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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番外一 ...

  •   “咱们明天是去这个......”周锦上蹲在屋檐下一块遮荫的角落,在手机上划拉着尤姐做的旅游攻略,看不明白似的皱起眉头,不可置信的问,“去花园里看海?”
      宋漓咬了一口老冰棒,嚼得嘎吱作响,跟着蹲下来,遮荫的地儿不够,他把锦少爷往里挤了挤,顺嘴接了句:“那不然,去沙漠里等船?”
      “不如,等驼队驮着海过来吧?”余明歧也挤过来。
      “什么乱七八糟的......”宋漓撑开两手一边推一个,“散开点,别挤着,热死了!”
      锦少爷没见过这么无耻的,眼睛瞪得像铜铃:“不是你自己挤过来的?把我最凉快的地儿都给挤走了。”
      “就是,太不要脸了!”余明歧跟着狠狠唾弃,“丢海里喂海狮吧!”
      “为什么是海狮?一般这时候不都说喂鲨鱼吗?”宋漓不解。
      “因为海狮捕食时,不会像鲨鱼那样直接吞咽。”程冽拿着张单子,推开玻璃门出来,刚好听见这两句,于是好心替某人解惑。
      陈准跟在后面出来,见某人仍皱眉不解,于是接上“爱心传递”的小棒,继续深度解惑:“它们会先用牙齿咬住猎物,反复咀嚼撕碎,尤其是处理体型较大或外壳坚硬的猎物时,会通过多次咀嚼研磨将食物分解成小块,有时还会出现‘吞入后再吐出重新咀嚼’的情况,确保食物充分破碎,方便吞咽和消化。”
      “卧~擦!”宋漓噌地一下站起来,深仇大恨似的咬下最后一口冰棍,“我被组团针对了!等下上桌的肉你们都得让着我才能弥补我满是漏洞的心!”
      “来,”程冽把菜单递过去,“你自己挑。”
      几人陆续站起来跟着往店里走,周锦上嘴里还嘀嘀咕咕的:“心眼子比你名字里的点还密集,能不满是漏洞吗!”
      “‘漏洞’是这么用的?”余明歧走在最后,学霸之魂时刻燃起,“你们说得如此自然而然,我特么都要怀疑我保送生的身份是不是真实的了!”
      “放心,你,还有他,”宋漓反身退着走,指一指陈准,“你俩保送生的身份都是真实的,我飞行学员的身份也是真实的,我冽岚美预备役的身份也真实,锦少么,‘全球健康学’健康促进积极分子的身份也保真。”
      锦少拿了江大的录取通知书,虽然是调剂后的,可也到底是升级了,不再是一年前那个一点就炸的炮仗了:“可不是么,我看你身上有一种叫做‘欠不喽嗖’的新发疟疾,我得好好研究研究,SCI指日可待。”
      “这边!”几人贫着嘴拐了个弯,走到里间,青夏在一方圆桌后站起来朝他们招手,引着几人过去。
      大家陆续落座,是个挨着两面落地窗的角落,能看见隔着一条公路的蓝海。
      “我排的这个位置不错吧,绝美!”尤宜浓转动餐桌倒了杯水,没来得及喝一口,望一眼外面眼睛都收不回来。
      几人跟着往外看,确实美不胜收。
      此时是下午五点四十二分,这座北方海滨小城的夏日不如江城的铁板烧来得炙人,但这个点的阳光也依然炽烈。
      还称不上是夕阳的日头,光芒虽已偏斜,但余威犹在,像熔炉里滚出的火球,以一道锋利的角度,金灿灿横扫过整个海面,在浪尖上点燃一道道跳动的碎芒。
      海水是明丽的靛蓝,也被镶上流动的金边,而背光的波谷,则沉淀成墨蓝色的深邃沟壑。
      明暗对比因此变得极其强烈,整个海面仿佛一幅用浓重油彩绘制的动态画,笔触分明,惹眼吸睛到极致。
      有帆船的剪影从光芒中心穿过,整个世界仍然沉浸在一种盛大的极致热烈里。
      而如此热烈的这一天,是七月份的最后一天。
      在这一个月里,在座几人已经陆续收到了录取通知书。
      有人留在江城,有人选择去更远的地方追梦。
      陈准的国际赛也已经结束,他所在的队伍获得了这一年的团体第一,而他本人也延续冬令营的一枝独秀,再次拿了满分。
      程冽用系统公布的成绩加上自己估摸的英语分数,凑到了一个比岚美录取线还高的数字。
      亲近的人都悄摸在心里难受了一阵子,他自己倒没什么遗憾,失去是为了更好的得到。
      总之,海面上那艘白色帆船,不知何时已滑向视野尽头,变成一个若有若无的点,像是替他们先一步去远方探了路。
      “来来来,干杯!”
      “干杯!”
      “祝咱们旅途愉快!”
      “本来就很愉快!”
      “那就......祝咱们旅途更愉快?”
      “不,祝咱们旅途最愉快!”
      “成成成,最愉快!”
      “最愉快!”
      柠檬水里的冰块撞得叮啷作响,几人仰头灌下一大口,冰凉的液体划过喉咙,有种刺痛的爽快。
      陈准又倒了一杯,慢慢靠近程冽的杯子,轻轻碰上去发出小小的一声叮铃。
      程冽转头看过来:“怎么?”
      陈准对上他视线,嘴角噙着一抹明晃晃的笑意,用低沉的气声问他:“六月份的大漆茶器,七月初抓萤火虫,七月底看海,哪个最愉快?”
      程冽:“?????”
      陈准问完,自己也知道不好意思,对上程冽揶揄的眼神,刚才还云淡风轻的笑也撑不下去了,立刻移开眼盯着杯子里的柠檬片,装作不在意的样子。
      做漆器,是他俩自己去的。
      那阵子陈准没那么多时间,只有周末是陪着去的,程冽自己前前后后差不多弄了半个月,给夏春生做了个戗金的茶碗,还有个黑底红漆的鎏金小葫芦。
      不知道是大漆圣体,还是防护措施做得仔细,痛痒交织的入门仪式,程冽反正是没尝到滋味。
      就是时间比较短,他自己嫌弃做得不够细致,但老头儿很喜欢。
      那个茶碗的漆层因为湿度变化出现了令人意外的纹理,漆面的触感也会因茶汤温度产生微妙变化,甚至隐约透出茶色沁染,夏春生一天天的要反复琢磨好几次。
      那个小葫芦,更是走哪都带着,盘得溜光水滑。
      程冽还单独给陈准做了个掐丝书签,图案挺简约,推光漆上撒了银河,再用螺钿嵌了个小熊座,星座底盘的几何图用了极细的铜线掐丝塑形。
      陈准去的那两次也没闲着,调漆、镶嵌、打磨时他自己也跟着动了手。
      程冽是那个紧盯细节的研磨工匠,陈准就是个指哪打哪的随性诗人。
      书签出水时,倒是意外浮现出两人指纹重叠的朦胧肌理,是属于这一场液态记忆里的意外馈赠。
      抓萤火虫呢,是沈姝礼来江城玩时一起去的,还带了个姓宋的尾巴。
      姓宋的尾巴充当司机,开着夏春生的吉普,给他们拉到了栗香镇。
      萤火虫并不好抓,忙活半天,成果寥寥,透明的玻璃瓶子里只有几点细碎的荧光,几人累得躺在河边的草坡上。
      即使这样,小家伙也雀跃到不行,后来看够了说要放生,宋漓带着她去,不出意料的,情景重现......
      粉雕玉琢的瓷娃娃滚进了泥巴沟子里......
      自此,漓宝成了“li远点吧宝”。
      漓宝倒也不亏,他来这一趟,被李婶好一番投喂,腹肌都给撑圆了,回去时还大兜小兜的带了好几样走。
      再就是这次的旅行,更不用说,有一个算一个,都没落下。
      几人订的也不是廉价航班,可行李箱被离奇的延误了,航空公司带着歉意告知可能要两天后才能到达。
      沮丧之际,航空公司在机场给了他们每人一份紧急补偿。
      是一个内含基本换洗衣物和洗漱用品的应急包。
      几人打开一看,简直哭笑不得。
      里面是一件印着巨大不知名企业活动标语的荧光色T恤和一条不太合身的运动短裤。
      别无选择,大家只能穿上这身“新行头”继续旅程。
      穿着如此突兀的衣服,他们反而彻底放下了包袱,以一种破罐破摔的轻松感融入这座城市。
      那几身滑稽的衣服,在朋友圈里轮番轰炸,反而成了比任何风景都更独特的旅行印记。
      虽然今天早上已经顺利拿回了行李,但程冽想到这,还是不由得笑出了声。
      他这么莫名其妙一笑,陈准更窘迫了:“你别笑,我抬不起头了。”
      他这话一出,分明是不打自招。
      程冽笑得更深了,眼尾弯起来,像藏了把小钩子,慢悠悠的晃了晃杯子里的柠檬片,又搁回桌上,也不问他为什么抬不起头。
      等到逗够了,程冽才开口解释:“我不是在笑你,就是想起那个急救包了。”
      “行,不纠结这个。”陈准语气恢复平常,伸手把程冽的水杯往他那边挪了挪,一个极占有的小动作完成,催促道,“快回答我。”
      程冽明知故问:“回答什么?”
      “别逼我在大庭广众之下之下让你脸红!”陈准指尖在他掌心不轻不重的划了一下,“虽然你知道我做不出来。”
      “撂狠话是这样撂的?”程冽笑得不行,头一次见耍狠还气短的。
      陈准自己也好笑:“我撂什么狠话,我这是善意提醒!你快点‘善意’回答我!”
      两人耳语还知道羞耻,全程用气音,陈准说到这,咬字和音调都着重突出了后面那个“善意”,程冽简直要镇不住胸腔的震动。
      陈准那个问题,程冽当然记得。
      他那么问,还能有什么别的意思么?
      不就是又开始秀他的醋劲儿下限了么。
      程冽了然,每次都是又无奈又好笑,还有种悄么滋儿的甜。
      自己惯的还得自己哄,程冽诚心诚意的开始端水:“都是‘最愉快’,因为你每次都在。”
      程冽虽然压低了声音,可笑意却藏不住,眼里全是亮晶晶的光,声音温柔而笃定。
      陈准心里都冒泡泡了,嘴巴上仍装作不满:“你好官方。”
      “哦,那很抱歉。”程冽故意说得轻且缓,看起来特别随意。
      他俩把这一套把戏已经玩得非常纯熟了,陈准特爱看他这样,玩不够似的,又接着说:“好敷衍,你知道我生气的点吗?”
      “知道,”程冽怎么会不知道,他心里门清,于是很快给出答案,“东经18°42'15",北纬154°30'45" 。”
      怎么样?
      听起来非常的不敷衍吧!
      大学霸却是一滞:“嗯?”
      程冽抿了抿唇,仍说得淡淡的,眼里却满是狡黠:“坐标点。”
      ???
      ...........
      陈准差点一口水喷到海里,堪堪忍住了,两人都低下头闷笑不止。
      他俩肩膀一上一下的耸动,看起来像一唱一和,宋漓从对角线看过来,怒喝:“哎哎哎,你俩讲什么悄悄话!”
      青夏叹一口气,呲他:“你家白菜被你这么盯着,时时刻刻C位出道。”
      “他俩在密谋这一顿怎么骗你买单呢,”尤宜浓帮腔,然后冲那两人使了个眼色,“对吧?”
      还没等那两人回话呢,周锦上淡淡一哂,慢悠悠的讲:“好好的日子,别秀。”
      锦少爷自从升级了一个level,从炮仗变成一口深潭,波澜不惊的调调就再没从他身上下去过。
      “哎我他妈!你能不能正常点!”余明歧隔空对着周锦上划了个十字架,“我不管你是人是鬼是秤砣,赶紧的从我锦少身上下来!”
      周锦上:“别救,我就这样,挺好。”
      余明歧:“行,那您老再来两句,我录个视频发朋友圈,配文‘当代青年老化艺术展’。”
      周锦上:“哟,那记得@我,我正好缺个行为艺术代表作。”
      宋漓:“记得给他开美颜。”
      余明歧:“不开,原图直出,让他的黑眼圈闪闪发光。”
      程冽:“代表作名字想好了吗?”
      陈准:“《出厂设置之在逃老干部版》。”
      周锦上:“不错,通熟!”
      程冽:“《心智的‘深色模式’》。”
      周锦上:“谢谢,高级!”
      宋漓:“我不信你听懂了!”
      余明歧:“我也不信!”
      ......
      那俩还没收住笑的也加入战局,起先是因为什么吵起来的已经无人在意。
      尤宜浓端起杯子跟青夏碰了碰,两人异口同声:“男生真的烦死了!!!”
      ......
      几人笑笑闹闹一顿饭吃完,那轮仿佛从熔炉里滚出来的火球,已经悬在海天交接处。
      他们走出餐厅,站在沿海路的转角等红灯。
      空气湿润,带着咸腥与温热,海岸线那头的整片天空,已经烧成绚烂的橘红与绛紫。
      海面尽头浮起一层淡紫色的暮霭,像为落日蒙上了一层柔光滤镜。
      光线不再锐利,变得醇厚而慵懒,有一种温润的质感,缓慢淌过每个人的眼角眉梢。
      “快看!”有人压低了声音也藏不住语气里兴奋。
      是尤宜浓。
      尤姐很少有这么不稳重的时候,几人好奇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公路对面,有个个子高高的交警正在处理一起事故,看起来不严重,大概只是轻微的剐蹭而已。
      “我知道我知道!”青夏也跟着激动起来,“他超帅的,被誉为他们这条沿海路的地标之一。”
      尤宜浓冒着星星眼猛点头:“对对对对对!这个点他们不都下班了么,没想到还能遇上,厉害了厉害了!”
      余明歧往哪儿看了一眼,再不看第二眼,鼓着腮帮子道:“厉害什么厉害,这能跟厉害扯上什么关系!”
      宋漓大手一挥:“绿灯了,走!”
      “哟,”周锦上头一次因为沉住了气而站住了脚,“自愧不如的人跳脚了!”
      余明歧气急:“我们这叫‘人类高质量弹跳’!”
      “谁跟你是们了,我就是说了句实话,我跳什么脚。”宋漓没说完呢就跳开一步远,楚河汉界划得明明白白,“别秀你这贫瘠的幽默感了啊。”
      没给人接话得空档,宋漓说完又一指周锦上,“我怀疑你语音系统出现‘小学鸡嘲讽模块’病毒,你好好研究研究,SCI指日可待。”
      “艹,在这等着我呢!”锦少爷震惊又气急,“真特么记仇!”
      宋漓赶紧的:“哟,不装啦?跳脚啦?”
      ......
      又是几个回合的刀光剑影。
      程冽叹一口气:“怼累了吗?”
      陈准也来关切:“嘴皮子都磨出火星子了吧?”
      “来来来,喝点我的‘包容之水’。”尤宜浓作势往包里掏来掏去,“是要冰爽的可乐还是温乎乎的热茶呀?”
      青夏一锤定音:“我看他们这种火力,需要直接泡到海里才起效。”
      “行行行,休战!”周锦上走过斑马线最后一节,跟着几人站到了沿海路的路牙子上,大海就在眼前,“那么现在回到这一章的开头,谁能给我解释解释‘去花园里看海’是怎么个看法啊?”
      尤宜浓做的旅游攻略,这时候最有发言权:“‘花园里’是个地名,准确的来说,是一座岛的名字。那座岛有跨海大桥跟陆地连接,我们明天就上岛。”
      余明歧实在是不能理解:“一座海岛为什么要叫‘花园里’?”
      “呃......我没太细看这个来源。”尤宜浓不确定到,“原来好像不叫这个,后来改的吧......”
      “嗯,是后来改的。”程冽来之前倒是稍微了解了下,“原来叫什么没看到确切说法,大概是在某个家族统治时代,统治者曾试图在岛上修建一座宏伟的私家花园,工程半途而废,但建好的部分仍然保留着。后来岛上居民自发在房前屋后和岩石缝隙中种满了能适应海风能蓬勃生长的野花或耐盐植物,慢慢的这座岛远望如海上花园,就因此更名了。”
      “哦哦哦......这样啊......”
      大家都很少能听到程冽一口气说这么长一段话,隐隐的有要群起而逗之的心思。
      “快看!”陈准赶紧转移了大家的视线。
      几人顺着他的话音看出去,霎时间都安静下来。
      世界被那最后的、巨大的光芒拥抱。
      那光先是熔金,再是流火,最后成了在紫绒幕布上缓缓晕开的橘色胭脂。
      海风拂过面颊,带着白日残留的热意和傍晚初生的柔软,咸腥里混着路边的晚香玉似有若无的甜。
      车子从身后开过,引擎声都显得遥远。
      连时间也似乎被这光线泡软了,拉长了。
      没有人动,也没有人出声。
      他们只是站着,看着,成了这盛大黄昏里,几个小小的剪影。
      直到那火球最后一点弧形的金边,彻底的、温柔的沉下去了,只在海天交接处,留下一道悠长的的余晖。
      “卧了个槽啊!”
      “真好看!”
      “绝美!”
      “咱们以后约个冬天再来看一次雪景吧!”
      “好啊!”
      “约定了!”
      “好。”
      “走吧,回民宿,明天上岛!”不知是谁最后说。
      几人穿过马路,走向民宿的方向。
      路灯不知何时已经亮起,在渐浓的暮色里投下温暖的光晕。
      身后的海,叠着他们的步子,传来低沉而有节奏的潮声。
      程冽和陈准一如既往走在最后,他忽然开口:“我想起来一件事。”
      “什么事?”陈准脚步没停,随意的问。
      “柚子给我的那个电话手表,你存过号码吧?”
      “嗯,存了的。”
      “我带着了,你拨号试试。”
      “突然说这个?感觉有诈啊。”
      “你试试,有惊喜。”
      “不,我直觉是惊吓。”
      “你还想不想看我相册了?”
      “好吧......这个坑我跳了!”
      “算了算了,别拨。”
      “嗯?”
      “算了,我不想让你在大庭广众之下脸红。”
      “啊?到底什么啊?给我说好奇了都。”
      “等回了吧,回去再拨。”
      “行行行,赶紧走,我真好奇了。”
      ......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7章 番外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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