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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第 85 章 ...
十分钟前,在程惜卿走进那扇门前,程冽跟她在过道上迎面相行。
程惜卿把程冽放在沈姝礼那儿的手机递给他。
“谢谢。”程冽声音很低,接过手机时道了谢。
程惜卿 “嗯” 了一声,没再多说。
过道的窗口有风吹过来,卷起程惜卿鬓角的碎发,她没再停留,转身推动那扇门,门轴发出一声轻响,将两人隔在了门里门外的两段光影里。
程惜卿的指尖在门锁上顿了顿,面向门里的脖颈也跟着顿了顿,可她最终克制的没有转回头。
程冽在往前走,而她盯着虚空的一点,良久才道了一句:“再......见......”
她的声音很轻,像被走廊的风削薄了,听不真切,尾音被风卷着,散得很快。
无人留意那一缕风,也无人回应,只有手机揣进裤袋的轻响。
程冽越走越远,脚步声一步一步,敲在空旷的过道上,十多米的距离很快就走到了头,他在那儿站着,等他要等的人。
而他与程惜卿之间的距离,从始至终,都没近过。
“走了,回家。”
夏春生又喃喃一句,迈开步子往下走,程冽跟在他身侧。
两人并肩走下楼梯,脚步声在空旷的屋子里回响,轻快而一致。
经过餐厅时,那里空无一人,残留的一点混乱痕迹早已被收拾干净,仿佛什么也没发生过。
只有窗外明月高悬,清风徐徐,无声穿堂。
夏春生拉开大门,清透的风立刻扑面而来。
它不燥不寒,带着自由鲜活的味道,把暮春残存的温柔和炎夏将至的热烈,巧妙糅合成一片专属于六月的恰到好处的清爽,吹动他们的头发,也吹散最后一点属于北城的沉闷过往。
陈准叫的车已经等在门口,程冽将行李箱放进后备箱,拉开车门坐到他身边,夏春生也已经坐进副驾。
司机拧动钥匙,引擎发出一声顺畅的低吼。
车子迅速驶离,碾过干燥的地面,连车辙印都没留下。
后视镜里,那栋寂静的别墅迅速后退,变小,最终消失在街道拐角,被彻底抛在身后。
如同抛掉一个冗沉的旧梦,无人再回头看。
“爷爷,给您带了点吃的,先垫一下,到了机场再看看要不要加点别的。”
陈准猜想着老头儿一路上铁定没心思吃东西,就把那个黄油萨拉米贝狗给夏春生也带了一份:“您看看像不像西瓜?”
夏春生接过去一看:“这可比西瓜蠢多了,都蠢裂开了嘿!”
连司机都给他说得笑起来。
陈准冲旁边问:“这个‘裂开’,是写实还是隐喻?”
“隐喻吧。”程冽看一看时髦老头儿,意有所指,“热门梗懂得比我多。”
“你们这样是不是叫那个什么......”夏春生吃着贝果,回头冲他俩说着说着......狠命皱了皱眉头......
那个什么?
什么来着......
老头儿突然灵光一闪:“蝈蝈!”
“噗哈哈哈哈哈哈哈......”司机都笑到裂开,“您老别......这么......逗,咱要注意安全么......不是!”
司机说着话还笑得嘴巴漏风,后座两个年轻的也是笑得肩膀直颤。
陈准冒着明天吃不着酸菜鱼的风险,给老头儿纠正:“那叫‘蛐蛐’!”
老头儿还不服气,一哂一呲:“嗬,我看你小子是蛐蛐儿!”
“众所周知,蟋蟀是以善鸣好斗著称。”陈准假模假样看了看自己,得出结论,“我看我不像。”
谁在鸣?
谁在斗?
夏春生可不认领:“明天别来我们家吃饭!”
陈准惊愕道:“我不是您家的吗?”
“我家又不是没有好的,”夏春生把头扭回去,看都不看他了,“谁稀罕你!”
“爷爷我错了!”陈准立马装怂,“看在贝果的份上,您原谅我一回。”
他现在喊起爷爷来顺口得不得了,再没有第一次出口时的那种尴尬。
“面包值几个钱?”夏春生咽下最后一口面包,翻脸无情,“老头儿面子值几多钱?你不是学霸么,好好算算!”
陈准这下可不敢再自称学霸,说什么“海水不可斗量”的话了,他悄摸从背后揪一揪程冽衣角,求救的意味明显。
司机开了窗子,程冽右边胳膊搁在窗沿上,皮肤上能感知到持续不断的细微气流,鼻尖萦绕着一种属于初夏夜的馥郁气息。
他浸在其中,呼吸放缓,思绪轻盈,骨头缝里都渗出一种被妥善安放的熨帖。
明月初升中天,程冽就着满目清辉,听两人掰扯得正起劲,他帮不了理也帮不了亲,只好转过头,对着窗外偷偷的笑。
夏春生还在佯装生气,陈准则是一副痛心求饶的模样,一老一少,你来我往,声音在狭小的车厢里碰来撞去。
程冽将下巴轻轻搁在手臂上,目光掠过模糊成墨色剪影飞速往后退的树丛,望向天边那轮饱满的月。
陈准揪他衣角的手,已经慢慢摸索着抓住他的手,拉到自己背后藏着,捏他手指肚上软软的肉。
程冽微微一怔,随即指节放松下来,任由那只温软的手牵引着揉捏。
陈准的指尖在他指腹上游移,按压那层柔软的肉垫不够,又轻轻丈量他指甲边缘的弧度。
程冽忍不住痒,食指轻轻勾了勾,像是一个细微的回应。
那人的动作停了半秒,随即,更紧的扣住了他的手指,缓慢的翻转、合拢,将他本无意作乱的手指轻轻包覆在掌心。
车里,细细碎碎的声音还在继续,夹带着面包残留的麦香和少年人反向的讨饶。
“我算算,面包十三块九......面子三块九......”
“三块九?还带零头呢?”
“您的脸又不是超市打折处理的边角料,不给您抹零。”
“我谢谢你呗?”
“不客气,明天别不让我进门就行。”
“行,你明天到巷子里,往里直走两百米,有个超市,你去那门口领两盒鸡蛋带过来,现在这事儿可以扯平。”
“啊?领鸡蛋?”
......
程冽不再试图去听清具体内容,此刻,喧闹的、真实的、触手可及的暖,充盈在感官里,丰盈而宁静。
是风,是月,是夏春生中气十足的嗓音,是陈准鲜活的俏皮话,以及前方再无阴霾的通往“家”的路。
陈准又不知道说了什么,逗得夏春生哼了一声,那哼声里却没了火气。
风依旧徐徐,带着亘古不变的,抚平一切的耐心。
程冽嘴角的弧度又深了些,他深深吸了一口混合着夜风、草木与自由气息的空气。
真好。
他想。
他又好像脑子里什么也没想,慢慢瞌上了眼睛。
陈准在他刚枕上胳膊的时候就有意放慢了声调,减小了话音,车里逐渐趋于安静。
夏春生往后看了一眼,程冽在他背后,看不真切,他小声问:“睡着了?”
陈准又看一眼程冽的脸,轻声回答他:“嗯,睡着了。”
又过了一会儿,陈准突然往前倾了倾,小声问:“爷爷,睡着了吗?”
夏春生闭着眼没动,声音也放得很轻:“没,你小子有屁快放。”
陈准一怔,老头儿这么记仇啊。
“您当我是宋离呢,我才不是!”
“嘿,吃了通心粉了你俩!”
什么莫名其妙的!
陈准听不懂,也不再掰扯这些有的没的,他绷着情绪,说:“我想跟您道个歉,爷爷,对不起。”
他说得很是郑重,夏春生听出来跟前面那阵玩笑话不相关。他睁开眼睛,冲后面侧了侧身子,摆出一个言归正传的意思:“你道什么歉?”
“他春节过后没能回江城,是因为他们拿我的保送名额威胁他了。”
陈准有些难以启齿,倒不是为自己的无能为力感到羞耻,而是每每想起这件事,仍然心疼得要命。
可他又觉得自己必须道这个歉,难以启齿也得开口。
夏春生看他一眼,又转回去了,背着身问他:“你觉得是因为这个?”
“我知道不是因为这个,就算没有这件事,他们也能从鸡蛋里头挑出骨头。可是,”陈准不想闹出大的动静吵醒程冽,仍保持着往前倾着得姿势没动,“这就是一个真实存在的让人抓住了契机的豁口,从我这产生的豁口,我没法不在意。”
夏春生没顺着他争个对错,也没说接不接受他的道歉,反而说道:“那我也跟你道个歉,要不是我一时糊涂,也不会让他离开江城......是老头儿对不住了。”
陈准先是一愣,而后明白过来,夏春生跟他一样,有着无法启齿的歉意。
这歉意真正对准的对象,是那个歪在窗沿上睡得正沉的人。
可说得出口的歉意,于程冽而言,是一种辜负。
夏春生和程冽听着双方各自的对不起,隐在黑暗里,两人同时的,兀自笑了。
车里静了好一会儿,夏春生收了笑,问道:“很沮丧吧?”
“嗯,挺难受的。”陈准想了想,说,“那人说我只会逞口舌之快,好像真是这样,除了说几句空话,什么实质性的事情我都做不到。很憋屈,很想快点变成大人。”
夏春生呲他一句:“傻!”
陈准也觉得自己傻,胳膊肘撑在膝盖上,双双发麻,他没吭声。
夏春生笑了笑,声音里带着点自嘲:“大人?大人就什么都做得到了?你看这世上大人还少了?车子要加油,手机要充电,冰箱会结霜,钥匙会生锈,哪个大人能解决?大人也有想护着的人护不住的,想做的事做不成的。”
陈准鼻子有点酸,如果成为大人并不意味着更自由,更有力量,反而可能陷入重复或无力,那他急于求成的成长指向,究竟何在?
“最厉害的不是‘什么都能做到’,是明明知道很多事都做不到,还愿意去做。”夏春生声音软和下来,也像是在安顿自己那颗也仍无法释怀的心。
陈准抬起头,眼眶有点红:“集训刷题时,遇到不会的题,我还是会把公式工工整整写在稿纸最上面,像给无能为力的事办个庄重的开幕式。可不会就是不会,做不到就是做不到,没办法给自己找补。”
他声音里还带着点没散开的鼻音,他仍不甘心:“要是我再大几岁,我说的话是不是就更有重量,而不是像现在,连反驳都像小孩子赌气。”
路灯的光晕在陈准年轻的侧脸上流转,那些尚未被生活磋磨出弧度的棱角,在光影里格外清晰。
夏春生当然知道年轻人过不去的是什么。
他过不去的,从来不是自己的颜面。
陈准过不去的,夏春生也过不去。
可眼下,年轻人就是年轻啊,树上结的果子,不也是青的时候最硬吗?
夏春生转而一笑:“你小子,尽整废话文学,这在我们以前啊,叫车轱辘话。别是那人一句‘逞口舌之快’给你说破防了吧?”
陈准被这老顽童几句热梗逗笑,他吸了吸鼻子,说:“岂止破防了,血压都上来了。”
夏春生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吐出来,声音在车里软软散开:“那人说你逞口舌之快,可他不知道,有些话说出来,理是正的,就够了。”
夏春生转过头看着他,眼睛在皱纹里显得很亮:“你现在觉得憋屈,是因为你心里有火。这火别让它灭了,也别让它烧着自己。变成大人不是一夜之间的事,你小子一步一个脚印的走,别急着长大,我们小冽不喜欢长得太着急的。”
陈准再次破防,鼻腔里差点飞出鼻涕泡:“‘着急长’跟‘长得着急’它是一个意思吗!”
夏春生“呵”一声转回头,不理他了。
车里再次安静下来,陈准缓缓靠回椅背上。
他撑着身体,没发出多大动静,程冽仍睡得沉实。
车子正绕过半环形的高架桥,桥下是条不知名的江。
陈准仍握着程冽的手,远远看见江面上有货船正慢悠悠驶过,船上的灯火投在波浪里碎成无数跳动的金箔,每一片都仍在黑暗里坚持着发光。
不耀眼,但足够让夜航的人,看清方向。
本来这一章不想再写北城的任何一个人了,但是我冽的手机还没拿回来......
再就是,夏春生去北城的那张机票是程冽提前在线下买的,他们三回江城的机票是陈准买的,因为这时候我冽没有手机。他一开始并不确定这一晚能不能回(但是能离开程家别墅是毫无疑问的),他原本想的就是随时回临时买。
一路沉默专注开车的司机:我不存在......我不存在......我不存在......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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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第 8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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