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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番外二 ...

  •   八月初,程冽跟着陈准去了趟音乐节。
      这个时候的江城,路面煎蛋,车内桑拿,尽管是下午才到场,陈准仍然带了一把男友力超绝的超大遮阳伞。
      台下是高温霸主,台上是火力全开,他俩在最外围看个气氛。
      看无数人共用防晒喷雾的“生化现场”。
      看突然开始的即兴社会摇。
      看男生们扛着对象在人群中“骑脖子”观演。
      看庆生、表白的横幅被镜头捕捉投上大屏幕。
      ......
      看到后来,轮到小乐队上台时,设备突发故障,伴奏无声。
      那个程冽还记得名字的主唱,反应很快,一边清唱一边做个了合唱的手势,灯光师默契的将光束从空荡荡的舞台转向观众席。
      起初只有零星几个声音跟着哼唱,陈准心里不得劲,拉着程冽去到前排,两人举起开着电筒的手机跟着节奏打拍子,他俩个子高,光浪一层一层向后排蔓延。
      那首歌是乐队原创,陈准早就熟悉,大声的跟唱起来。
      他在这番情境下唱歌时,那股闲散惬意的状态已然收起,转换成一种沉浸式的、充满生命力的澎湃。
      程冽在缥缈昏暗的光线下,也能看清他眼里如聚星光。
      陈准的肩颈线条在吟唱长音时微微绷紧又放松,头部的摆动完全贴合旋律起伏。
      唱到动情处,额角的汗珠,微微凌乱的发丝,随呼吸起伏的胸膛......
      都一一被程冽看进眼里。
      这些随着音乐流过身体时引发的本能反应,不加任何修饰,无比真实,性感。
      被陈准这么一带动,有人趴在护栏上吹起口哨助阵,卖水的大叔也跟着节奏晃动冰桶。
      等到第二段主歌响起时,整个场地已经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共振箱。
      为小乐队而来的歌迷们用参差不齐却炽热无比的合唱,盖过蝉鸣,撞向夏夜星空,将那个本该是演出事故的夜晚,变成了所有人都成为主唱的神圣时刻。
      陈准在那一段酣畅淋漓的演唱后,嘴角勾起一抹如释重负,甚至略带羞赧的笑。
      他没有精准的音符,也没有可以炫耀的技术,可这种真诚与真实感,在程冽看来,恰恰是音乐最原始的心跳声。
      第二首清唱进行到尾声时,设备修复,演出得以正常进行,小乐队反而因此有效出圈,涨了一波粉。
      演出结束后,程冽跟着陈准去了后台,跟乐队朋友们合了影。
      那张大合照被发到网上,任由评论区各种角度的“陪一个”很是热闹了一阵。
      但他俩也全无知晓。
      音乐节结束的第二天,程冽就回了画室。
      那些混杂着炭笔灰、颜料与泡面香气的日子,好像很久远了似的,程冽一踏进画室就倍感亲切。
      这一批学员已经进入进阶的动态姿势课程了,程冽随着他们一起训练动态捕捉能力与线条表现力。
      陈准跟着去了两回,就被摁到速写模特的专座上去了。
      倒是也没让他坐,就让他半蹲在前面系了五分钟鞋带。
      陈准离奇的hold不住一个优雅姿势,没有浑身发抖,就是不知道为什么控制不住老想笑。
      为了憋笑,他系鞋带的手绷得格外紧。
      手指上的关节,手背上的骨点,胳膊上的肌肉群,都异常明显。
      其他人只觉得结构清晰,甚好甚好;而程冽,脑子里全是“不合时宜”。
      他叹一口气,下不去笔,直在心里感叹:“坏哉坏哉”。
      “你明天......”程冽拿着扫帚把碎屑和剥落的颜料结块集中到一起,支支吾吾道,“要不......就不来了?”
      陈准帮着把炭粉和石墨粉单独装袋,有些不明就里:“我没有添乱吧?”
      程冽问他:“那咱们现在是在干什么?”
      “呃.....”陈准感觉自己开始有点明就里了,底气渐渐不足,“接受惩罚。”
      程冽继续问:“老师为什么要罚我?”
      “因为下课了就你没有画完。”陈准咕哝道。
      程冽已经用软毛刷扫掉石膏像缝隙里的粉尘,正在用微湿的抹布轻擦表面,不敢用力搓,生怕石膏掉渣。问话倒是铿锵有力:“这算不算你添乱?”
      “算不算吧......”陈准按着指挥将软管颜料拧紧盖子,按色系摆放着,手上不急不躁,脑子转得飞快,“要不你先说说,你为什么没画完?”
      程冽擦拭的手一顿,马赛随风飘扬的头发丝都差点被他捋顺,他故作镇定的假意抚了两下才说:“你离得太远了,我看不清。”
      程冽个子高,又喜欢安静,总是选择画室最后面的位置,倒算是一个合理的解释。
      可陈准才不信。
      他把颜料盒啪嗒一声盖上,像敲了战鼓似的,气势十足走近程冽,往人跟前一杵:“现在够近了吗?看得清不?”
      程冽把他推开一点,极度羞耻:“都看着呢。”
      陈准吓得一滞,往窗边门后都看了看:“哪有人?谁看着了?”
      “这里,”程冽往静物桌上一指,“大卫,马赛,荷马,维纳斯,阿格里巴,不少了。”
      陈准懵了一阵,又笑得不行,说他:“一本正经讲鬼故事。”
      程冽自己也忍不住要笑,极力绷着咬肌,纠正道:“没有鬼,都是神。”
      “行行行,都是神,神圣不可轻慢。”陈准拉着人手腕往外走,声音里仍有抑制不住的笑意,“不在这造次了,走吧,回家。”
      程冽也不憋着了,笑着点点头:“嗯。”
      两人坐了公交回清江巷子,不到晚七点。
      巷子顶空的蓝已经淡成了薄薄的青灰色,白日里灼人的暑气却还没褪去,江边的风带着点潮气拂过来。
      陈准往天边一指:“你看那儿,像不像你上午在画室里调的渐变色?”
      程冽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天边正烧着一场盛大的黄昏。
      橙红从厚重的云层里溢出,向下过渡成一层柔和的香槟金,再往下,是融化的玫瑰紫,最后在天际线处,与巷子淡蓝的剪影温柔的嵌合在一起。
      “像。”程冽闻到他俩身上还有没散的松节油气味,笑说,“比我调的干净,没有铅笔灰。”
      一阵阵风拂过去,像刚洗过的笔触,把那些颜色吹得微微洇开。陈准伸出两手,举高了比个画框,说:“把这片天裱起来给你交作业。”
      “好,”程冽一副纵容的模样,“老师应该再说不出‘颜色脏’了。”
      陈准转过头来看着他:“你哪有颜色脏的时候,别妄自菲薄。”继而又看了看天,“我有点理解你们老师昨天为什么骂你隔壁那个画的那朵云了,就是那个‘磨磨唧唧的虚化’。”
      程冽回忆了下,是有这么回事儿:“嗯,云没有线,只有面。”
      二人一边耳语,一边低笑着,慢悠悠走到楼下。
      夏春生站在阳台上喊:“赶紧上来,冰粉都化了!”老头儿说完就转身,窗户都没拉严实,空调的冷气嗖嗖往外挤,还隐约能听见老头儿骂骂咧咧的,“什么破天儿,都七点了还跟蒸笼似的,热到骨头缝里了。”
      两人一进屋,夏春生还在“蝈蝈”这个破天气:“我昨儿去钓鱼,蹲到八点天还亮堂着呢。赶紧来吃,吃完去桥底下吹吹风。”
      “来了来了。”
      ......
      陈准就这么三不五时去巷子里蹭一顿酸菜鱼,再三天两头跑一趟画室,一个暑假下来,把艺考生惯用的“行话”学了个十成十。
      程冽是冷着面当老好人,他是热着脸当周春富。
      对外是:“白颜料不借!”,“橡皮不切!”,“14B没了!”......
      对内是:“你的‘老人头’在这!”,“给,小刮刀!”,“颜色‘生’了?看不出来!”......
      当粉面菜蛋的12种口味全部尝完,暑假也结束了。
      陈准去了岚大,程冽回了一中。
      九月份的第一个周六,艺术楼办公室里,周卿卿抱着一摞素描稿,“啪” 的摔在桌上,声音震得人耳膜发颤:“看看你们交的东西!我天天强调‘宁方勿圆’,你们倒好,一个个的,把大卫画成了个软塌塌的面团!”
      她面前站着的课代表缩成个鹌鹑,僵得比石膏大卫还硬朗,一声不敢吭。
      程冽站在边上跟着屏息凝神,惟恐自己也遭骂。
      倒不是担心他刚交的作业不过关,只是站在周卿卿面前,他有些底气不足。
      程冽没能给她一块状元牌巡城,也搅黄了她‘名师出高徒’的招生宣传,如今“又站在这里”的境况也无法全盘跟她汇报......
      “行了,打下去全部重画!”
      程冽有一搭没一搭的乱想之际,周卿卿把那课代表骂走了,转头冲他眨一眨眼,轻快的说:“还是你最有灵气!”
      这反应有些出乎意料,程冽一时没能丝滑接上,有些愣怔的站在那里。
      周卿卿也没在意,正经起来给他布置作业:“从今天起,每天加练两组动态速写,题材自己定,老师非常相信你是不会画那些站军姿的模特哒!”
      “嗯,”程冽嘴角忍不住勾了勾,心里完全放松下来,跟着皮了一下,“拒绝‘站军姿’,拒绝‘木头人’。”
      周卿卿笑得眉眼弯弯,挥挥手让他回去,又跟在背后喊:“题材别瞎选,街头行人,市场摊贩,都可以,越生活化越有张力。”
      程冽停下回过头,很认真说了句“好的,记住了。”,才又提脚回了班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8章 番外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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