气的外债。

      曾经风光无限的裴家,一夜之间,大厦倾颓,从云端跌进泥泞,连一丝缓冲的余地都没有。

      雪上加霜的是,裴祠煦与裴恃权的母亲刘皖,在裴龙的葬礼刚结束,看着空荡荡的别墅和一张张催债的单据,眼底最后一点温情也消失殆尽。

      她嫌裴祠煦和裴恃权是两个拖油瓶,嫌这破败的家再也给不了她锦衣玉食的生活,连收拾行李都显得仓促,转身就跟着一个暴发户远走高飞,走得干干净净,半点留恋都没有,只留下兄弟二人,被丢给了素日里往来不算亲密的小叔裴翊。

      裴翊只是个普通的中学教师,家境平平,能收留兄弟二人已是仁至义尽,根本无力承担青古湾国际高中高昂的学费与生活费。

      那所他们从入学起就不曾发愁过的学校,如今成了压在兄弟二人心头最沉的石头。

      裴祠煦是哥哥,是双胞胎里先落地的那一个,自小就比裴恃权多了几分沉稳与担当。他看着弟弟眼底的惶恐与无措,看着小叔鬓角新添的白发,看着家里空荡荡的米缸,心里那点对未来的期许,被现实磨得只剩棱角分明的坚韧。

      他没有半分犹豫,将那本烫金的小提琴获奖证书小心翼翼收进抽屉最深处,将校服洗得干干净净叠好,对着裴恃权沉声道:“恃权,书你必须好好读,学费的事,哥来想办法。”

      十七岁的少年,本该坐在窗明几净的教室里刷题,本该握着小提琴站在聚光灯下,本该拥有最肆意张扬的青春,却在一夜之间,扛起了整个家的重量。

      他瞒着所有人,偷偷办理了休学手续,没有告诉老师,没有告诉同学,更没有告诉那个他放在心尖上,小心翼翼护了三年的人——杜在熙。

      他们是秘密的情侣。从初升高的那个盛夏,在梧桐树下偷偷牵手开始,到高二这年,刚好走过整整三年的光景。

      三周年纪念日那天,裴祠煦在深夜的巷口,轻轻吻了杜在熙的额头,指尖扣着他的掌心,低声说着岁岁年年的期许。

      那份温柔的情愫,被恰巧撞见的裴恃权看在眼里,少年眼底的错愕,最终化作了然的温柔。裴恃权什么都没说,只是默默替哥哥守住了这个秘密,也守住了哥哥眼底那份,为数不多的柔软与欢喜。

      这份秘密的爱恋,是裴祠煦在灰暗的日子里,唯一的光,也是他最舍不得,最不敢轻易惊扰的温柔。

      所以他选择瞒着,瞒着所有人,独自扛起生活的风雨。

      青古湾国际高中的校园里,最先察觉到不对劲的,是杜在熙。

      她捧着刚打印出来的钢琴大赛获奖名单,指尖反复摩挲着“裴祠煦”三个字,眼底盛满了欢喜与骄傲。

      她兴冲冲地跑到班级门口,却只看见自己旁边空荡荡的座位;她在早读课的走廊里等,在晚自习的林荫道上等,在两人常去的银杏树下等,一日复一日,从晨光熹微等到暮色沉沉,那个熟悉的身影,却再也没有出现在校园里。

      裴祠煦没来上学了。

      这个认知,像一根细针,轻轻扎进杜在熙的心底,漾开密密麻麻的疼。

      她问遍了班里的同学,所有人都只说不知道,问老师,也只得到一句“家里有事请假”的敷衍。

      她的心越来越慌,那些平日里被她忽略的细节,此刻尽数涌上心头——裴祠煦最近总是眼底带着疲惫,总是匆匆忙忙地离开学校,总是在她提起未来的时候,眼底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落寞。

      终于,在裴祠煦缺席的第五天,杜在熙再也忍不住,攥着那张获奖名单,一路冲到高二五班,找到了裴恃权。

      彼时的裴恃权,正低着头刷题,眼底带着化不开的疲惫与局促,看见杜在熙的那一刻,少年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笔杆。

      他想瞒着,想替哥哥守住这份最后的体面,想让哥哥在杜在熙心里,永远是那个光芒万丈、温柔沉稳的模样,而不是被生活压得喘不过气、在烟火里奔波的狼狈少年。

      “恃权,”杜在熙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眼底是执拗的担忧,“祠煦为什么没来上学?他是不是出事了?你告诉我,好不好?”

      她的询问,一次比一次恳切,一次比一次执着,那双素来温柔的眼眸里,盛满了慌乱与不安,没有半分要放弃的意思。

      裴恃权看着她,心里的防线一点点崩塌,他知道,瞒不住的,也不忍心再瞒。这个被哥哥放在心尖上疼爱的人,理应知道真相。

      少年终是红了眼眶,垂着眼,声音沙哑地将所有的变故一一说出口:裴龙的离世,裴氏的破产,母亲的离开,家里的窘迫,还有裴祠煦为了供他读书,主动放弃学业、外出打工的事。

      每说一句,裴恃权的声音就哽咽一分,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杜在熙的心上。

      原来他不是有事请假,原来他不是故意疏远,原来他是在独自扛起所有的风雨,连一句委屈都不肯说。

      那天周五的放学铃声响起时,杜在熙的眼底还覆着一层薄薄的水雾,心里的疼,像是潮水一样,漫过四肢百骸。

      她对着家里的司机郑叔轻声交代,让他先送杜在桐回荔枝湾的住处,语气平静,却掩不住眼底的坚定。

      然后,她独自站在路边,拦下一辆出租车,报出了裴恃权告诉她的那个地址——市中心一家新晋的网红餐厅,也是裴祠煦打工的地方。

      出租车穿过熙攘的街道,窗外的风景飞速倒退,杜在熙的手心一直攥着,指尖泛白。

      她不知道自己该用什么样的表情面对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知道,她一定要见他一面,一定要看看那个她放在心尖上的少年,到底变成了什么模样。

      推开餐厅玻璃门的那一刻,暖黄的灯光落在身上,混杂着食物的香气与喧嚣的人声,杜在熙的脚步,却在瞬间停住。

      她一眼就看见了他。

      裴祠煦就站在餐厅的吧台前,穿着一身干净的白色工作服,领口系得整整齐齐,脸上戴着一只黑色的口罩,只露出一双眉眼。

      那双眼眸,依旧是她熟悉的模样,温柔,清澈,却又添了几分化不开的疲惫与隐忍,还有一丝与这烟火气格格不入的倔强。

      他的身形依旧挺拔,哪怕穿着普通的工作服,哪怕在做着最琐碎的工作,依旧难掩那份骨子里的矜贵与出众,那张被口罩遮住大半的脸,露出来的眉眼与下颌线,依旧养眼得让人移不开目光。

      最让人心疼的,是他的年纪。

      十七岁,本该是鲜衣怒马、意气风发的年纪,本该是被人捧在手心呵护的年纪,却站在这烟火缭绕的餐厅里,为了生计,为了弟弟的学费,低头忙碌着,指尖因为端托盘、擦杯子,添了几分薄茧,眼底因为熬夜与奔波,覆着淡淡的青黑。

      这份与他的年纪、与他的才华、与他的过往都格格不入的窘迫,像一把刀,狠狠扎进杜在熙的心底,疼得她鼻尖发酸,眼泪瞬间涌了上来。

      她没有上前打扰,只是悄悄走到餐厅角落的位置坐下,安静地看着他。

      看着他熟练地端起托盘,看着他耐心地回应客人的要求,看着他偶尔抬手揉一揉发酸的肩膀,看着他眼底的疲惫,一点点漫上来,却始终不肯停下脚步。

      裴祠煦早就看见了她。

      从她推开玻璃门的那一刻,他的目光就牢牢锁在了那个熟悉的身影上,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酸涩与窘迫,愧疚与心疼,尽数涌上心头。

      他想立刻冲过去抱住她,想对她说一声自己好累,想告诉她自己的委屈与无奈,可他不能。

      他还在工作,还在为了生计奔波,他不能让自己的狼狈,被她看在眼里,不能让这份沉甸甸的生活压力,压到她的身上。

      他只能忍着,忍着心底的悸动与酸涩,忍着想要靠近的冲动,继续低头忙碌,只是那双看向她的眼眸,温柔得快要溢出水来。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餐厅的客人渐渐散去,夜色也越来越浓。

      直到打烊的铃声响起,裴祠煦终于脱下工作服,摘下口罩,露出那张清隽却苍白的脸,眼底的疲惫再也藏不住。他一步步走向那个坐在角落的身影,脚步很慢,却很坚定。

      四目相对的那一刻,没有任何言语。

      所有的委屈,所有的心疼,所有的思念,所有的无奈,都化作无声的情绪,在眼底翻涌。

      裴祠煦再也忍不住,大步上前,伸手将杜在熙狠狠拥进怀里,将头深深埋进她的颈窝,滚烫的眼泪,毫无预兆地砸下来,浸湿了杜在熙的衣领。

      十七岁的少年,在这一刻,终于卸下了所有的伪装与坚强,卸下了所有的担当与隐忍,像个迷路的孩子,在爱人的怀里,肆意地宣泄着心底的委屈与无助。

      他哭的是生活的猝不及防,哭的是命运的颠沛流离,哭的是自己护不住想要守护的人,哭的是这份压得他喘不过气的无奈与窘迫。

      杜在熙没有说话,只是抬手,轻轻环住他的腰,将脸贴在他的胸膛,感受着他剧烈的心跳与颤抖的脊背。

      她的眼泪也跟着落下来,不是为自己,而是为眼前这个少年,为他所承受的一切,为他的隐忍与坚强,为他的温柔与执着。这份心疼,比自己受了委屈还要刻骨,还要难熬。

      她抬起手,指尖轻轻拂过裴祠煦的脸颊,温柔地替他擦去眼角的泪水,指腹轻轻摩挲着他眼下的青黑,声音哽咽,却温柔得不像话:“阿煦,别哭,我在这里。”

      没有指责,没有质问,没有嫌弃,只有满满的心疼与陪伴。

      这就够了。

      足够让裴祠煦那颗被生活碾碎的心,一点点拼凑起来,足够让他在这灰暗的日子里,重新看见光,看见希望,看见那份永远不会离开的温柔与爱意。

      他们就这么抱着,在空荡的餐厅里,在微凉的夜色里,一起哭,一起难过,一起感受着彼此的心跳与温度,仿佛这样,就能抵挡住世间所有的风雨与磨难。

      那份秘密的爱恋,在这一刻,褪去了所有的小心翼翼,只剩下最纯粹的心疼与相守,沉甸甸的,滚烫烫的,刻进了彼此的骨髓里。

      周六一早,杜在熙没有待在荔枝湾,而是径直去了小舅齐书丞的住处。

      齐书丞,是齐若潼的亲弟弟,也是杜在熙与杜在桐的亲小舅,更是青古湾国际高中新任的校董。

      他为人温厚,性子柔和,这辈子未曾娶妻,也没有自己的孩子,便将所有的疼爱,都给了杜在熙与杜在桐这两个外甥女。

      在杜在熙心里,小舅是她最亲近的人,也是唯一能帮上忙的人。

      她站在齐书丞面前,眼底还带着未散的红血丝,却字字坚定地开口,恳求他能帮帮裴祠煦,帮帮裴恃权,让他们能重新回到学校读书,不用再为学费发愁。

      齐书丞看着眼前这个素来温柔软糯,此刻却满眼坚定的外甥女,心里的柔软瞬间被触动。

      他疼惜地揉了揉杜在熙的头发,没有半分犹豫,便点头应下了她的请求。只是,他也有自己的顾虑,轻声道:“熙熙,小舅答应你,可青古湾的校董不止我一个,还有一个人,必须得他点头才行。”

      那个人,就是杜西庭。

      杜在熙的父亲,青古湾国际高中最大的校董,也是商界叱咤风云的人物,更是那个在她心里,既熟悉又陌生的存在。

      杜在熙的心里,瞬间沉了下去。她知道,父亲与裴家曾有过合作,裴氏破产后,父亲亏了不少钱,对裴家,怕是早已心存芥蒂。

      可她没有退路,为了裴祠煦,为了那份沉甸甸的爱意与心疼,她必须去试一试。

      她转身回了家,推开杜西庭书房的门时,指尖都在微微发抖。

      书房里的男人,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眉眼冷峻,气场强大,正是她的父亲,杜西庭。

      杜在熙鼓起勇气,将自己的请求说出口,恳求他能免去裴祠煦与裴恃权的学费,让他们能重返校园。

      话音未落,杜西庭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眼底的寒意,像冰一样刺骨。他猛地将手中的钢笔摔在桌上,声音冷硬,字字如刀:“杜在熙,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裴氏一夜之间倾颓,我和他们的合作亏得血本无归,如今你让我救济他的儿子?不可能!”

      他的语气里,没有半分情面,没有半分犹豫,只有满满的决绝与不耐。

      杜在熙的心脏,像是被狠狠攥住,疼得她喘不过气。她看着眼前这个素来威严的父亲,眼底的倔强与坚定,却丝毫未减。

      她知道,这是唯一的机会,也是裴祠煦唯一的退路。

      没有半分犹豫,十七岁的少女,双膝一弯,直直地跪在了冰冷的地板上。

      她的额头抵着地面,脊背却依旧挺直,声音哽咽,却字字清晰,带着极致的恳求:“爸爸,求你了,帮帮他们吧。祠煦和恃权都是好孩子,他们只是运气不好,他们不该被生活逼得无路可走。求你,给他们一个机会,求你了。”

      眼泪砸在地板上,晕开一小片湿痕,却依旧没有半分要起身的意思。

      杜西庭看着跪在地上的女儿,眼底的冷硬,终于有了一丝松动。

      他素来知道,裴祠煦与裴恃权皆是品学兼优的好孩子,也知道这对双胞胎兄弟的坚韧与优秀。

      或许是念在这份才华,或许是念在女儿的执着与恳求,或许是心底那点残存的恻隐之心,他终是沉默良久,缓缓松了口。

      “罢了,”杜西庭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疲惫,“学费的事,我会安排人处理,让他们回来读书吧。只是杜在熙,这是最后一次,往后,裴家的事,与我们杜家,再无瓜葛。”

      杜在熙的眼泪瞬间涌得更凶,却重重地磕了一个头,声音哽咽:“谢谢爸爸。”

      她知道,父亲能松口,已是天大的恩赐。她也知道,这份恩情,她这辈子,都要记在心里。

      只是,她没有告诉裴祠煦。

      没有告诉他,自己为了他,去求了小舅,去跪了父亲;没有告诉他,免去他学费的人,是杜西庭;没有告诉他,这份重返校园的机会,是她倾尽所有换来的。她只是笑着告诉他,学校因为他的才华,破例为他申请了助学金,让他可以安心回来读书,不用担心学费的事。

      裴祠煦信了,眼底的阴霾散去,重新燃起了对未来的期许。他紧紧握着杜在熙的手,低声说着感谢,眼底的温柔与爱意,浓得快要溢出来。

      这份秘密的付出,杜在熙选择独自藏在心底。她不要他的感激,不要他的愧疚,只希望他能安心读书,能重新拾起钢琴,能拥有本该属于他的青春与光芒。

      这份爱,深沉而温柔,无声而坚定,是她能给的,最纯粹的守护。

      日子仿佛慢慢回到了正轨。裴祠煦与裴恃权重返校园,依旧是那个品学兼优的少年,依旧是那个温柔沉稳的模样,只是眼底,多了几分历经风雨后的坚韧。

      杜在熙依旧陪在他身边,依旧是那个温柔软糯的模样,只是心底,多了几分沉甸甸的牵挂与期许。

      只是,命运的齿轮,从来都不会轻易停下转动的脚步。

      高二上册的半期考结束后,又一场变故,悄然而至。

      梁星厝与魏舒晴,这对众人眼里最般配的情侣,毫无征兆地提了分手。

      没有争吵,没有冷战,没有任何理由,只是在一个普通的午后,梁星厝看着魏舒晴的眼睛,轻声说了一句“我们分开吧”,魏舒晴只是点了点头,眼底没有半分波澜,转身就走,再也没有回头。

      没有人知道他们分手的原因,也没有人敢问。只是所有人都看得出来,梁星厝变了,从前那个爽朗张扬、爱说爱笑的少年,变得沉默寡言,眼底覆着一层化不开的阴霾,整日独来独往,再也没有了从前的意气风发。

      而魏舒晴,在分手的半个月后,悄无声息地办理了转学手续,跟着家人,远赴国外,从此杳无音信,像从未在青古湾出现过一样。

      曾经热闹的六人组,三对情侣。沈世恒走了,魏舒晴走了,剩下的人,都在命运的洪流里,各自挣扎,各自沉浮,再也回不到最初的模样。

      柳佩莘依旧是那个眉眼明媚的女孩,只是眼底,再也没有了从前的鲜活与明朗。沈世恒的离开,像是在她心上刻了一道永不愈合的疤,那份思念与疼痛,日日都在折磨着她。

      她看着身边的人一个个离开,看着世事无常,心里的荒芜,一点点蔓延开来。她依旧会好好学习,依旧会笑着和大家打招呼,只是那份笑容,再也触不到心底,只剩下淡淡的疏离与落寞。

      青古湾的秋意越沉,梧桐叶落了满街,踩上去沙沙的响,像极了这群少年心底藏着的,说不尽的怅然。

      六人组的课桌,终究空了两个位置。沈世恒的桌角还留着他刻下的小小的星辰图案,魏舒晴的抽屉里,还放着半块没吃完的水果硬糖,是柳佩莘从前总塞给她的。

      只是再也没人会在早读课上偷偷传纸条,再也没人会在放学路上勾肩搭背,把夕阳走成长长的剪影,那些热热闹闹的时光,被风一吹,散了,就再也聚不起来了。

      梁星厝成了学校里最沉默的身影。

      他依旧坐在靠窗的位置,只是不再转头和后桌说笑,不再在体育课上抢着打篮球,甚至连从前最爱的理科竞赛,也推掉了。

      他总在上课的时候望着窗外,眼神放空,不知道落在哪个角落,眼底的阴霾像化不开的雾,连阳光都透不进去。

      柳佩莘试过和他说话,递给他一瓶温牛奶,轻声问他要不要一起去食堂,他只是淡淡摇头,声音沙哑得像磨过砂纸:“不用了,谢谢。”

      他的世界,好像突然关上了门,把所有人都挡在了外面。

      没人知道他和魏舒晴分手的真正原因,是家庭的变故,是年少的隔阂,还是藏在心底说不出口的苦衷。

      只知道自那以后,梁星厝的笔尖,再也没在草稿纸上写过魏舒晴的名字,那个从前会把她的水杯拧好盖子、会在她生理期替她打热水的少年,终究把温柔,藏进了无人知晓的角落。

      柳佩莘看着他这样,心里像堵了一块石头。她懂这种失去的疼,懂这种被世界抛下的孤独,沈世恒离开后,她也曾这样把自己裹起来,不肯见人,不肯说话。

      只是她比梁星厝幸运,身边还有杜在熙和裴祠煦陪着,还有裴恃权那个嘴笨却心热的少年,总在她难过的时候,默默递上一包纸巾,或者买一根她最爱的草莓味棒棒糖。

      裴恃权好像一夜之间长大了。从前那个跟在裴祠煦身后,偶尔会耍小脾气的少年,如今学会了替哥哥分担。

      他会在放学路上和裴祠煦一起去打零工,会在小叔忙的时候帮忙做饭,会在柳佩莘红着眼眶的时候,笨拙地讲冷笑话,逗她开心。

      他看着杜在熙对裴祠煦的温柔守护,看着哥哥眼底重新燃起的光,心里悄悄想着,原来爱不是藏在秘密里的欢喜,而是并肩扛过风雨的坚定。

      他开始默默关注柳佩莘,关注她什么时候会对着沈世恒的空座位发呆,关注她什么时候会偷偷抹眼泪,关注她喜欢吃的零食,喜欢走的林荫道。

      他不会说好听的情话,只会用行动表达,会在她值日的时候,悄悄帮她擦好黑板,会在她忘记带伞的时候,把自己的伞塞给她,然后顶着书包冲进雨里,回头冲她咧嘴一笑,露出两颗小虎牙。

      柳佩莘不是木头,她能感受到裴恃权的心意,那份笨拙却真诚的温柔,像冬日里的一缕暖阳,一点点融化她心底的寒冰。

      只是沈世恒的离开,像一道跨不过去的坎,她还没准备好,再去接受一份新的感情,只能把那份心意,悄悄藏在心底,对着裴恃权的笑容,轻轻道一声谢谢。

      杜在熙和裴祠煦的日子,过得平淡却温暖。他们依旧是秘密的情侣,只是这份秘密,多了几分历经风雨后的珍惜。

      裴祠煦重新拾起了钢琴,只是不再执着于比赛,只是会在晚自习后,牵着杜在熙的手,走到学校的银杏树下,为她弹一首温柔的曲子。

      晚风拂过,银杏叶簌簌落下,落在他们的肩头,落在悠扬的琴声里,成了青古湾最温柔的风景。

      裴祠煦依旧会打零工,只是不再瞒着杜在熙,会牵着她的手,一起去街边的小吃摊,吃一碗热腾腾的馄饨,会把自己的辛苦说给她听,也会把自己的欢喜分享给她。

      他知道杜在熙为他做了很多,哪怕她不说,他也能猜到,那份重返校园的机会,从来都不是什么助学金,而是她用自己的执着与坚持,为他换来的。

      他没有戳破,只是把这份感动,藏进心底,化作对她的温柔,一点点偿还。

      他会在杜在熙拉小提琴练到手指发酸的时候,轻轻替她揉手指,会在她熬夜刷题的时候,为她泡一杯温蜂蜜水,会在她偶尔闹小脾气的时候,耐心地哄着她,会把所有的温柔,都给这个为他倾尽所有的女孩。

      他们的爱,不再是少年少女的懵懂欢喜,而是在风雨中并肩前行的坚定,是你为我遮风挡雨,我为你披荆斩棘的相守,是刻在心底,这辈子都不会忘记的承诺。

      日子一天天过,青古湾的冬天,悄然而至。

      第一场雪落下的时候,覆盖了满街的梧桐叶,也覆盖了那些藏在心底的伤痛与遗憾。

      梁星厝终于肯开口说话了,只是依旧话少,只是会在看到杜在熙和裴祠煦的时候,眼底闪过一丝羡慕,会在看到裴恃权对柳佩莘的温柔时,轻轻勾一勾唇角。

      他好像慢慢接受了离别,接受了世事的无常,只是心底的那道疤,依旧还在,只是不再那么疼了。

      柳佩莘在裴恃权的陪伴下,慢慢走出了阴霾。她开始重新笑起来,那种笑容,不再是浮于表面的疏离,而是从心底溢出来的明朗。

      她会和裴恃权一起去图书馆刷题,一起去食堂吃饭,一起在雪地里踩脚印,看着裴恃权像个孩子一样,在雪地里堆雪人,心里的荒芜,一点点长出了嫩绿的新芽。

      她知道,沈世恒会一直活在她的心底,成为她生命中最珍贵的回忆,而裴恃权的出现,是命运送给她的温柔,让她知道,哪怕经历过失去,依旧有人会把她捧在手心,小心翼翼地呵护。

      春节快到的时候,青古湾的街头,挂起了红灯笼,年味渐渐浓了起来。裴家的日子,慢慢有了起色,小叔裴翊的工资涨了,裴祠煦和裴恃权的零工,也攒下了一点钱,一家人围在一起包饺子,虽然简单,却满是温馨。

      杜在熙带着年货去裴家的时候,裴恃权正手忙脚乱地和饺子皮,裴祠煦在一旁笑着帮他收拾,小叔在厨房里煮着饺子,热气腾腾的,暖了整个屋子。

      杜在熙看着眼前的画面,心里满是欢喜,她知道,他们都熬过了最难的日子,往后的路,只会越来越好。

      大年初一的早上,雪停了,阳光洒在雪地上,晃得人睁不开眼。

      五个人约在青古湾的桥头见面,梁星厝,柳佩莘,裴祠煦,杜在熙,裴恃权。

      他们站在桥头,看着远处的烟花,在天空中炸开,绚烂夺目。梁星厝看着漫天烟花,轻声说:“希望他们在远方,一切都好。”

      柳佩莘点了点头,眼底带着温柔的笑意:“会的,都会好的。”

      裴祠煦从身后抱住杜在熙,下巴抵在她的发顶,轻声说:“阿熙,谢谢你,一直都在。”

      杜在熙靠在他的怀里,听着他沉稳的心跳,笑着说:“我会一直在,岁岁年年,都在。”

      漫天烟花下,五个人的身影,被阳光拉得很长,他们的脸上,都带着历经风雨后的笑容,温柔而坚定。

      沈世恒在远方,魏舒晴在远方,他们都在各自的世界里,努力生活。

      而留在青古湾的这五个人,在命运的洪流里,没有被打垮,反而学会了珍惜,学会了相守,学会了在风雨中并肩前行。

      他们的青春,有过伤痛,有过离别,有过猝不及防的风雨,却也有过温柔,有过欢喜,有过不离不弃的陪伴。

      那些走过的路,遇见的人,经历的事,都化作了生命中最珍贵的宝藏,刻在心底,成为往后余生,最温暖的光。

      青古湾的风,依旧在吹,只是不再带着刺骨的寒意,而是带着温柔的期许,吹向未来。

      那些年少的欢喜与遗憾,终将在时光里,慢慢沉淀,成为最美的回忆。

      而他们的故事,还在继续,在青古湾的街头,在温柔的时光里,在岁岁年年的陪伴里,一直,一直走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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