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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回忆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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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三点的夜色像化不开的浓墨,连楼道里的声控灯都懒得多亮一秒。
柳佩莘的帆布鞋蹭过玄关的地毯,发出几不可闻的沙沙声,书包带从肩头滑落,重重砸在地板上,她却像没知觉一样,赤着脚踩过冰凉的瓷砖,径直往客厅方向走。
客厅的落地灯还亮着暖黄的光,柳母蜷在沙发上,身上盖着薄毯,听见动静时猛地坐直身子,揉了揉酸涩的眼睛——她从晚上十点就坐在这儿,电视早没了信号,手机屏幕暗了又亮,解锁键都快被按秃了。
“莘莘?”柳母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却在看清女儿的模样时瞬间绷紧。
柳佩莘的校服外套沾着夜露的湿气,头发乱得像被风吹过的野草,最让人心惊的是她的眼睛,红肿得像两颗浸了水的樱桃,眼尾还挂着没干的泪痕,睫毛黏在一起,一眨动就抖落细碎的水珠。
她站在离沙发三米远的地方,像个迷路的孩子,嘴唇嗫嚅了半天,却一个字都没说出来,只是肩膀控制不住地发抖。
柳母的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她连忙起身走过去,伸手想碰女儿的脸,又怕碰疼了她。
“怎么了这是?”她的声音放得极轻,像在哄受惊的小猫,“是不是和世恒吵架了?还是……”
话没说完,柳佩莘突然像垮掉的堤坝,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她扑进母亲的怀里,双手死死攥着柳母的衣角,把脸埋在她温暖的衣襟里,哽咽着重复:“妈,他不在了……阿恒他不在了……”
柳母的身体瞬间僵住,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她其实早就知道柳佩莘和沈世恒的事。第一次见沈世恒是在去年的家长会,那男孩坐在柳佩莘旁边,穿着干净的白衬衫,看见她就笑着站起来,脆生生地喊“阿姨好”,阳光得像夏日的晴空。
后来她又在学校门口见过几次,沈世恒总是帮柳佩莘背着书包,手里还拎着她爱吃的草莓大福,看见她时会热情地挥手,说“阿姨放心,我会盯着莘莘写作业的”。
她偷偷观察过,沈世恒不仅带动柳佩莘的成绩从班级前十冲到年级前三,还会在她来例假时默默递上热水,在她跑步崴脚时背着她去医务室。
柳母不是不开明的家长,她甚至偷偷想过,等孩子们高考结束,就请沈世恒来家里吃饭,要是这两个孩子能一直好下去,沈世恒这样的孩子,何尝不是女婿的好人选?
可她怎么也没想到,天妒英才这四个字,会落在那个总是笑盈盈的男孩身上。
“不哭了,不哭了。”柳母拍着女儿的背,声音也带上了哭腔,她能感觉到怀里的人有多绝望,那是一种失去了全世界的崩溃。
她把柳佩莘抱到沙发上,给她裹上毛毯,又去厨房热了杯牛奶,看着女儿捧着杯子却一口都没喝,只是呆呆地盯着空气,她只能坐在旁边,一遍又一遍地抚摸她的头发。
不知道过了多久,柳佩莘的哭声渐渐小了,她靠在母亲的肩膀上,眼皮越来越沉,最后终于抵不住疲惫,沉沉睡了过去。
柳母小心翼翼地把她抱到卧室,给她脱了脏衣服,盖上被子,坐在床边守着,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才合了合眼。
可没睡多久,卧室里就传来了细微的动静。柳母猛地惊醒,看了一眼床头的闹钟——才早上六点半,距离柳佩莘睡着还不到三个小时。她推开门,看见柳佩莘正坐在书桌前,手里拿着一本数学错题本,那是她和沈世恒一起整理的,封面上还有他们俩画的小太阳。
她的眼睛还是肿的,脸色苍白得像纸,却固执地拿着笔,在本子上写写画画,只是手太抖了,笔尖在纸上划出长长的墨痕。
“莘莘,再睡会儿吧。”柳母走过去,想把她手里的笔拿开。
柳佩莘却摇了摇头,她抬起头,眼底还带着未散的悲伤,声音沙哑却坚定:“妈,沈世恒说过,我们要一起上自己想去的大学。他整理的错题还没看完,我不能偷懒。”
她的手指拂过错题本上沈世恒的字迹,那字迹龙飞凤舞,旁边还写着“莘莘专属,禁止抄袭”的调皮话,眼泪又忍不住掉了下来,滴在纸页上,晕开了墨色。
柳母看着女儿强撑的样子,心疼得快要喘不过气。
她知道,柳佩莘不是不想睡,而是不敢睡——梦里有沈世恒的笑容,醒来却只剩冰冷的现实。她没有再劝,只是转身去厨房,给女儿煮了一碗热粥,又在粥里加了两颗她爱吃的糖心蛋。
她想,不管怎么样,她都会陪着女儿,就像沈世恒还在的时候那样,看着她一步步走向未来,带着两个人的梦想。
多年以后,柳佩莘在日子中写到。
后来我常常想,我和沈世恒的这段感情,该用什么名字来定义。
不是青涩的初恋,不是未完的遗憾,而是逝去的白月光——他是我年少时光里最皎洁的那束光,照亮过我整个青春,却在最耀眼的时候熄灭,从此我的生命里,再也没有那样纯粹的光亮了。
高考放榜那天,我拿着印有“中央美术学院”字样的录取通知书,站在沈世恒的墓碑前,风吹过碑上的照片,他笑得依旧阳光,像极了我们第一次在家长会相遇时的模样。
我蹲下身,把通知书平铺在墓碑前,手指轻轻拂过他的名字,声音很轻:“沈世恒,我们做到了,我考上中央美术学院了”
只是这句话,再也等不到他的回应。曾经我们约定好,要一起在未名湖畔散步,一起去看颐和园的荷花,一起在图书馆里并肩刷题。
如今,这些约定都变成了我一个人的行程。
大学四年,我走遍了北京的大街小巷。我去了未名湖,坐在我们曾经想象过的长椅上,看着湖面的荷叶层层叠叠,却再也没有心情拍照;
我去了颐和园,在十七孔桥上看落日,风拂过我的头发,我下意识地想伸手去牵旁边的人,却只抓到一片空气;
我去了图书馆,坐在靠窗的位置,翻开曾经我们一起整理的错题本,上面的字迹还清晰可见,他画的小太阳依旧鲜艳,只是旁边的“莘莘专属,禁止抄袭”,再也没有人来跟我抢本子了。
毕业后,我去了很多地方。我去看了我们没有看的海,在青岛的海滩上,我踩着浪花,手里拿着两罐汽水,一罐是他爱喝的橘子味,一罐是我喜欢的柠檬味。
海浪拍打着沙滩,我把橘子味的汽水放在沙滩上,看着它被浪花卷走,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我去看了我们没有看的樱花,在武汉的樱花大道上,我站在樱花树下,看着花瓣随风飘落,像一场粉色的雪。
曾经我们约定,要在樱花树下拍一张合照,他要穿白衬衫,我要穿连衣裙。如今,我穿着连衣裙站在樱花树下,身边却空无一人。
这些年,不是没有人追求我。有温柔的学长,有优秀的同事,他们都很好,只是他们不是沈世恒。
他们不会在我来例假时默默递上热水,不会在我跑步崴脚时背着我去医务室,不会在我熬夜刷题时陪我到凌晨,不会在我取得好成绩时比我还开心。
他们不知道我喜欢吃草莓大福,不知道我害怕打雷,不知道我数学不好,不知道我有很多小缺点。
他们看到的,是那个已经长大的、成熟的柳佩莘,却看不到那个曾经在沈世恒身边,会撒娇、会任性、会笑得没心没肺的小女生。
我不是不想投入到新的一段感情里,而是年少轻狂时,我遇到了沈世恒——那个我最不想辜负的人。
他用他的阳光和热情,温暖了我的整个青春。他让我知道,原来被人爱着是这样的感觉。他教会我成长,教会我坚强,教会我如何去爱。只是他走得太早,留下我一个人,守着我们的回忆,不肯离开。
后来,我在北京买了一套房子,装修成了我们曾经想象过的样子。
客厅里有大大的落地窗,卧室里有飘窗,阳台上种满了我喜欢的花。
我常常坐在飘窗上,看着窗外的车水马龙,手里拿着我们的合照,照片上的我们笑得很开心。我知道,沈世恒一直都在,他在我的回忆里,在我的心里,在我走过的每一条路上,在我看过的每一处风景里。
或许,这就是逝去的白月光吧。
他永远停留在了最美好的年纪,永远是我记忆里那个阳光热情的少年。而我,会带着他的梦想,继续走下去。
我会去看更多的海,更多的樱花,更多的风景。我会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好好工作。我会让自己变得更优秀,因为我知道,他一定在某个地方,看着我,为我加油。
只是,我再也不会爱上别人了。因为我的心,早在他离开的那天,就已经跟着他走了。
柳佩莘坐在飘窗上,膝盖上摊着那本磨了边角的皮质相册,指尖反复摩挲着一张泛着暖黄的合照。
照片里是初二那年国庆节的山巅,她扎着高马尾,脸颊被山风吹得泛红,沈世恒站在她身侧,校服外套随意搭在肩头,右手悄悄扶着她的后腰,两人身后是连绵的云海。
记忆像翻涌的潮水,瞬间将她拽回那个秋高气爽的日子。
那天他们和几个同学约着去爬城郊的龙山,爬到半山腰时,她踩空一块松动的碎石,脚踝猛地传来一阵钻心的疼。
同学们七手八脚地想扶她,却被沈世恒轻轻推开。他半蹲在她面前,脊背挺得笔直:“上来,我背你。”
她那时还不好意思,红着脸说不用,可他却不由分说地将她背起。下山的路格外陡峭,碎石子路硌得人脚底板发疼,他的脚步却异常沉稳,每一步都踩得很实。
她趴在他的背上,能清晰地听到他沉稳的心跳,感受到他后背的温度透过薄薄的校服传来。风从山谷间吹过,带着草木的清香,他怕她冷,还把外套脱下来裹在她身上。
一路上,他没说什么情话,只是偶尔低头问她“疼不疼”“要不要歇会儿”,可那宽厚的脊背,却成了她整个青春里最安稳的依靠。
从那天起,他们之间的氛围就变了。
他会每天早上在教室门口等她,给她带一杯热牛奶;她会在他打篮球时,坐在看台上给他递水擦汗;
他们会一起在图书馆刷题,他给她讲她不擅长的数学题,她帮他整理语文的文言知识点。同学们都在起哄,说他们是天生一对,他们却只是相视一笑,心照不宣地享受着这份暧昧。
十一月十六号,是她的生日。那天放学后,他把她叫到学校的银杏树下。满地的金黄落叶里,他从书包里拿出一个包装精致的盒子,里面是一条星星项链。
他看着她的眼睛,语气认真又带着一丝紧张:“柳佩莘,从龙山背你下山的那一刻起,我就想一直照顾你了。做我女朋友,好不好?”她当时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用力点了点头。
他伸手擦掉她的眼泪,然后牵起她的手,十指紧扣。他们的恋情没有像裴祠煦和杜在熙那样藏着掖着,而是光明正大地告诉了所有人。他们一起去食堂吃饭,一起放学回家,一起在晚自习后在操场散步。
他们的目标很明确,就是一起考上重点高中,然后一起去京城上大学。他会在她考试失利时,耐心地安慰她,帮她分析错题;
她会在他熬夜刷题时,给他准备好夜宵和热咖啡。他们很少吵架,就算偶尔有小矛盾,他也总会先低头,顺着她的脾气。她总觉得,只要有沈世恒在,无论多大的困难,都能迎刃而解。
高一那年,她得了急性阑尾炎,住院做手术。他每天放学就往医院跑,给她带笔记,给她讲学校里的趣事,还笨手笨脚地学着给她削苹果。她出院那天,他特意请了假,推着轮椅接她回家。
路上,他突然说:“佩莘,等我们以后结婚了,我一定把你照顾得好好的,不让你受一点委屈。”她当时靠在他的肩头,觉得那就是她想要的未来。
高二开学后,他们的学习压力更大了。他们一起制定了学习计划,每天互相监督。他的物理成绩很好,她的英语总是年级第一,他们互相补课,共同进步。
就在昨天,他们还一起在图书馆学到了闭馆。他送她到家门口,还笑着说:“明天我给你带你爱吃的草莓蛋糕。”可她怎么也没想到,那竟是他们最后的告别。
相册翻到最后一页,是他们上个月拍的合照。照片里的他们穿着校服,站在学校的校门前,笑容灿烂。
柳佩莘的手指抚过照片上沈世恒的脸,眼泪滴落在相册上,晕开了一片水渍。
她想起他曾经说过,要和她一起去看遍祖国的大好河山,要和她一起考上同一所大学,要和她一起度过余生的每一个生日。
可现在,他却走了,留下她一个人,留在这个没有他的世界里。
她抱着相册,蜷缩在飘窗上,肩膀不停地颤抖。窗外的夕阳渐渐落下,余晖洒在她的身上,却带不来一丝温暖。
她知道,沈世恒不会回来了,可她却还在奢望,奢望他能像从前那样,突然出现在她的面前,笑着对她说:“佩莘,你要开开心心的。”
夜色像一块浸了冷水的黑丝绒,沉沉压在青古湾老旧小区的居民楼上。
沈家客厅的灯亮了一夜,暖黄的光晕透过窗帘缝隙,在楼道里投下一道细长的、带着颤意的影子。
沈父沈母相拥着坐在沙发上,身上还披着白天出门时的外套,却谁也没有力气去脱。
沙发旁的茶几上,摆着半杯凉透的温水,还有沈世恒前天放学回家时随手放在那里的错题本,扉页上的字迹工整清秀,一笔一划都透着少年的认真。
他们不是豪门,甚至连宽裕都算不上。
青古湾国际高中的学费对这个普通工薪家庭来说,是压在肩头的一座小山。
沈父在物流公司当装卸工,沈母在超市做收银员,两人起早贪黑,就是为了让沈世恒能在更好的环境里读书。
从小,沈世恒就跟着父母四处奔波,为了沈父的工作调动,为了沈母能多挣点加班费,他们搬了七次家,换了五所小学。
每一次转学,看着儿子背着洗得发白的书包,站在陌生的教室门口,怯生生却又倔强地抬起头时,沈母的心里就像被针扎一样疼。
可沈世恒从来没有一句怨言,反而每次放学回家,都会把新学的知识点讲给他们听,用稚嫩的声音说:“爸妈,等我考上好大学,挣好多钱,咱们就买一套带阳台的房子,再也不搬家了。”
沈父记得,那是沈世恒上小学五年级的冬天,他和沈母因为老板拖欠工资,又在寒风里等了两个小时的公交车,回到家时已经是深夜。
两人一肚子火气,看到沈世恒还在台灯下写作业,便忍不住说了气话。“天天上学有什么用?还不是不如人家早早出来打工的!”“我们这么辛苦,你要是考不上第一,对得起谁?”那些话像刀子一样,说完他们就后悔了。
可沈世恒只是抬起头,揉了揉冻得发红的耳朵,小声说:“爸妈,你们是不是累了?我去给你们煮面。”
那天晚上,少年踮着脚在厨房里忙碌,小小的身影在灶台前晃来晃去,不一会儿,两碗热气腾腾的西红柿鸡蛋面就端了上来。面条煮得软烂,鸡蛋煎得金黄,汤里飘着香油的香气。
他把筷子塞到父母手里,自己却站在一旁,笑着说:“我吃过了,学校食堂的饭很好吃。”后来他们才知道,那天因为放学晚,他根本没来得及在食堂吃饭。
初中那年,沈父终于熬到了主管的位置,工资涨了不少,沈母也换了份超市理货员的工作,不用再熬夜加班。
生活终于步入了正轨,他们在青古湾租了这套带客厅的房子,终于不用再挤在只有一间卧室的出租屋里。
沈母第一次带着沈世恒去商场,想给他买一件名牌羽绒服,可他却拉着母亲的手,跑到平价区,挑了一件最普通的蓝色外套。
“妈,这件就很好,暖和又耐脏。”他说,“那些大牌子的衣服太贵了,不如把钱存起来,以后给你们买按摩椅。”
那天,沈母在商场的卫生间里,捂着嘴哭了好久。她的儿子,从来都不是不懂事的孩子,他只是比谁都早地懂得了父母的辛苦。
高中入学那天,沈世恒背着新书包,穿着那件蓝色外套,站在青古湾国际高中的门口,回头对他们挥手。
阳光洒在他的脸上,少年的眼睛里闪着光。他说:“爸妈,等我毕业,咱们就去旅游,去看看大海。”可现在,书包还挂在卧室的门后,外套还叠在衣柜里,那个说要带他们看大海的少年,却再也回不来了。
沈母靠在沈父的肩头,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打湿了沈父的外套。沈父紧紧抱着妻子,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呜咽。
他想起昨天早上,沈世恒还在餐桌上说,这次月考他又进步了,等期末考进年级前十,就可以拿到奖学金,这样就能给妈妈买一条她看中了很久的围巾。
他想起昨天晚上,儿子房间的灯亮到十一点,他进去送牛奶时,看到儿子趴在书桌上,手里还拿着笔,已经睡着了。
他想起今天下午,齐若潼打来电话时,那声带着哭腔的“世恒家长,你们快来医院吧”,像一道惊雷,把他们的世界炸得粉碎。
茶几上的错题本还在那里,扉页上的字迹依旧清晰。客厅的灯还在亮着,暖黄的光晕却再也暖不透这冰冷的夜。
沈父沈母相拥着坐在沙发上,一夜无眠。他们的儿子,那个懂事、努力、心里永远装着父母的少年,怎么就说没就没了呢?
另一头,在青古湾国际高中的教师办公室里,二班班主任李老师也一夜未眠,她没有回家。她面前的办公桌上,放着沈世恒的成绩单和一份未完成的奖学金申请。
她还记得沈世恒昨天来办公室找她,手里拿着一张请假条,小心翼翼地问:“老师,我爸妈明天休息,我想请半天假,带他们去看看沪城的海,可以吗?”
她当时笑着答应了,还嘱咐他注意安全。可现在,那张请假条还在办公桌的抽屉里,少年却再也没有机会带着父母去看海了。
李老师打开沈世恒的朋友圈,最新的一条动态是昨天下午发的。
照片里,少年站在学校的银杏树下,手里拿着一张满分的数学试卷,笑容灿烂。配文是:“离目标又近了一步,爸妈,等我。”李老师的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
她想起沈世恒每次上课,都会坐在第一排,认真地做笔记;想起他每次看到同学有困难,都会主动帮忙;想起他每次提到父母,眼睛里都会闪着光。他是那样好的一个孩子,怎么就说没就没了呢?
夜色渐深,沪城的海风吹过老旧小区的楼道,吹过学校的银杏树林,带着咸湿的气息。
沈父沈母相拥着坐在沙发上,李老师坐在办公桌前,他们都在为那个叫沈世恒的少年,守着一个无眠的夜晚。
而那个少年,那个懂事、努力、心里永远装着父母的少年,却再也不会回来了。
窗外的月光透过纱帘,在杜在熙的床上投下斑驳的碎影。
她蜷缩在被子里,眼睛睁得大大的,脑海里反复回放着下午在医院走廊看到的那一幕——沈世恒被白布覆盖着,被医护人员从抢救室推出来,那片刺目的白像一把尖刀,狠狠扎进她的心里。
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无声地浸湿了枕巾,她不敢发出太大的声音,怕吵醒隔壁的父母,可胸口的窒息感却越来越强烈。
不知过了多久,她猛地从床上坐起来,胡乱地套上拖鞋,轻手轻脚地推开了杜在桐的房门。
杜在桐还没睡,台灯的暖光下,她正坐在书桌前翻看着沈世恒送她的服装杂志。
听到门响,她回头看到妹妹满脸泪痕的样子,心瞬间揪紧了。
“怎么了?”她压低声音问。杜在熙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是扑到姐姐的床上,埋进被子里放声大哭。
杜在桐没有再多问,只是默默关掉台灯,躺到妹妹身边,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在她们姐妹俩的记忆里,沈世恒一直是那样靠谱的存在。
小时候在小区里玩,杜在熙不小心掉进池塘,是沈世恒第一个跳下去把她救上来;杜在桐参加奥数比赛紧张得睡不着,是沈世恒陪她熬夜刷题,讲笑话缓解压力。
他总是能精准地捕捉到身边人的情绪,尤其是对柳佩莘,他记得她的所有喜好,会在她来例假时提前准备好红糖姜茶,会在她考试失利时带着她去操场看星星,用温柔的语气哄她开心。
他从来都不是只想着自己的人,每次班级聚餐,他都会主动帮老师搬东西;每次篮球队训练结束,他都会留下来打扫场地;
甚至在路边看到流浪猫,他都会掏出身上的零花钱买猫粮。他总说:“大家平平安安的,比什么都重要。”可现在,这个希望所有人都平安的少年,却永远离开了他们。
杜在桐拍着妹妹的后背,自己的眼眶也红了。她想起上周三的下午,她和沈世恒、杜在熙还有柳佩莘一起去吃冰淇淋。
沈世恒买了四个不同口味的甜筒,细心地把柳佩莘喜欢的草莓味递到她手里,把杜在熙爱吃的巧克力味塞给她,又把杜在桐钟爱的抹茶味递给他,自己则拿着最普通的香草味,笑得一脸满足。
那天的阳光很暖,甜筒的奶油在阳光下闪着光,他们坐在公园的长椅上,聊着未来的梦想。沈世恒说,他想考上重点大学的金融系,毕业后赚很多钱,给父母买一套带阳台的房子,然后带着大家一起去环游世界。
可现在,那个充满梦想的少年,却再也不会出现在他们的生活里了。
与此同时,裴祠煦躺在卧室的床上,眼睛直直地盯着天花板。
房间里没有开灯,只有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户洒进来,在地板上形成一道细长的光带。他的脑海里反复回放着和沈世恒相识的画面。
初一那年,他刚转学到青古湾中学,因为性格内向,身边只有双胞胎弟弟裴恃权一个朋友。他总是一个人坐在教室的角落,看着同学们有说有笑,却不敢主动靠近。
直到有一天,沈世恒拿着一个篮球走到他面前,笑着说:“同学,要不要一起去打球?”那是他第一次听到有人主动和他说话,也是从那天起,他和沈世恒成了最好的朋友。
他们一起上课,一起写作业,一起去打篮球,一起分享彼此的秘密。他记得沈世恒会在他被弟弟欺负时站出来保护他,会在他考试失利时安慰他,会在他生日时偷偷准备惊喜。
他们曾在篮球场上约定,要一起打进全国联赛,要一起考上同一所大学,要做一辈子的好朋友。可现在,那个和他约定了一辈子的朋友,却在十七岁的年纪,永远地离开了他。
裴祠煦翻了个身,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个篮球挂件。那是沈世恒送他的生日礼物,上面还刻着他们的名字。
他想起沈世恒作为篮球队队长的样子。虽然球队从来没有取得过什么大成绩,甚至在去年的区赛中还输得一败涂地,但沈世恒从来没有放弃过。
每次比赛结束后,他都会第一个站起来,拍着队友的肩膀说:“没关系,这次输了,下次我们赢回来就好了。”他会用自己乐观的心态感染每一个队友,会在训练中耐心地指导技术不好的队员,会在比赛中为了救一个球而摔倒在地上。
他总是说:“篮球是团队运动,只要我们心在一起,就没有什么困难是克服不了的。”可现在,这个乐观开朗的篮球队队长,却再也不会出现在篮球场上了。
裴祠煦的眼泪无声地滑落,浸湿了枕巾。他想起昨天早上,他还和沈世恒一起去学校的食堂吃早餐。
沈世恒买了两个肉包,把其中一个递给他,笑着说:“今天训练要加油啊!”他想起昨天中午,他们一起在教室里复习功课,沈世恒给他讲他不懂的数学题,讲得耐心又细致。
他想起前天下午,他们一起在篮球场上训练,沈世恒还教他如何突破防守。可现在,那个和他一起吃早餐、一起复习功课、一起打篮球的朋友,却再也不会回来了。
夜色渐深,杜在熙在杜在桐的怀里渐渐睡去,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
杜在桐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脑海里全是沈世恒的笑容。裴祠煦握着那个篮球挂件,眼睛直直地盯着天花板,眼泪不停地滑落。
他们都在为那个叫沈世恒的少年,守着一个无眠的夜晚。而那个少年,那个靠谱、乐观、心里永远装着别人的少年,却再也不会出现在他们的生活里了。
另一头,柳佩莘躺在家里的床上,同样一夜无眠。她的手里拿着沈世恒送她的那条星星项链,项链上的星星在月光下闪着光。
她想起沈世恒送她项链时的样子,他红着脸,把项链戴在她的脖子上,小声说:“这是我用攒了三个月的零花钱买的,希望它能像星星一样,永远陪着你。”
她想起沈世恒每次哄她开心的样子,想起他每次对她说“我会永远保护你”的样子,想起他每次提到未来时眼里的光芒。她想起今天下午在医院里,看到沈世恒被白布覆盖着的样子,她的世界瞬间崩塌了。
她不敢相信,那个说要永远保护她的少年,那个说要和她一起去看海的少年,那个说要和她一起考上同一所大学的少年,却永远地离开了她。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无声地浸湿了被子。
她紧紧地握着那条星星项链,仿佛这样就能抓住沈世恒的手。可她知道,那个她深爱的少年,再也不会回来了。
与此同时,裴恃权也躺在裴祠煦隔壁的房间里,也睡不着。他想起初一那年,他和哥哥裴祠煦一起转学到青古湾中学,是沈世恒主动和他们说话,主动和他们一起玩。
他想起沈世恒每次都会在他被哥哥欺负时站出来保护他,想起沈世恒每次都会给他带好吃的,想起沈世恒每次都会耐心地教他打篮球。
他想起沈世恒作为篮球队队长的样子,想起他乐观的心态,想起他对队友的关心。他想起今天下午,哥哥从医院回来时,满脸泪痕的样子。
他不敢相信,那个总是笑着的少年,那个总是关心别人的少年,却永远地离开了他们。他蜷缩在被子里,眼泪不停地滑落。他知道,那个他最好的朋友,再也不会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