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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正文完 ...

  •   车子平缓停在航站楼前,程冽被叫醒时还一脸茫然。
      “我睡着了?什么时候睡着的?我......”他揉揉眼睛,声音里满是困顿,“没什么印象。”
      陈准拉着他手握了一路,最后赶着又捏一下,说:“上车没一刻钟就睡着了,爷爷训我你都没听见。”
      “挺大个小伙子了,”夏春生已经拉开门正准备下车,闻言瞥过来一眼,是真不稀罕这人,“跟个告状精似的呢!”
      程冽看一看时间,已经十点半,顺理成章找到个理由当和事佬:“快走吧,别误机。”
      拿了行李打了登机牌,所幸程冽那个箱子尺寸不大,不用办托运,三人过了安检,经过长长的廊道到达登机口时,广播已经响起登机播报。
      程冽也顾不上给夏春生再看看吃的,跟在队伍最后面很快上了飞机。
      虽然不是程冽所说的红眼航班,但机票买得临时,位置都不邻座,三人各自坐在机舱不同区域,一水儿的歪着躺着开始补觉。
      程冽在车上睡了那么实诚的一觉,以为这会儿再睡不着,没想到眼睛一闭上,就又是一个“没什么印象”。
      等他再睁开眼,飞机已经稳稳落地,正滑行到廊桥边。
      舷窗外的江城在昏暗中静谧一片,像一幅正在沉睡的老照片。
      程冽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邻座的人还在睡,睫毛在眼睑下方投出淡青的弧影,那人手里还攥着没吃完的半包饼干。
      乘务员在广播里温柔的说着“欢迎抵达”。
      机舱里开始骚动,解锁手机的声音,拉开行李架的响动,婴儿被惊醒的啼哭,所有声响揉在一起,即将融进舱外那张老照片,唤起一轮苏醒。
      陈准从后面一点点挪上来,冲等在前排的程冽笑一笑:“我们到了。”
      夏春生从更后面的位置挪过来,在凌晨一点多笑得阳光灿烂:“走了走了,回家!”
      程冽转过身,目光越过陈准肩膀,与夏春生的视线在空中相碰。
      机舱顶灯的光落在夏春生脸上,他眼角的细纹比程冽记忆中深了些,但那笑容的弧度,一如从前。
      “走吧,”程冽开口,声音有些不易察觉的哑,“回家。”
      这句话说出口的瞬间,有种奇异的陌生感。
      周围是涌动的人潮和嘈杂,他的世界却仿佛静止了一秒。
      程冽忽然就有些想要掉眼泪。
      他深吸一口气,将猝不及防涌上鼻腔的、他无法形容的那一股冲动,用力压了回去。
      那不是酸涩,具体是什么,他又说不清。
      酸涩太具体,太有指向性,指向悲伤或遗憾。
      而他胸口翻涌的,既不是悲伤,也不是遗憾,是一种几乎带着生理性冲刷感的东西。
      他说不清,他就是觉得这一瞬间,那些被日常封存的,关于“从前”的触感、温度、声响,都随着“回家”这两个字,随着陈准和夏春生的笑脸,轰然泛起,将他温柔的淹没了。
      它们没有顺序,没有因果,就这样一股脑的涌上来,带给程冽的,不是回忆的检索,而是感官的全面复苏。
      “走了,前面没人了。”陈准的声音在旁边响起,温和的打破了这短暂的凝滞。
      程冽点点头,跟了上去。
      他们随着人流缓缓挪向舱门,踏出机舱的瞬间,熟悉的江城气息扑面而来,像一张温暖而微潮的旧毯子,将人整个裹住。
      廊桥的地板上铺了厚厚的绒毯,可程冽仍能听见自己的脚步落在地毯上,发出规律的轻响。
      那个被“回家”二字骤然唤出的、悬在喉口的内心时空,随着这轻响,一步一步落回绵绒的地面上。
      程冽往廊桥外看了一眼,路灯影影绰绰,将尚未干燥的机场跑道的轮廓照得微微晃动,而江城的雨已经留在昨天,时针转过半圈,此时天边已挂着月亮。
      一路走至机场外的露天候车区,风还在吹,人潮依旧,世界往来流动,带着喧嚣的实感。
      出租车外,月光毫无偏私的洒下来,能看清远处田野的轮廓,能看见公路尽头隐约的灯火,也能清清楚楚的照见,此刻,程冽心底有一片毫无阴霾的、松软的平静。
      程冽有些难以想象14:45的铃声与现在相隔不过半天,可此时此刻,那些隐在黑暗里的景色,美得朦朦胧胧,却又无比真实。
      他甚至觉得,一切都从未改变。
      从机场到清江巷子,如夏春生所说,走环线要不了四十分钟,程冽还浸泡在刚刚复苏的、带着体温的旧时光里,一眨眼,就站到了巷子的牌坊下。
      此时已经凌晨两点半,夏春生回过头,眼睛在牌坊两侧的灯光下格外亮:“看看,谁来了?”
      “卧槽!”
      “什么情况!”
      有人发出惊天呼喊。
      程冽耳朵里来不及辨别这声音的来源,脑子已经自动匹配上那张不着调的脸,而比这些来得更快的......
      是西瓜风驰电掣扑上来的一个熊抱!
      ......上一个夏天,是谁端着一碗汤,边往桌子上摆,边调侃:“是狗熊呗!”
      来不及回想更多画面,西瓜撞进程冽怀里那结结实实的“咚”的一声,把他扑得往后直退,幸亏陈准眼疾手快一把撑在了他肩头。
      紧接着,一股熟悉热气从侧面奔腾而来,紧紧笼住了他。
      程冽再次被撞得踉跄半步,双臂却已下意识的,牢牢的回抱了过去。
      “哎哟我去!”
      宋漓把脸埋在他肩窝,声音闷闷的,却震得他胸腔发麻。
      “真回来了啊你!”
      陈准在旁边笑,撑在程冽肩上得胳膊绷得更紧。
      夏春生捶了一把那个发出“卧槽”惊呼的身影。
      灯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长长的又叠在一起,只看影子都觉得乱哄哄的,闹腾腾的。
      程冽感觉到肩窝处传来一阵湿意,不知是宋漓跑出来的汗,还是别的什么。
      他没问,只是用力拍了拍宋漓的后背:“可不是回来了么,再不回来,怕有些人也跟着变成狗熊了。”
      “你们都知道?就他妈把我蒙在鼓里?”
      宋漓松开一人一狗,脸上还带着一点可疑的水光,转头就冲夏春生和陈准“发难”,那副咋咋呼呼的模样,一点没长进。
      程冽太了解这家伙了,愤怒是假的,惊喜和那一点点被“排除在外”的委屈才是真的。
      程冽让西瓜稳当站到地上,知道这人现在没法糊弄,问他:“你要现在长话短说?还是明天事无巨细?”
      宋漓瞪着他,又看看旁边憋笑的夏春生和陈准,那股虚张声势的气焰肉眼可见的瘪了下去,最后化成一个带着鼻音的“哼”。
      “......那肯定得事无巨细!少一点细节我跟你没完!”
      “行了行了,”夏春生忍不住笑出声,上前一步,熟练的兜头给了宋漓一个铁栗子,“别跟这儿演苦情剧了,赖赖唧唧。走,找个地儿,烧烤摊说话。再磨叽下去,饿死老年人你们等着明天上社会新闻。”
      话音落下,几个人都笑了起来,程冽跟着他们顺着巷子往里走。
      此时的天空早已经完全黑透,可程冽仍能看见巷子里的天,是一种深邃的天鹅绒般的靛蓝色。
      他心里忽然掠过一丝念头:如果再早一些,西边的天际或许还拖着一抹迟迟不肯褪尽的橙粉,带着不愿散场的余温。
      空气是干爽的,难得的没有这个季节雨后夜晚那种粘稠的湿闷,带着深夜特有的微凉,轻轻拂过脸颊和手臂。
      偶尔能听到树叶的沙沙声,那声音也是慢条斯理的,贴着墙根,擦着窗沿,慢悠悠的荡进来,又慢悠悠的散在浓郁的靛蓝里。
      空气中仍然飘着一些模糊的生活气息,某扇窗后飘出属于夜宵的炝锅声,带着葱蒜的焦香,混着热油 “滋啦” 的轻响,一缕缕白烟裹着从半开的窗缝钻出来,漫过楼下晾着的衬衫衣角。衬衣看不出颜色,可衣角滴落洗衣粉的柠檬香,一滴,一滴,砸在下面窗台的茉莉上。
      陈准嗅了一鼻子香味,忍不住道:“是有人在做蛋炒饭吧?我闻到味道了。”
      走在前面的宋漓正手舞足蹈的跟夏春生争论着哪家烧烤摊的烤茄子更绝,猛地刹住“蒜蓉肉末都来”的慷慨陈词,扭过头,鼻翼可劲的翕动了两下:“蛋炒饭?哪儿呢?我怎么没闻着?你这狗鼻子吧?”
      西瓜听见个“狗”字,以为叫自己呢,汪汪两声,格外兴奋。
      宋漓问:“它说啥呢?”
      程冽觑他一眼,淡淡道:“说你不配。鼻子钝成这样,当不了狗熊。”
      宋漓噎了一下,觉着这味儿可真他么亲切啊!
      可他面上仍伸手薅了把西瓜耷着的耳朵,没好气的哼:“合着你俩沆瀣一气,组团埋汰我是吧?” 说着又狠狠抽了两下鼻子,眉峰皱得死紧,“真没味儿啊,你们搁哪糊弄我呢?”
      陈准又被偏爱了,爽得没边儿,笑着说:“加了牛肉酱的蛋炒饭,炒得有点干,锅气很足。”他顿了顿,补充道,“对饿了的‘老年人’来说,这种家常味道有时候比烧烤更有吸引力。”
      “嘿!”夏春生作势要挥拳,“说谁老年人呢!”
      宋漓已经蹦跳着凑到那扇飘出香气的窗户下,仰着头使劲闻了闻,然后回头,一脸夸张:“靠!还真是!说你是狗鼻子还不承认!”
      陈准觑他一眼,懒得搭理。
      程冽好笑,吹一声口哨,他牵在身边的真正的狗鼻子往前一掺,把宋漓拱出八米远。
      几人在狭窄的巷子里笑闹成一团。
      那阵带着牛肉酱香的锅气,朋友间毫无芥蒂的玩笑,巷子里混杂却蓬勃的生活气息,连同头顶那片深邃的靛蓝天鹅绒,一起包裹着程冽。
      经过自家楼下时,程冽看见夏春生那辆旧吉普就停在门外,江城的雨大概是下了好一阵,那引擎盖上还凝着薄薄的雨珠。
      巷子里的老路也还未翻新,依旧坑坑洼洼,行李箱的轮子在上面发出“骨碌骨碌”的声响。
      这种粗糙的真实感,让程冽感到一种奇异的安心。
      他心里最后那点轻微的失重感,终于彻底消失了。
      仿佛他从未离开过,只是出了个时间稍长的远门,如今沿着这条充满熟悉声响和气味的巷子,自然而然的走回了属于他的,安稳的夜晚。
      巷子走到头,前方传来更鲜明的人声与光亮,还有炭火被鼓风机吹起的、特有的蓬勃声响,混合着孜然、辣椒面,在高温下爆开浓烈的香气。
      “就前面那家!”宋漓回过头,手指向那片喧腾的光晕,“老板我熟,给咱留了外面那桌!”
      夏春生笑着推了他一把:“你熟?你比我还熟?”
      “快点吧,再晚茄子都没了。”陈准加快了脚步,声音里带着轻松的笑意。
      程冽跟着他们,从靛蓝的天鹅绒幕布下,一步踏进了那片橙黄温暖、香气四溢的光里。
      身后的夜色与静谧迅速退远,取而代之的是鼎沸的人声、油滋滋的响声、冰啤酒瓶碰撞的清脆。
      几人围坐一桌,桌子有些油腻,却莫名让人觉得踏实。
      宋漓已经开始咋咋呼呼的点串,夏春生在挑啤酒,陈准用开水挨个的烫着一次性塑料碗。
      程冽靠在椅背上,拿着一根火腿肠喂西瓜,蠢狗风卷残云,三两下把程冽手指都咬住,轻轻舔了几口,还舍不得吐出来。
      程冽摸摸它头,露出一个全然放松的,从眼底漾开的笑容。
      “程冽!”
      突然有辆车停在烧烤摊边的马路上,副驾的窗户降下,有个极其熟悉的声音喊了一道,混着惊喜和兴奋,极为响亮。
      程冽抬头看过去,竟是余明歧。
      “程冽!”
      “程冽,好久不见啊!”
      后座的车窗也降下来,是青夏,是尤宜浓。
      “我冽啊,想你锦少了没?!”
      这一个,无疑,是从主驾把把身体抻成腊肠狗从副驾挤出狗头的周锦上。
      深夜的烧烤摊,白炽灯上围满了飞虫嗡嗡的响,油星在铁板上溅成细碎的流星。
      羊肉串的油脂滴在炭火上,“滋啦”一声,爆开一小团蓝烟。
      隔壁桌的啤酒瓶倒了,沿着桌面翻滚,猛地被一只粗糙的手按住。
      这几句“程冽”,先是恍惚像从旧磁带里转出来的,有点失真,紧接着,又变得直接、滚烫,一击冲进程冽心里。
      “大家......”程冽那个从眼底漾开的笑容,慢慢抵达嘴角,牵引着嘴角的弧度一点点变大,“好久不见!”
      “赶紧的,”宋漓拿着封了塑的大餐单往前面一指,“直走三十米有块空地,停了车麻溜来!”
      余明歧手拉着门锁:“你自己去停,我们先下了!”
      “有没有点感恩的心了还?”拿了驾照后三天练车三十天晒车的锦少爷简直气笑了,“老子开得浑身汗透了都!你们就这样丢下我?”
      尤姐更先一步拉开车门:“我们也吓得浑身汗透了好吗!”
      车厢里就这么炸开了锅,副驾的余明歧已经拽开车门,后座两个女生也挤着往下钻,周锦上攥着方向盘,上面是他洇出的湿漉漉的手印子,嘴里仍在骂着笑着。
      这到底是一个特殊的日子,模糊了时间分界的概念,没睡的大有人在,随随便便一吆喝,所有的错愕、生疏、被时间拉开的千山万水,都可以在几句笑闹里就溶解。
      “那地儿不好停,也不定还有位置,你去帮着点儿。”夏春生搬了一箱子啤酒过来,相当的老当益壮,努努嘴巴指挥完宋漓,又招呼车上下来的三人,“来来来,快过来坐,我再去弄箱汽水来。”
      陈准站起身:“我去搬吧,您去拿两个凳子来,不够坐了。”
      尤宜浓冲程冽道:“我们刚还商量着暑假去找你们玩呢,正说呢,宋漓说你俩都回来了,给我们都喊过来了。”
      青夏也问:“他们一会儿说要去海边,一会儿又说要去征服三山五岳,吵了半天没定下来,你想去哪玩?出出主意呗!”
      “找个有山有海的地方,”程冽给不出什么建设性意见,只好当个端碗艺术家,“爬到山上看海吧。”
      “噗哈哈哈哈哈......”
      余明歧一口汽水喷在了夏春生刚放下的凳子上。
      等宋漓和周锦上停好车过来,烤串也上了一半,囫囵吃上第一口,已经是接近凌晨三点半。
      夏春生嚼着一块脆骨,嚼得嘎巴响,问几个年轻人:“你们不玩点游戏什么的?就干吃啊?格局小了啊!”
      “哟,老爷子这么潮呢!”周锦上张口就来,“那我要个最贵的海鲜拼盘,您看我格局大不?”
      夏春生站起来冲烧烤架那边朗声喊:“涛儿,给叔这儿上个最贵的海鲜拼盘,快啊!”
      那个叫“涛儿”的小老板也是一嗓子回过来:“好嘞,叔!”
      宋漓冲锦少爷竖起一个大拇指点赞,接着老头儿的提议说:“还是玩那个‘发祝福’的游戏吧?这好日子,说点漂亮话多合适!”
      程冽陡然想起什么来:“我手机没电。”
      “我去给你扫个充电宝。”陈准说着就起身往对面的24小时便利店走去,挺高个橙色充电桩在门口立着,很显眼。
      那几人七嘴八舌抢着在给夏春生讲游戏规则,生怕老人家给听懂了。
      程冽就着这吵吵嚷嚷的声音,看陈准一路走进了店里。
      充电宝不就在外面么,去店里干嘛?
      没多会儿陈准就出来了,扫了个充电宝过来,手里还拿着个小包装袋悄摸摸塞进程冽手里。
      程冽也悄摸摸的把手摊开一小条缝隙,藏在桌子下偷看了一眼。
      哦?
      奶酪棒!
      程冽指尖勾着包装袋的封边刮了刮,下巴抵着胸口闷笑,眼尾弯成软乎乎的月牙。
      直到有人叫他,问:“开机了没啊?”
      程冽抬起头来,抿了下嘴巴藏住笑,说:“开了,开始吧。”声音里倒是还有没藏住的清清浅浅的笑意。
      他说完,一群人却滞着半天没动,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的......
      是不是......忘了什么很重要的事?
      是啥来着?
      “主题!”尤宜浓第一个反应过来,“咱还没定主题呢!第一局,主题定什么好?”
      “类似验证码,”陈准看了一眼程冽,又移开视线冲大家说,“发一组你们心里现在第一时间想到的数字序列,不限长度,不用解释含义,没有惩罚,这一局就当个开胃菜好了。”
      “哦嚯,刺激!”
      陈准这个提议得到众人一致同意,呼声还高得要命,尤姐拍拍桌子镇住场子:“都准备好了吧?1-2-3!发!”
      周锦上:104860202210500236
      宋漓:C=0.8 1Ma 72±
      青夏: 3.2% 0.01% 0 5 51
      尤宜浓:1420 1.420 13.8B 7%
      余明歧:430-770 20-20000 2^256 10^80 916
      陈准:327 40075 .5447 .3511
      程冽:7-13-02 283
      被临时拉进群(游戏结束后自觉退群)的夏春生:7-13-02
      “卧......擦?”周锦上从上瞟到下,眯着眼皱着眉,声音拐了十八到弯,“这都是什么信念密码,感觉看懂了这些,我就掌握了宇宙的钥匙!”
      余明歧怼他:“又不是给你看的,你懂什么懂!”
      “嘿,看你那心虚样儿,本来没注意到你,你自己往枪口上撞,你那最后三个数字我可看懂了啊!”
      锦少爷坚信自己的那一串数字没人能看懂,冲那露出马脚的人一阵幸灾乐祸。
      其他人也都跟着笑,无一例外的表明着他点出的那三个数字大家也都看懂了(除了夏春生,但老头儿也跟着笑)。
      有的人被闹了个大红脸,有的人在桌子底下被偷摸踹了一脚。
      笑闹过后,很快又开了第二局,这一次的主题是“闯天下”,周锦上定的,还是十个字以内。
      周锦上:干啥都顺,吃啥都香!
      尤宜浓:山高路长,先查导航。
      余明歧:血性作胆,江湖为卷。
      青夏:江湖路滑,先点奶茶。
      宋漓:纵无凭,匹马叩天门!
      程冽:风满袖,月随身。
      陈准:踏逆风,成顺途。
      夏春生:闯得八方路,守得一寸真。
      得,那游戏规则,几人说得生怕老人家给听懂了,老人家还真就没听懂。
      宋漓大喊:“标准符号也算字数!老爷子输咯!”
      “嚯,”夏春生眉头紧锁琢磨了半分钟,清了清嗓子郑重开口,“这事儿主打一个离谱,老头儿纯纯大冤种了。”
      老头儿话音落下,周围一片憋笑的“噗嗤”声。
      夏春生也不恼,眯着眼,把手机拿起来对着哪些大号字体反复看了几遍。
      “行,规矩是你们定的。”他点点头,把手机放下,“那下一轮,我来出题。”
      几个年轻人交换了个“老爷子不服输”的眼神,乐得奉陪。
      夏春生拿着手机戳戳点点,发出去三个字:呵呵呵!
      “来吧。”老头儿还确认到,“这回是得15个字以内了吧?”
      “啊?”
      “这什么玩意?”
      “别管!快!”
      “等等等等等等......”
      宋漓:呵呵呵,烫手山芋,凉了再吃!
      余明歧:任它东西南北大小风,呵呵呵!
      程冽:呵呵呵,别人争渡,你自撑篙。
      陈准:呵呵呵,别人卷席,你晒月亮。
      尤宜浓:遇事别慌,先笑三声:呵呵呵!
      青夏:江湖水深?呵呵呵,摸个鱼先!
      夏春生:呵呵呵,昨日旧账,今日笑忘。
      周锦上:且听我笑: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
      只会“呵呵呵呵......”的某人抱头摔桌:“救命!我都不认识呵字了!”
      “哟,这位周同学是吧?”老爷子点点头,深藏功与名,调侃了一句刚学来的词,“这波,你属实是赢麻了嘿。”
      赢麻了的人自知羞耻,在起哄声里一口气干了一整罐冰汽水。
      题局换了一轮又一轮,烤串热了又凉,汽水沫儿“滋”的往上窜,炭火气追着热风窜进衬衫袖口,塑料板凳腿儿压着湿漉漉的水泥地,有人把签子往铁盘里扔得“叮啷”作响。
      就这么一声和着一声,把隔壁摊炒田螺的爆蒜香,远处流浪歌手断断续续的吉他声,还有冰柜压缩机沉闷的震动,全都搅拌进这桌将散未散的烟火里。
      六月的晚风和着这烟火气,在悄无声息里拐了个弯,天光就被它吹得泛了白。
      暮色从西边开始溃散,月白、鱼肚白、淡淡的水蓝,在东方天际温柔的交织。
      没有朝霞那种喷薄的壮丽,这“泛白”是渗透式的,缓慢而坚决的,将整个天穹染成通透的、凉沁沁的黎明。
      不知道是谁家院墙内,飘来一阵甜丝丝的幽香。
      程冽猜想,或许是某株栀子趁着日头未烈,偷偷绽开了第一朵。
      他又想,或许就是自己家的呢?
      一群人收拾完满桌狼藉,耳朵里还残留着隔夜的喧嚣,风一吹,那点残存的兴奋就飘散无踪,困意便汹涌的漫上来。
      锦少爷没了状态,他那车留在原地,不住巷子里的几人各自打了车回家。
      陈准站在牌坊下,看着大家都上了车,他留到最后,冲程冽温声交待:“回去好好补一觉。”
      程冽点点头:“嗯。”
      “你想明天见,”陈准仍舍不得走,又跟着程冽往巷子里退,边走边黏黏糊糊的问,“还是下午见?”
      “下午见。”程冽好笑,倒也不纠结,回答得很干脆。
      “好,下午见。”陈准听了想听的话,才心满意足的转身走了。
      程冽听着鸟儿的“啁啾”往家里走,风还带着夜的微凉,拂过肩头时清清爽爽。
      天边的光也渐渐亮起来,金色的晨光穿过枝叶的缝隙,落在湿漉漉的地面上,一点点驱散薄晨的微凉。
      街巷里还没响起车马喧嚣,只有早起的行人轻缓的脚步声,偶尔伴着几声晨练的清嗓,或是早点铺掀开蒸笼的淡淡白雾,一切都慢悠悠的。
      他也慢悠悠走到自家楼下,先前闻到的那种幽香在鼻尖轰然炸开。
      程冽抬眼一望,墨绿的枝叶间,五六只栀子,边缘还蜷着些青涩的弧度,但中心已然豁开,吐出鹅黄娇嫩的花蕊。
      最大的一朵,花瓣上还缀着黎明前凝结的水珠,将坠未坠,把晨光折射成细碎的金芒。
      哎,原来真是自己家的。
      程冽心里轻快极了,踏着这一片天青风软和露白花香,进了楼下开着的铁门,一步一步往上走。
      二楼的门也没关,屋里传出先一步回来了的程鹤松和西瓜窸窸窣窣的响动。
      程冽原本在兜里寻摸钥匙的手,此刻抓住了一包滑溜溜的东西。
      他拿出来一看,是陈准带给他的那包奶酪棒。
      包装袋是最朴素的净色,只有显目的品牌商标和黑色标语,他撕开来,指尖勾着一根奶酪棒的塑封边晃了晃,棒身撞得包装袋轻轻响。
      “这个牛奶味的,写着‘特浓’,”他想起来陈准小声的耳语,仍带着一句,“看起来很甜。”
      程冽站在门口,慢悠悠剥开那层软塑壳,奶酪棒被挤压得有点变形了,可奶香一下子漫开来。
      是留在记忆里那种直白的、不带任何层次的奶香味。
      他眯起眼,踏步走近屋里,慢慢咬了一口。
      没有复杂的前味后调,如陈准所说,只有朴素又笨拙的甜。
      这一口,尝起来像对抗。
      对抗的,是一种名为“更好”的暴政,是无穷无尽的“下一步”。
      这口甜,短得只够门边的风铃摇晃三下。
      这口甜,如同去年夏末的那一支一样,只契合当下,只承载此时此刻。
      它或许抚平委屈,也或许在旧褶皱里,温柔过一小片被搁置的时光。
      可它不承诺余味,它从不打算成为永恒,它只在时间笔直向前的河流里,为你制造一个小小的、甜蜜的回旋。
      更精致的风味,更高级的快乐,更值得奔赴的远方?
      这口笨拙的甜,只是用最诚实的味道告诉你:停在这里,也很好。
      程冽站在屋里,低头笑着,笑意温温的,漫过眉眼,淌过唇角,透着骨子里的舒坦与自在。
      他想:这是它最完美的收梢。
      -正文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6章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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