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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番外三 ...

  •   程冽刚走到后门门框下,有个人冲他喊了一嗓子:“程冽,教务处简主任刚找你呢,她这会儿去老班办公室了,让你去连廊那儿等她。”
      这人是新班级的班长,程冽给他道了谢,快步往外走,他刚推开连廊门,那位简主任也正好推开对面的门走出来。
      简清韵搬着个纸箱子,看起来重得不行,程冽赶紧过去接到手上。
      简清韵拍了拍手,问他:“知道我是谁吗?”
      到底是主任,简清韵说话时笑眯眯的,眼角透着几分练达,语气不疾不徐,却句句都踩在点子上,很有点笑面虎的意思。
      程冽当然猜到了她是谁,他在陈准房间见过他家的全家福。
      可这情景多少有些诡异,程冽一时拿不准状况,破天荒的有些忐忑:“简主任?”
      简清韵仍旧笑眯眯的,眉毛往上一挑:“嗯?~”还把尾音拖得老长。
      程冽明白过来这是逗自己玩呢,忍不住侧过头笑了笑,绷好了情绪又转回来重新喊了句:“简阿姨好!”
      简清韵看他这样觉得这孩子可真好玩,往上挑着的眉眼禁不住放下来,弯成两道月牙,语气转换成带着熨帖的温和:“这箱子老重了,搁地上吧,等下再带走。”
      程冽依言把箱子搁在地上,顺带看了几眼,面上的两本都是高三的教材。
      “这里面都是陈准高三用过的教材和资料,他记笔记删繁就简的,你自己翻翻,能用得上就用。”简清韵跟着解释道。
      此情此景,像一幕加了柔光的电影画面,温馨得让人恍惚。
      程冽觉得自己真是幸运,他总是被所有他在乎的人温柔对待着。
      还是不擅长处理这种场面,他心里满涨,却只能说一句:“谢谢阿姨。”
      话没说完,他自觉窘迫,脸上的薄红时退时进,刚淡下去一点,现下又轰地涌了上来。
      程冽眉峰不算很凌厉,生得疏朗干净,站在连廊的窗户边上,眉骨处拢着一层浅浅的光影,气质干净得不得了。
      简清韵看他顶着这样一张脸,从脖子根红到眉头,心里笑开花了,面上还稳着:“明天是你生日吧?阿姨提前给你说句生日快乐啊。陈准差不多快到家了,正好你下了课去我们家吃饭。也没给你买礼物,我给你订个蛋糕吧。今天就在我们家提前吹个蜡烛,愿望留着明天跟你爷爷一起许。”
      程冽听见这话,缓了缓气息,整个人松快多了。
      他冲简清韵爽朗一笑,没再道谢:“嗯,我一下课就过去。”想了想,他又加一句,“蛋糕可以买蓝莓味的吗?”
      他说后面这句时,表面镇定,可睫毛颤得不停,刚还薄红的脸,“唰”的一下,滴血似的红色从脖颈直冲额头。
      简清韵看在眼里,稀罕在心里,心说“这不比陈准好玩多了”。
      孩子尴尬得都想遁走了,简清韵嘴上没再逗趣,提供台阶,施以巧妙救援:“看在你去年给我挑的那个胸针很漂亮的份上,可以!”
      两个装得一本正经的人,对视了一眼,终于没绷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程冽那点窘迫就在这笑意里散了。
      程冽下了课出了校门,陈准已经在便利店门口等着他了,两人再次并肩往教职工家属楼的方向走去。
      巷子里那片夹竹桃仍是开得还浓,粉的白的花团,沉甸甸的压在墨绿枝叶上,在午后的热风里一动也不动。
      关于夏天的某些记忆,都还能在这片花墙上找到注脚。
      “现在本来是要去给你过生日的,怎么感觉是我在收礼物。”
      两人身影刚过花墙,原本还在说着这一周的各自境况,陈准忽然转了话题,如是说到。
      “嗯?”程冽被他说得一愣,没反应过来。
      “我的生日绘本,”陈准笑起来,“此情此景,今年得有这么一幅吧!”
      程冽开学前把头发剪短了些,露出光洁的额头,看向陈准时目光直接,眼里有笑意,被太阳灼得亮晶晶的。他鹦鹉学舌似的:“看在我已经收到礼物的份上,可以!”
      陈准一头雾水的问:“我还没送,你收到谁的礼物了?”
      程冽说:“阿姨把你高中的所有书本笔记资料全送给我了。”
      “难怪我回去看我书柜都空了一半。我妈说反正用不上全给我丢阁楼仓库了,我完全没怀疑。”
      陈准简直匪夷所思,想不明白这有什么好瞒着他的,他还能不答应吗!
      他自己本来也是要这么做的,竟然被他妈抢先一步,可恶!
      好吧......也不算可恶......
      还挺......乐见其成的......
      程冽还点点头,煞有介事的说:“暗度陈仓很成功。”
      “你成语跟宋漓学的吧!”陈准故意加重呼吸,发出“哼哧”的声音,“我笔记里暗度陈仓可不是这样用的。”
      程冽就看他在那表演一秒炸毛,表情端得很“凶”,一副“你完了”的架势。
      可偏偏,他整个人的姿态是放松的,甚至身体语言都是很亲昵的,肩膀撞过来的动作简直放慢了十倍,带着点赖皮的轻蹭。
      蹭完了,他也不退开,就保持着那个肩膀抵着肩膀的距离,用眼角余光瞥程冽,仿佛在检验“愤怒”的效果。
      程冽把嘴巴用力抿成一条直线,可两边嘴角却像不听话的小钩子,不由自主的往上翘,肩膀也跟着笑得直颤。
      他当然读得懂陈准层层叠码之下,外凶内柔的“破绽”。
      他周身的线条那么柔软,像被太阳晒化了的猫。
      那炸开的毛下,是“快哄我”的柔软肚皮。
      程冽在他一副“我快兜不住了”的怒容面具之下,顺着毛轻声问:“那要怎么用?”
      陈准立刻说:“你要暗度陈仓,只能跟我!”
      两人已经走到巷子尽头,站在转角的树荫下,左右无人,程冽睁着清明如潭的一双眼,悄然问道:“现在吗?”
      他肤色白皙,唇色偏红,一张一合吐出来的话也是这样直白又热烈。
      陈准从来接不住他打直球,迅雷不及掩耳的先撞上去亲了一口,才又退回来慢悠悠说道:“好啊!”
      恋爱的酸臭味简直能滋养夹竹桃开到明年春天。
      陈准努力平复着呼吸,沉声说:“把刚才那一幅换成现在这一幅吧!”
      程冽也在沉沉的呼吸里费力调整着心跳节奏,好一会儿才点点头:“嗯。”
      两人平复了好久,继而心照不宣的收了各种粘腻,拐个弯继续走。
      他们走在一起时,步幅与节奏总是不自觉的调整到同一频率,快慢一致。
      手臂摆动的幅度和频率也会逐渐趋于一致,偶尔,手背或手指会轻轻擦过对方的。
      就这么共享了一段无声的旋律,程冽突然说:“我说的礼物,不止书本,还有一份。”
      “是什么?”陈准得了甜头,不演了,语态松然的顺着问。
      程冽回答:“书签。”
      陈准脚步猛地一顿,有什么模糊的画面如电流般窜过脊椎,后脑勺一阵发麻,直直叫嚣着“完了完了完了”......
      模糊的画面是什么呢?
      程冽说了个精准答案。
      “‘谢谢’——‘这位同学,跟谁客气呢?’”
      “‘谢谢’——‘别客气,我的就是你的!’”
      “‘谢谢’——‘不要谢谢,要加倍奉还!’”
      “‘谢谢’——‘光说可不行,我记小本本上了!’”
      ......
      “快别念了,我要羞耻爆炸了!”陈准听不下去,轰然把人抵到墙上,一头栽进程冽颈窝里,再抬不起来。
      程冽当初刚转进六班,跟陈准还不算认识的时候,托尤宜浓的福,一直借用陈准的笔记,每次还回去时,都用便签纸写了“谢谢”贴上去。
      那些便签纸,被陈准收集起来,添上一两句自己的小心思,再买了封塑机压膜,做成了书签。
      他心思起的早,这些小动作也羞于跟人讲,连程冽也没说。
      陈准已经记不清那些书签都分别塞进哪本书里了,就这么稀里糊涂的被简清韵歪打正着曝了个精光。
      可太丢人了!
      陈准手指无意识的绞在一起,脚趾抠地,羞耻到想原地消失,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气声哀求:“救救我吧,丢人丢到还乡河去了......”
      程冽嘴角疯狂上扬,不但没收敛,反而变本加厉,一边用膝盖轻轻碰了碰陈准紧绷的腿,一边凑近了他耳边说:“这位同学,跟谁求饶呢?” 然后停顿一秒,又补上:“我把一箱子书都翻遍了,也不知道找齐全没有。”
      “完了,形象彻底崩塌。”陈准脸上烧得滚烫,发出懊恼的闷哼。
      程冽竭力把表情恢复严肃,再配上一声干咳,绷着声音问:“到底是要我别客气,还是要我加倍奉......”
      他话还没说完,陈准猛地抬起头来,猝不及防咬住那张喋喋不休的嘴,狠狠碾磨了两下才松开,羞恼的拉着人往家里走:“你就是故意的,你能不知道我到底想怎么样么!”
      程冽跟着他走,嘴上还在使坏:“谁知道?我不知道。”
      “行吧,你继续装。”陈准那些窘迫消散得差不多了,他从鼻子里轻轻哼出一声笑,带着点看穿一切的意味,眼睛却没离开程冽的脸,“反正上帝视角的所有人都知道!”
      “比起上帝视角,我更喜欢人间真实。比如,”程冽小心翼翼的问,“接下来这顿饭,比起酸菜鱼,杀伤力大吗?”
      陈准“噗嗤”一下笑出声来:“我只能说,有过之而无不及,自求多福吧!”
      程冽跟着他走进楼道,说:“那你也救救我吧,别让我丢人丢到还乡河,谢谢。”
      陈准立刻一个眼神瞥过来,咬牙切齿:“别客气,要加倍奉还的!”
      简清韵做的饭,味道堪称“混沌”。
      一盘盘看起来完全保持食材本真的炒菜,扎扎实实堆得冒尖,可吃进嘴里,不是齁得人发懵,就是寡淡如水。
      而本应寡淡如水的那碗汤,那质地一眼看上去已经超越了液体范畴,进入了一种可咀嚼的凝滞状态。
      程冽在盛情之下盛了一小碗,根本分不清自己是在喝汤还是在吃羹,只觉得一股温吞的、复杂的、带着铁锅气息的热流,缓慢的占领了口腔内壁。
      一顿饭吃下来,程冽的味蕾也进入了凝滞状态。
      可每一口,程冽都尝到了味道崎岖的关怀。
      “这个有营养,专门给你们做的,必须吃完。”
      “喝点这个汤,补脑,你们天天用脑辛苦。”
      “多吃鱼,对眼睛好。”
      ......
      以至于吃完蛋糕后,陈准在黄昏之下送他下楼时,程冽仍没能从这场“以食为媒”的情感灌注里回过味来。
      陈准侧过头怼到他面前,问他:“撑着了?”
      程冽被他吓到,看似稳了稳神,实则悄摸回忆了下他刚说了什么,两秒后才回答:“没有。”
      “你刚听见我说的话了吗?”陈准又问。
      程冽摸了摸鼻子,有点心虚:“什么?”
      “真怀疑我妈把你毒傻了。”陈准也不指望他能想起来,只好自己又说了一遍,“我刚说,明天,带你去做你的生日礼物。”
      两人又一次走进夹竹桃巷子里,不过是反方向的,程冽要去巷子口坐公交。
      夕阳把巷壁上的树影拉得老长,粉白的夹竹桃花瓣晒了一下午烈阳,蔫蔫的耷拉在枝头,这会儿风一吹就簌簌往下掉,落了俩人满肩。
      程冽拍掉一肩的花瓣,疑惑道:“带我去做?”
      “嗯哼,”陈准一点头,“你自己做。”
      说完又示意程冽等等,他去便利店买了两罐可乐出来。
      程冽接过一罐,还是搞不清状况的问:“什么礼物还得我自己做?”
      “技术活儿。”陈准卖起了关子,“我出物力,你出人力。”
      程冽不说话,就那么直直看过来,满脸写着“老实交待”。
      陈准正抠着拉环的手一顿,泡沫 “滋” 的冒出来一点,顺着指缝往下淌。
      他对上程冽那双瞪得溜圆的眼睛,被他看得有点绷不住,肩膀先垮下来,嘴角憋出一点笑:“行吧行吧,我招。”
      陈准把拉环扔进垃圾桶,把开了的这一罐递给程冽,自己拿过他的那一罐又去抠拉环,声音放轻了点:“老夏摔了的那个粉彩花瓶,我找到会做修复的老师了,明天带你去。”
      程冽拿着可乐罐的手僵在半空,他盯着陈准抠拉环的那只手,忘了移开视线。
      那只手腕上藏着一颗浅浅的痣,他盯着那一点,喉咙里像是堵了颗糖,甜丝丝的,又有点发紧。
      心里的热乎劲儿往上涌,眼眶莫名有点发酸,程冽赶紧别过脸,声音压得低低的,听不出半点波澜:“你在哪里找到的老师?”
      陈准还是能听出异样,但没拆穿他,只如实解释着:“是我爷爷的朋友,是省博修复中心的专家,答应了先带你去看看,合眼缘就教你。”
      程冽吸了吸鼻子,收拾好情绪,笑问:“那要是不合眼缘呢?”
      “怎么可能!”陈准那么高的个子戳在公交站台上,话说得不着四六,“不管那么多,不教我就赖着不走。”
      程冽鼻尖沾着点汽水渍,头发被风吹得乱翘,眼神却亮得很,笑话他说:“那就真的要丢人丢到还乡河了。”
      “别瞎想了,在艺术这一块,没有比你更合眼缘的了!”陈准擦掉他鼻尖得水渍,想了想,说,“就是......可能会考考你的调色与上色能力什么的,这对你来说完全不是难事,没什么好担心的。”
      “嗯,我尽力。”程冽点点头,转而问道,“你说的‘出物力’,是什么意思?”
      “我爷爷坑了我一整套中华书局刚出的点校本二十四史修订本,带藏书票和修订主持人签名钤印的!限量发行的!”陈准梗着脖子,咬牙切齿,“没事,不心疼,一点都不心疼!”
      程冽看他那个样子,笑得不行,最后一口可乐愣是喝不进嘴里,索性不喝了,伸过去贴在陈准脸上给他降温,还给予安慰:“放心,我保证加倍奉还!”
      陈准抬起头,一脸狡黠:“保证还的是我想要的?”
      程冽没有急着回答,他把可乐罐移下来贴在陈准心口的位置,停留的几秒里,他眼神始终稳稳的凝视着对方瞳孔。
      良久,程冽语速放缓,开口给了回答,他音调比平时低半度,字与字之间有小而稳的停顿,尾声轻轻落下,不扬起。
      他说:“我!保!证!”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9章 番外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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