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7、有的人再也不见 ...

  •   水晶吊灯的暖光淌过宴会厅锃亮的大理石地面,平晟集团掌舵人薄峰的身影刚出现在入口,便引来了一片低低的寒暄声。

      他身着量身定制的深灰色西装,左手边跟着身形挺拔的独子薄靳——少年穿同色系西装马甲,领口别着一枚银质音符胸针,眉眼间还带着未脱的青涩,却已隐隐有了父辈的沉稳气场。

      薄峰带着薄靳穿过衣香鬓影的人群,径直走向正与宾客交谈的杜西庭。

      “西庭,好久不见。”薄峰伸出手,两人握了握,相视一笑。

      薄峰侧身拍了拍儿子的肩膀,语气带着几分自豪,“这是犬子薄靳,刚从国外参加完钢琴比赛回来。”

      薄靳微微颔首,礼貌地喊了声:“杜叔叔。”

      杜西庭打量着他,眼中闪过赞许,“薄靳啊,我知道你。

      前阵子市青少年钢琴大赛的金奖得主,听说你弹的《钟》惊艳了全场。”

      他转头看向不远处正和郑柚倩低声说话的杜在熙,扬了扬下巴,“我家阿熙是拉小提琴的,你们俩一个弹钢琴,一个拉小提琴,要是有机会同台合作,肯定能擦出不一样的火花。”

      薄靳的目光下意识地飘向杜在熙,少年的耳尖悄悄泛红,喉结滚动了一下,才轻声应道:“荣幸之至。”

      这话落进杜在桐耳朵里,像一根细针,轻轻扎了她一下。

      她站在杜在熙身后,手里端着的橙汁杯壁凝了一层水珠,顺着指缝往下滑。

      她看着薄靳的侧脸,记忆突然翻涌回初中的教室——那时他们三人是同班,薄靳是永远的年级第一,她是徘徊在百名开外的“小透明”,杜在熙则是那个既能拉得一手好小提琴,而且那时的成绩一直保持在年级前十。

      她还记得自己第一次注意到薄靳,是在学校的文艺汇演上,他坐在钢琴前,指尖流淌出的旋律让整个礼堂都安静下来。

      从那天起,她把“追上薄靳”当成了目标,每天熬夜刷题,课间追着老师问问题,就连吃饭都在背单词。

      功夫不负有心人,初二下学期的期末考试,她从年级一百名,一跃成了年级第二,仅次于薄靳。

      她以为自己的努力能被他看见,以为他会注意到这个为了追他而拼命的女孩。

      她曾在放学路上故意和他同路,曾把自己整理的错题本偷偷放在他的桌洞里,曾在他生日时送过一本绝版的钢琴乐谱。

      他从来没有拒绝过,却也从未有过回应——没有说过谢谢,没有主动和她搭话,甚至连看她的眼神,都和看其他同学没什么两样。

      她心里比谁都清楚,这种不拒绝也不回应,就是最明确的拒绝。

      而更让她心酸的是,她早就发现,薄靳看杜在熙的眼神不一样——那是一种带着温柔和欣赏的目光,会在她拉小提琴时久久停留,会在她遇到难题时主动上前帮忙,会在她笑的时候,自己也忍不住弯起嘴角。

      此刻,薄靳的目光再次落在杜在熙身上,那眼神里的温柔,像一把锤子,狠狠砸在杜在桐的心上。她突然觉得胸口发闷,鼻头一阵酸涩,眼泪差点就要掉下来。

      她不想在众人面前失态,于是悄悄放下杯子,转身挤出人群,快步走向宴会厅的大门。

      门推开的瞬间,晚风吹散了厅内的暖气,也吹红了她的眼眶。她靠在门外的廊柱上,双手捂住脸,肩膀微微颤抖。

      “阿桐。”

      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杜在桐身子一僵,连忙擦干眼泪,转过身强装镇定。

      杜在熙快步走到她身边,手里拿着一件外套,轻轻披在她肩上。“怎么出来了?外面风大。”

      杜在桐摇了摇头,声音带着一丝哽咽,“没事,就是有点闷,出来透透气。”

      杜在熙挨着她坐在廊下的台阶上,沉默了片刻,才轻声问道:“你,释怀了吗?”

      这个问题像一把钥匙,打开了杜在桐心里的潘多拉魔盒。

      她看着远处的路灯,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她用力摇了摇头,声音沙哑,“我不知道……我以为我已经放下了,可是刚才看到他,听到爸爸说让他和你同台,我才发现,我好像还停在原地。”

      杜在熙愣住了。

      她印象里的杜在桐,永远是大大咧咧的样子,会在她被人欺负时第一个冲上去,会在她考试失利时拍着她的肩膀说“没事,下次再来”,会在她拉小提琴遇到瓶颈时,笨拙地给她加油打气。

      她从来没想过,这个看似没心没肺的姐姐,会为了一个男生如此伤感。

      她伸出手,轻轻拍了拍杜在桐的后背,心里五味杂陈——她其实早就猜到薄靳喜欢自己,也知道姐姐喜欢薄靳,所以她一直刻意和薄靳保持距离,却没想到,还是伤害到了最亲近的人。

      廊下的风越来越大,杜在桐的哭声渐渐低了下去。

      她靠在杜在熙的肩膀上,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其实我早就知道,他喜欢的是你。我只是不甘心,不甘心自己努力了这么久,还是没能走进他的心里。”

      杜在熙抿了抿唇,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她只能紧紧抱着姐姐,任由晚风吹乱两人的头发,也任由那份复杂的情绪,在心底慢慢蔓延。

      晚风卷着庭院里栀子花香的余韵,漫过廊下的台阶。

      杜在桐将脸颊从杜在熙的肩窝移开,指尖还沾着未干的泪痕,却扯出了一抹带着释然的笑

      “你还记得初二那次期中考试吗?我刚冲到年级第二,放学路上堵着薄靳,想跟他说‘你看,我追上你了’,结果紧张到把刚买的奶茶全泼在了他的西装裤上。”

      杜在熙的记忆被瞬间唤醒,她忍不住弯起嘴角,眼底却藏着心疼

      “当然记得。你那天回家哭着跟我说,觉得自己这辈子都别想在他面前抬起头了。后来还是我帮你把攒了两周的零花钱拿出来,给他买了条新的领带赔罪。”

      “是啊。”杜在桐低头踢了踢脚下的石子,声音轻得像风

      “那时候我总觉得,只要我再努力一点,再优秀一点,就能让他的目光在我身上多停留一秒。可我忘了,你天生就会发光——你拉小提琴的时候,连音乐老师都忍不住站在教室门口听;你随手画的板报,能被学校贴在公告栏里整整一个月;就连我熬夜背下来的物理公式,你看一遍就能举一反三。”

      她侧过头,看着杜在熙的眼睛,认真地说,“我从来没怪过你,真的。他喜欢你,是因为你值得。我只是遗憾,自己除了死读书,什么都不会。”

      杜在熙的心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她伸手握住姐姐的手,指尖传来的温度让杜在桐微微一怔。

      “姐,你怎么会什么都不会?”杜在熙的声音带着急切,“你会在我拉琴累到睡着时,悄悄给我盖上毯子;你会在我被人说‘只会靠天赋’时,第一个站出来反驳;你从年级一百冲到第二的那份毅力,是我永远都学不来的。在我心里,你比谁都优秀。”

      杜在桐的眼眶又红了,她别过脸,假装在看远处的霓虹灯,却任由眼泪再次滑落。“傻丫头。”她轻轻拍了拍杜在熙的手背,“这些年,谢谢你一直陪着我。”

      两人就这样坐在台阶上,聊着初中时的趣事——聊薄靳每次考试都能提前半小时交卷,却总被老师叫回来检查有没有漏题;

      聊杜在熙在文艺汇演上拉错了音符,薄靳在后台悄悄给她递了一瓶水;

      聊三人一起在操场边的梧桐树下写作业,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那些被时光尘封的记忆,在晚风的吹拂下,渐渐变得清晰而温暖。

      不知过了多久,宴会厅的门被推开,杜西庭和妻子并肩走了出来。

      杜西庭的脸上带着几分酒意,却依旧保持着沉稳的姿态。

      齐若潼则在一旁轻声叮嘱着什么,目光在人群中扫过,最终落在了廊下的姐妹俩身上。

      “阿熙,阿桐。”杜西庭喊了一声。

      姐妹俩连忙起身,杜在熙顺手帮杜在桐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发,杜在桐则擦了擦眼角的泪痕,努力挤出一个自然的笑容。

      两人快步走到父母身后,像两只乖巧的小尾巴。

      不远处,薄峰正带着薄靳和几位商界大佬告别。

      薄靳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杜在桐,看到她微红的眼眶时,眉头微微蹙了一下,却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了杜在熙身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杜西庭带着家人走上前,与各位大佬一一握手。“王总,今天多谢赏光。”

      “李董,合作的事我们改天再细谈。”“张总,一路顺风。”杜西庭的声音沉稳而有力,齐若潼则在一旁微笑着点头致意。

      杜在熙和杜在桐跟在父母身后,也跟着鞠躬问好。“王叔叔好。”“李伯伯再见。”“张叔叔慢走。”两人的声音清脆而礼貌,引来各位大佬的连连夸赞。

      “杜总真是好福气,两个女儿都这么优秀。”一位大佬笑着说。

      “是啊,在熙拉小提琴是天才,在桐学习又好,将来都是栋梁之材。”另一位大佬附和道。

      杜西庭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他拍了拍两个女儿的肩膀,语气中带着骄傲:“都是孩子们自己努力。”

      薄峰带着薄靳走了过来,他看着杜在熙和杜在桐,笑着说:“西庭,你这两个女儿,真是羡煞旁人啊。薄靳,还不快跟杜叔叔和两位妹妹告别。”

      薄靳微微颔首,先是对杜西庭说了声“杜叔叔再见”,然后又转向杜在熙和杜在桐。当他的目光落在杜在熙身上时,声音不自觉地放柔了几分:“在熙,再见。”接着,他又看向杜在桐,语气恢复了礼貌的疏离:“在桐,再见。”

      杜在熙点了点头,轻声回应:“再见。”

      杜在桐则强装镇定,微微鞠躬:“再见。”她不敢抬头看薄靳的眼睛,生怕自己再次失态。

      各位大佬渐渐散去,庭院里只剩下杜家和薄家两家人。

      薄峰与杜西庭又聊了几句,便带着薄靳离开了。看着薄靳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杜在桐的心再次沉了下去。

      她知道,这段无疾而终的暗恋,或许真的该画上句号了。

      杜西庭回头看了看两个女儿,发现杜在桐的情绪有些低落,便关切地问:“在桐,怎么了?是不是累了?”

      杜在桐摇了摇头,勉强笑了笑:“没事,爸爸。就是有点晚了,想回家了。”

      “那我们就回去吧。”杜西庭点了点头,转身对妻子说,“你去叫司机把车开过来。”

      齐若潼应了一声,便快步走向停车场。

      杜在熙握住杜在桐的手,轻声说:“阿桐,我们回家。”

      杜在桐点了点头,任由妹妹拉着自己的手,跟在父亲身后。晚风再次吹过,卷起地上的落叶,也吹散了廊下最后一丝伤感。

      姐妹俩的手紧紧握在一起,仿佛在告诉对方,无论未来发生什么,她们都会一直陪着彼此。

      梧桐叶在秋风里打着旋儿落满窗台,阳光透过玻璃筛下细碎的光斑,将秘密花园里的旧地毯染成了暖金色。

      杜在熙和杜在桐窝在地毯上,腿上盖着同一条格子毛毯,面前的旧电视正播放着老版的动画电影。

      杜在桐抱着一桶爆米花,时不时往嘴里塞两颗,碎屑掉在毛毯上也毫不在意;杜在熙则靠在抱枕上,指尖无意识地绕着小提琴弦形状的项链,那是齐若潼送她的十七岁生日礼物。

      空气里飘着桂花味的香薰,一切都平静得像被按下了慢放键,直到手机突兀的铃声划破了这份安宁。

      杜在熙随手拿起放在一旁的手机,看到屏幕上跳动的“妈咪”二字时,还笑着对杜在桐说:“妈咪肯定是来告诉我们她中午不回来吃饭的了。”

      可当她按下接听键,电话那头传来的却不是齐若潼平日里温柔的叮嘱,而是带着明显哭腔的哽咽,那声音抖得厉害,像是被风刮碎的纸片

      “宝贝……你快……你快通知佩莘,让她来沪城人民第一医院……见世恒最后一面……”

      “最后一面”这四个字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杜在熙的心上。她瞬间僵在原地,手指不受控制地颤抖,手机险些从掌心滑落。

      杜在桐察觉到她的异常,停下了往嘴里送爆米花的手,眉头紧锁:“阿熙?怎么了?”杜在熙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齐若潼的哭声还在电话那头持续。

      夹杂着医院里特有的仪器滴答声,她这才想起齐若潼不只是她的妈妈,还是这家医院的副院长,能让一向冷静自持的母亲失态至此,沈世恒的情况恐怕已经到了绝境。

      她颤抖着点开通讯录,找到那个备注为“朕的莘莘宝贝”的号码,手指悬在拨号键上,却怎么也按不下去。

      她不敢想象,当柳佩莘听到这个消息时,会是怎样的崩溃——柳佩莘和沈世恒从高一就在一起,他们是班里公认的最甜情侣,沈世恒被查出急性淋巴细胞白血病时,柳佩莘哭着说要等他好起来,等他一起去看遍全国的樱花,可现在,连最后一面的机会都如此仓促。

      “我来。”杜在桐一把夺过手机,她的手也在抖,却比杜在熙多了几分决绝。

      她按下拨号键,电话很快被接通,柳佩莘轻快的声音传来:“喂?宝贝?你和阿桐明天早点来学校啊,我刚解出一道超难的数学题……”

      杜在桐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可话音里的颤抖还是泄露了她的情绪:“佩莘,我是在桐,你现在立刻放下笔,打车去沪城人民第一医院。沈世恒……他快不行了,我妈让你去见他最后一面。”

      电话那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紧接着是笔掉在地上的清脆声响,然后是柳佩莘带着哭腔的尖叫

      “你说什么?在桐,你别骗我!世恒他上周还跟我说他化疗很顺利的!”杜在桐闭了闭眼,声音里满是无奈

      “是真的,我妈亲自打的电话,她现在就在医院。你快过来,别耽误了。”

      挂了电话,杜在熙立刻拨通了家里司机郑叔的电话,语速飞快:“郑叔,你现在立刻来家楼下,送我们去沪城人民第一医院。”

      挂了电话,杜在熙想起裴祠煦,沈世恒也是他最好的兄弟,他们一起打过篮球,一起在网吧包夜,一起讨论过难题,他绝对不能缺席。

      她颤抖着点开和裴祠煦的聊天框,输入了一行字:【阿煦,沪城人民第一医院,沈世恒快不行了,你快来。】

      发送成功后,她将手机紧紧攥在手心,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没过多久,郑叔的车就停在了荔枝湾门口。杜在熙和杜在桐坐上车。

      柳佩莘刚刚打到车,就立马气喘吁吁地从远处跑来,她头发凌乱,校服外套的拉链都没拉好,脸上还带着未干的泪痕。

      司机连忙打开后座车门,柳佩莘跌跌撞撞地坐进来,一上车就开始喃喃自语:“一定没事的,一定没事的。世恒他答应过我的,他要陪我去看樱花的,他不会骗我的……”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了压抑的啜泣,双手紧紧抓着衣角,指缝里还沾着笔芯的墨渍。

      杜在桐伸出手,轻轻拍了拍杜在熙的后背,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安慰的话在此刻显得如此苍白无力,她只能陪着她,陪着她一起去见沈世恒最后一面。

      车窗外的梧桐叶快速向后倒退,秋风卷着落叶打在车窗上,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在为这个年轻的生命默哀。

      杜在熙看着柳佩莘失魂落魄的样子,心里一阵刺痛,她拿出手机,看到裴祠煦回复的【马上到】,心里稍稍安定了一些。

      她知道,等会儿到了医院,他们都需要彼此的支撑,才能度过这个难熬的时刻。

      梧桐叶的碎片被秋风卷着,贴在医院急诊楼的玻璃门上,又被来往的风狠狠刮落。

      杜在熙和杜在桐刚冲下车,就看见柳佩莘正跌跌撞撞地从出租车里钻出来——她的白色帆布鞋沾了泥点,校服裙的裙摆被风吹得翻卷,书包带子歪在一边,手里还紧紧攥着那支没来得及放下的黑色水笔。

      杜在熙心一紧,立刻甩开杜在桐的手冲过去,一把揽住柳佩莘摇摇欲坠的身体。“佩莘,我在呢,我陪你上去。”

      她的声音发颤,却刻意放得轻柔,生怕再刺激到已经濒临崩溃的好友。

      柳佩莘的身体烫得吓人,眼眶红得像要滴血,她抬起头,视线模糊地看着杜在熙,嘴唇哆嗦着,半天只挤出一句:“在熙,我怕……”话音未落,眼泪就像断了线的珠子,砸在杜在熙的手背上,烫得她心头一抽。

      杜在桐也快步跟上来,三人相互搀扶着,跌跌撞撞地往急诊楼里冲。电梯前挤满了人,杜在熙咬咬牙,拉着柳佩莘往安全通道跑:“走楼梯!快!”

      五楼的走廊里弥漫着消毒水和碘伏的混合气味,红色的“抢救中”指示灯刺得人眼睛生疼。

      齐若潼正站在抢救室门口,穿着白大褂,口罩拉到下巴处,眼底满是疲惫和不忍。她身边的沈父沈母,头发凌乱,身上的衣服还带着褶皱,显然是接到电话就匆忙赶来的。

      沈母的眼睛已经哭肿了,靠在沈父的肩上,身体止不住地发抖。

      看到柳佩莘三人冲过来,齐若潼立刻迎上去,她轻轻按住柳佩莘的肩膀,声音低沉而沙哑:“佩莘,世恒他……急性淋巴细胞白血病突然恶化,引发了严重的颅内出血,我们正在全力抢救,但你们要做好心理准备。”

      “做好心理准备”这六个字,像一把冰冷的匕首,瞬间刺穿了柳佩莘的最后一道防线。

      她猛地推开齐若潼的手,疯了似的想要往抢救室里冲:“不可能!世恒上周还跟我说他能吃下半碗粥了!他还说等他好了,要带我去看顾村公园的樱花!你们骗人!”

      杜在熙和杜在桐立刻死死拉住她,两人的手臂都因为用力而青筋暴起。杜在桐红着眼睛劝道:“佩莘,你冷静点!妈妈是副院长,她不会骗我们的!”

      柳佩莘挣扎着,哭声撕心裂肺,引来了走廊里其他人的侧目,可她已经顾不上了,她只想冲进那扇门,看看她的少年是不是还好好的。

      时间在煎熬中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杜在熙扶着柳佩莘坐在走廊的长椅上,柳佩莘的身体还在不停颤抖,嘴里反复念叨着:“世恒会没事的,他一定会没事的……”杜在熙紧紧握着她的手,自己的眼泪也在眼眶里打转,却不敢掉下来——她是佩莘的依靠,她不能垮。

      杜在桐站在一旁,看着抢救室门口的红灯,手指紧紧攥着衣角,指甲嵌进肉里,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

      她想起沈世恒每次见到她,都会笑着喊她“在桐姐”,会把柳佩莘的零食偷偷分给她一半,会在篮球场上和裴祠煦并肩作战,挥洒汗水。这么鲜活的一个人,怎么可能说走就走呢?

      半个小时后,抢救室的门终于被推开了。医生摘下口罩,疲惫地摇了摇头,对着沈父沈母和柳佩莘等人,声音沉重地说:“对不起,我们已经尽力了。沈世恒同学的下午五点二十分十三秒,因抢救无效,宣布临床死亡。”

      “轰”的一声,柳佩莘的世界彻底崩塌了。她像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直直地往地上倒去。

      杜在熙眼疾手快,想要拉住她,却还是慢了一步。柳佩莘“咚”的一声跪在冰冷的地板上,她抬起头,看着医生,眼睛里满是绝望和祈求,她磕磕绊绊地往前爬了两步,抓住医生的白大褂。

      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医生,求求你,再救救他吧!他才十七岁啊!他还没成年,他还没看过樱花,他还没……”话没说完,她就泣不成声,整个人瘫倒在地上,肩膀剧烈地颤抖着。

      杜在熙的眼泪再也忍不住,瞬间决堤。她冲过去,和杜在桐一起,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柳佩莘从地板上拉起来。

      柳佩莘还在挣扎着想要往抢救室里冲,嘴里喊着沈世恒的名字,声音凄厉得让人心碎。

      杜在熙紧紧抱着她,在她耳边一遍又一遍地说:“佩莘,我在呢,我陪着你……”她的手臂因为用力而发酸,可她不敢松开,她怕一松开,柳佩莘就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

      沈母听到医生的话,眼前一黑,腿脚一软就往地上倒。

      沈父眼疾手快,立刻扶住了她,他的身体也在颤抖,却强忍着悲痛,紧紧抱着妻子,声音沙哑地安慰道:“老婆,别哭,别哭……世恒他也不想要你太伤心……”

      可他的眼泪却像断了线的珠子,砸在沈母的头发上,砸在地板上,也砸在所有人的心上。

      走廊里回荡着柳佩莘和沈母的哭声,那哭声像一把把尖刀,刺得每个人都喘不过气来。

      杜在熙看着柳佩莘苍白的脸,看着沈父沈母绝望的神情,看着抢救室门口那盏熄灭的红灯,心里充满了无力感。

      她想不通,为什么命运要如此残忍,要夺走一个才十七岁的少年的生命,要让这么多爱他的人陷入无尽的悲痛之中。

      她只能紧紧抱着柳佩莘,用自己的体温温暖着她,希望能给她一丝力量,让她能撑过这个最黑暗的时刻。

      走廊里的哭声还在持续,消毒水的气味中混进了秋风卷来的凉意。

      裴祠煦的身影撞开急诊楼的玻璃门时,跑鞋踩在光滑的地砖上发出急促的声响。

      他额前的碎发被风吹得凌乱,校服外套的拉链只拉了一半,书包带子歪在肩头,显然是收到消息后一路狂奔过来的。

      他的目光在走廊里快速扫过,最终定格在抢救室门口那辆被白布覆盖的推车上——那熟悉的轮廓,哪怕被遮得严严实实,也让他瞬间如遭雷击,脚步猛地顿住,指尖不受控制地发颤。

      “世恒……”他低喃着,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然后疯了似的冲过去。

      推车上的白布随着推车的移动轻轻晃动,沈世恒露在外面的手腕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那只曾经和他一起打过篮球、一起解过数学题的手,此刻冰冷而僵硬。

      周围的哭声瞬间放大,柳佩莘的嘶吼声尤其刺耳,她挣脱开杜在熙的手,跌跌撞撞地扑到推车前,颤抖着伸出手,一把掀开了盖在沈世恒脸上的白布。

      “世恒!”柳佩莘的声音像被撕裂的绸缎,她看着沈世恒苍白如纸的脸,看着他紧闭的双眼,看着他嘴角再也不会扬起的笑容,整个人都崩溃了。

      她跪坐在推车旁的地板上,一只手紧紧抓着沈世恒的衣角,另一只手一下又一下地拍着他的脸颊,哭声撕心裂肺

      “沈世恒,你醒醒!你看看我!你说过要带我去看樱花的,你说过要和我考同一所大学的,你怎么能说话不算数?!”

      她的手掌拍在沈世恒冰冷的脸上,却得不到任何回应,只能绝望地哭喊,“你再不醒,我就跟你分手了!沈世恒,我真的要跟你分手了!”

      杜在熙和杜在桐冲过去想拉她,却被她疯狂的样子吓住。

      柳佩莘的指甲因为用力而嵌进掌心,眼泪砸在沈世恒的脸上,晕开一小片湿痕,可那个少年依旧安静地躺着,再也不会像以前那样,笑着揉她的头发,说“别闹了,我错了还不行吗”。

      裴祠煦看着这一幕,喉咙里像堵了一块烧红的炭,疼得他说不出话。他的眼睛瞬间红了,泪水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却被他强忍着没有掉下来。

      他知道,现在不是他崩溃的时候。他看到沈父正扶着沈母,沈母已经哭得几乎晕厥,身体软软地靠在沈父身上,而沈父的肩膀也在剧烈地颤抖,脸上的皱纹似乎在一瞬间加深了许多。

      裴祠煦深吸一口气,快步走上前,伸出手紧紧扶住了沈父的胳膊,声音带着哽咽却异常坚定:“叔叔,阿姨,你们撑住。世恒看到你们这样,会心疼的。”

      沈父抬起头,看着裴祠煦,这个和自己儿子一起长大的少年,此刻眼中的悲痛丝毫不亚于他们。

      他点了点头,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是用力拍了拍裴祠煦的手背。沈母则靠在裴祠煦的另一只胳膊上,终于忍不住,失声痛哭起来:“我的世恒啊……他才十七岁啊……他怎么就走了……”

      裴祠煦感觉自己的肩膀被沈母的泪水打湿,他咬着牙,强忍着内心的悲痛,轻轻拍着沈母的后背,一遍又一遍地说

      “阿姨,您别哭了,您要保重身体……”他的目光再次落在推车上,落在沈世恒苍白的脸上,脑海里闪过无数个画面——他们一起在篮球场上挥洒汗水,一起在教室里讨论难题,一起在网吧里包夜打游戏,一起偷偷给柳佩莘准备惊喜。

      那些画面如此清晰,仿佛就在昨天,可现在,那个阳光开朗的少年,却永远地离开了他们。

      杜在熙看着裴祠煦,看着他强忍着悲痛安慰沈父沈母的样子,心里一阵刺痛。

      她知道,裴祠煦和沈世恒是最好的兄弟,沈世恒的离开,对他的打击同样巨大。

      她想走过去安慰他,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紧紧抱着柳佩莘,看着推车缓缓向前移动,看着沈世恒的身影渐渐消失在走廊的尽头。

      走廊里的哭声依旧没有停止,那哭声像一把把尖刀,刺得每个人都喘不过气来。

      裴祠煦扶着沈父沈母,一步一步地跟在推车后面,他的脚步沉重得像灌了铅。

      他知道,从今天起,他们的青春里,永远少了一个叫沈世恒的少年。而那个少年,会永远活在他们的记忆里,活在那些一起度过的美好时光里。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