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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宫宴 ...

  •   圣旨到国公府那日,是二月末的一个清晨。

      春寒料峭,晨雾未散,传旨太监尖细的嗓音划破了府邸的宁静:“陛下有旨,宣定国公江佟年携家眷,三月初三入宫,赴皇后娘娘寿宴——”

      前厅里,江佟年领着全府上下跪接圣旨。江淮序跪在父亲身后稍侧的位置,素白锦袍衬得脸色越发苍白。他垂着眼,目光落在青砖地面的纹路上,心中却已掀起波澜。

      三月初三,皇后柳岚音的生辰。

      按照晋国惯例,皇后寿宴并非每年大办,逢五逢十才会宴请群臣。今年柳皇后四十整寿,本该隆重,但皇帝以“边关未宁、不宜奢靡”为由,只办了场中等规模的宫宴。饶是如此,能接到邀请的,仍是京中最顶级的勋贵和重臣。

      定国公府手握三十万京畿兵权,自然在列。

      可江淮序清楚,这绝非一次简单的寿宴。按照“原著”时间线,永昌二十六年的这场宫宴,正是二皇子谢孤明开始拉拢定国公府的关键节点——江临风会在宴会上“偶遇”二皇子相谈甚欢,柳皇后也会当众对国公府示好,为后续的站队铺垫。

      而他,本应在宴会上因“旧疾突发”提前退场,错失所有重要场面。

      但现在……

      江淮序微微抬眼,看向前方跪着的柳姨娘和江临风。柳姨娘脊背挺直,侧脸带着得体的恭敬;江临风则难掩兴奋,嘴角都翘了起来——能进宫面圣,对庶子而言是难得的荣耀。

      “臣,领旨谢恩。”江佟年叩首接旨,声音沉稳。

      传旨太监将圣旨交到他手中,又笑眯眯地补充:“陛下特意交代,世子身子弱,那日宫里会备好暖轿和太医,国公爷不必忧心。”

      这话一出,厅中众人神色各异。

      江佟年面露感激:“陛下隆恩,臣感激不尽。”

      柳姨娘笑容不变,眼中却闪过一丝冷意。

      江临风则直接扭曲了脸色——凭什么?凭什么这个病秧子能得到陛下特殊关照?

      江淮序垂下眼帘,掩去眸中深思。皇帝特意提到他……是单纯的爱护臣子,还是别有深意?

      接旨仪式结束,众人各自散去。江淮序刚走出前厅,便听见身后传来江临风刻意压低却仍能听清的声音:

      “母亲,陛下对兄长可真是关爱有加。可惜啊,再关爱也改变不了他是个……”

      后面几个字含糊不清,但其中的恶意不言而喻。

      云苓气得想回头,被江淮序轻轻按住手腕。

      “不必理会。”他淡淡道:“狗吠而已。”

      声音不高不低,恰好能让身后的人听见。

      江临风脸色瞬间铁青,想冲上来理论,被柳姨娘一把拉住。柳姨娘深深看了江淮序一眼,那眼神复杂难辨,最后只淡淡道:“临风,回去准备。宫宴之上,莫要失仪。”

      这话,是说给江临风听,更是说给江淮序听。

      江淮序微微一笑,转身离去。

      回到听雪轩,云苓关上门,这才愤愤道:“世子,他们也太嚣张了!宫宴在即,竟还敢这般挑衅!”

      “他们越嚣张,破绽越多。”江淮序在窗边坐下,看着院中那株开始抽芽的梅树:“宫宴……是个机会。”

      “机会?”云苓不解。

      “认识该认识的人,看清该看清的局。”江淮序说着,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两颗褐色的药丸吞下——这是苏婉暗中送来的,晏先生早年配制的保命丸,虽不能解毒,却能暂时压制症状,让他不至于在宫宴上当众咳血。

      他要进宫。

      不仅要进宫,还要清醒地、完整地参加完这场宴会。

      他要亲眼看看,那位温润如玉的太子殿下,究竟是何等人物。也要亲眼看看,二皇子和柳皇后,是如何拉拢国公府的。

      “子翊。”江淮序唤道。

      黑衣青年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门边:“世子。”

      “宫宴那日,你扮作我的随从跟进宫。记住,多看,多听,少说。”江淮序交代:“特别是太子和二皇子身边的人,他们的言行举止,一一记下。”

      “是。”

      三月初三,转眼即至。

      这日天未亮,国公府便已忙碌起来。柳姨娘亲自监督着下人准备车马、衣物、礼品,处处彰显着当家主母的派头。江临风穿着一身崭新的宝蓝色锦袍,腰佩玉带,头戴金冠,打扮得比江淮序这个世子还要华贵。

      江淮序只穿了身月白色常服,外罩浅青色披风,发髻用一根简单的白玉簪固定,通身素净。可即便如此,当他从听雪轩走出来时,所有人的目光还是不自觉地被他吸引。

      那张脸太出众了。苍白,脆弱,却精致得像上好的瓷器,尤其是那双眼睛,沉静幽深,仿佛能看透人心。

      江临风眼中闪过嫉妒,冷哼一声,率先上了马车。

      “听澜。”江佟年走到江淮序身边,难得露出几分关心:“若身子不适,便早些说,为父让人送你回来。”

      江淮序微微颔首:“谢父亲关心,儿子还能撑得住。”

      马车驶出国公府,穿过清晨的街道,向着皇城驶去。江淮序靠在车厢壁上闭目养神,脑海中反复回忆着关于这场宫宴的“历史记载”——实际上,正史对此记载寥寥,只提了句“永昌二十六年春,皇后寿宴,君臣同乐”。更多的细节,来自他前世查阅的野史笔记和后人考证。

      那些零碎的记载拼凑出一个事实:这场宴会后,定国公府开始明显偏向二皇子。

      所以今天,他必须找出那个转折点。

      皇城越来越近。朱红的宫墙,巍峨的城门,持戟而立的禁军士兵……一切都在提醒着这里是什么地方——权力的中心,也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

      马车在宫门外停下,众人换乘宫内的软轿。果然如圣旨所说,为江淮序准备的是特制的暖轿,轿内铺着厚厚的毛毯,还放着暖手炉。

      江临风看到这一幕,脸色又难看了几分。

      软轿穿过一道道宫门,最终停在一座华丽的宫殿前——长春宫,柳皇后的居所。

      宴席设在正殿。殿内早已布置妥当,金碧辉煌,灯火通明。宫女太监穿梭其间,井然有序。已有不少大臣携家眷到场,三三两两地寒暄着。

      江淮序一下轿,便感受到无数目光投来。有好奇,有打量,有同情,也有……幸灾乐祸。

      定国公世子体弱多病,在京中不是什么秘密。甚至有人私下打赌,看他还能活几年。

      “江爱卿来了。”一个温和的声音响起。

      江淮序抬眼,看见一个身穿明黄常服的中年男子在众人簇拥下走来——正是永昌帝谢祯。四十九岁的皇帝面容清癯,眉眼间带着帝王的威严,但气色似乎不太好,眼下有淡淡的青影。

      “臣参见陛下。”江佟年连忙领着全家下跪。

      “平身。”永昌帝虚扶一把,目光落在江淮序身上,带着几分审视:“这便是听澜吧?起来让朕看看。”

      江淮序依言起身,垂手而立。

      永昌帝打量他片刻,叹道:“模样像你母亲,只是这身子……太医怎么说?”

      “劳陛下挂心,只是旧疾,将养着便好。”江淮序恭敬回答,声音平静。

      “那就好。”永昌帝点点头,又看向江佟年:“江爱卿,你有个好儿子。当年芸娘若在,看到听澜这般懂事,定会欣慰。”

      提到徐芸娘,江佟年脸色微变,柳姨娘笑容僵了一瞬。

      永昌帝似乎没察觉,又说了几句场面话,便转身走向御座。

      江淮序垂着眼,心中却是一凛——皇帝特意提到母亲,是随口一提,还是……有意为之?

      正思索间,殿外传来通报声:“太子殿下到——二皇子殿下到——”

      殿内顿时一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殿门。

      两道身影并肩而入。

      左边那位,一身月白锦袍,玉冠束发,面容俊雅,唇角噙着温和笑意,正是太子谢孤鸿。他步伐从容,气质温润,所过之处,大臣们纷纷行礼,他都一一颔首回应,姿态谦和。

      右边那位,则是一身绛紫华服,剑眉星目,气质张扬,正是二皇子谢孤明。他脸上带着爽朗的笑,声音洪亮:“诸位大人来得早啊!”一副豪爽不拘小节的做派。

      两人走到御前行礼,永昌帝含笑让他们起身。

      谢孤鸿直起身时,目光不经意扫过殿内,在与江淮序对视的瞬间,微微一顿。

      那眼神极快,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但江淮序捕捉到了——那一瞬间,太子眼中的温润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某种深沉的、锐利的东西。

      像暗夜里窥伺的猛兽。

      只一瞬,又恢复了温润如玉的表象。

      江淮序心中警铃大作。他的直觉没错,这位太子殿下,绝非表面那般简单。

      “皇兄。”二皇子谢孤明笑着开口,声音洪亮:“听说今日江世子也来了?说起来,我与江世子还未正式见过呢。”

      他说着,竟径直朝江淮序走来。

      殿内所有人的目光都跟随着他。

      谢孤明在江淮序面前站定,上下打量他一番,笑道:“早就听闻定国公世子风姿出众,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只是这脸色……可是身子不适?”

      这话问得关切,但语气中的某种意味,让江淮序听出了不一样的东西。

      “劳二殿下关心,旧疾而已。”江淮序垂眸回答。

      “旧疾可马虎不得。”谢孤明一副热心肠的模样:“我府上有个太医,最擅调理虚症,改日让他去国公府给世子看看。”

      这是明目张胆的示好拉拢。

      江淮序尚未回答,一个温和的声音插了进来:“二弟有心了。不过江世子的病,太医院一直精心照料,就不劳二弟费心了。”

      谢孤鸿缓步走来,脸上带着温雅笑意,眼神却平静无波。

      兄弟二人目光相触,空气中似有暗流涌动。

      谢孤明哈哈一笑:“皇兄说得是,是我多事了。”他拍了拍江淮序的肩膀:“世子好好保重,改日再叙。”

      说完,转身走向自己的席位。

      谢孤鸿看着他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冷意,转瞬即逝。他看向江淮序,温声道:“宫宴漫长,世子若感不适,可随时告知内侍。”

      “谢太子殿下关怀。”江淮序垂首道。

      谢孤鸿点点头,也回了自己的座位。

      这一番互动,落在众人眼中,各有解读。有人觉得二皇子热情,太子体贴;也有人嗅到了更深层的东西——两位皇子,似乎都对定国公世子格外关注。

      宴席正式开始。

      丝竹声起,歌舞升平。宫女们如穿花蝴蝶般奉上珍馐美馔,大臣们推杯换盏,气氛逐渐热烈。

      江淮序坐在江佟年下首,面前摆着精致的菜肴,但他只略动了几筷子。殿内人太多,空气浑浊,他胸口又开始发闷,不得不暗中又服了一颗药丸。

      宴会进行到一半,柳皇后举杯向皇帝敬酒,说着吉祥话。她今日盛装出席,凤冠霞帔,雍容华贵,四十岁的年纪保养得如同三十许人,笑容温婉得体。

      “陛下。”敬完酒,柳皇后忽然开口,声音柔美:“今日群臣齐聚,其乐融融。臣妾忽然想起,听闻江世子才学出众,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不知今日,可否让世子展示一二,为陛下和诸位助兴?”

      这话一出,殿内一静。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江淮序身上。

      江佟年脸色微变。柳皇后这话看似褒奖,实则将江淮序架在了火上——若展示得好,是应该的;若展示不好,便是名不副实,当众丢脸。而江淮序体弱,众所周知,这番“助兴”,怕是要耗去他大半心力。

      更重要的是……这提议太过突兀。皇后寿宴,让臣子之子表演才艺,于礼不合。

      除非,是有人授意。

      江淮序抬眼,看见江临风坐在对面,眼中闪过一丝得意的光。

      原来如此。

      是江临风撺掇的。他定是在柳皇后面前吹嘘了什么,才有了这一出。

      “皇后此言差矣。”永昌帝开口,语气平淡:“听澜身子弱,今日能来已是难得,岂能再让他劳神?”

      这话是在解围。

      但柳皇后微微一笑:“陛下体恤臣子,是臣子之福。只是臣妾听闻江世子才名已久,今日难得有机会,实在心痒。不如这样——不拘形式,就让世子随意题首诗,或是作幅画,点到即止,如何?”

      她话说得漂亮,又将难题抛了回来。

      皇帝若再拒绝,便是当众驳皇后面子。可若答应……

      江淮序缓缓站起身。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那些目光里有担忧,有好奇,有期待,也有等着看笑话的。

      他走到殿中,朝御座行礼,声音平静:“皇后娘娘厚爱,臣本不该推辞。只是才疏学浅,恐污圣听。既然娘娘有令,臣便献丑,题诗一首,为娘娘寿诞助兴。”

      内侍早已备好笔墨纸砚。

      江淮序走到案前,执笔蘸墨。他手腕纤细,执笔的姿势却极稳。略一沉吟,笔尖落下。

      他没有写华丽的寿词,没有用艰深的典故,只写了一首简洁明了的七绝。

      “三春桃李映宫闱,凤舞鸾歌庆寿辉。
      愿得年年如此日,山河永固泰民熙。”

      字迹清秀挺拔,诗虽简单,却应景得体,更暗含对国泰民安的祝愿。

      写罢,内侍将诗作呈到御前。

      永昌帝看了,眼中露出赞许:“好一个‘山河永固泰民熙’。听澜有心了。”

      柳皇后也笑着点头:“江世子果然才思敏捷。”

      危机似乎化解了。

      但江淮序知道,没这么简单。

      果然,江临风站了起来,一脸“敬佩”:“兄长才学,弟弟佩服。不过……弟弟听说兄长最擅长的其实是琴艺。当年徐夫人琴技冠绝江南,兄长尽得真传。今日既然展示,何不抚琴一曲,让诸位大人一饱耳福?”

      这话更毒。

      抬出已故的徐芸娘,用“孝道”和“家学”压人,让江淮序无法拒绝。

      而且……抚琴最耗心神。以江淮序的身体状况,一曲弹完,怕是半条命都没了。

      殿内气氛微妙起来。明眼人都看出,这是庶子在给嫡兄下套。

      江佟年脸色铁青,想开口阻止,却被柳姨娘在桌下轻轻拉住。

      江淮序站在原地,面色依旧平静。他看向江临风,忽然笑了:“庶弟对我倒是了解。只是今日皇后娘娘寿诞,抚琴之事,岂能随意?若真要抚琴,也需择曲得当,准备周全。”

      他顿了顿,转向御座:“陛下,娘娘,臣确会抚琴。但今日仓促,恐难尽善尽美。不如这样——臣愿应下此约,待来日准备妥当,再为陛下和娘娘献曲。”

      一番话,不卑不亢,既全了面子,又给自己留了余地。

      永昌帝眼中欣赏更甚:“听澜懂事。抚琴之事,日后再说。”

      皇帝发话,此事便算揭过。

      江临风不甘心地坐下,脸色难看。

      江淮序正要退回座位,却听见一个温和的声音。

      “江世子才学品性,令人钦佩。”

      是太子谢孤鸿。

      他举杯,朝江淮序示意:“孤敬世子一杯。”

      内侍连忙给江淮序也斟了酒。

      江淮序执杯,垂眸:“臣不敢当。”

      两人隔空对饮。酒是温过的,入口醇厚,但江淮序只沾了沾唇便放下——他的身体,禁不起任何刺激。

      谢孤鸿似乎也不在意,饮尽杯中酒,放下酒杯时,目光在江淮序脸上停留了一瞬。

      那眼神很深,像在审视,又像在衡量。

      宴席继续。

      但接下来的气氛,明显变了。大臣们窃窃私语,目光不时飘向江淮序,也飘向两位皇子。

      谁都看得出来,定国公世子今日的表现,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期。而太子和二皇子对他的态度,也耐人寻味。

      宴至尾声,柳皇后再次开口。

      这一次,她的目标更明确。

      “陛下。”她声音温柔:“臣妾看着这些年轻儿郎,忽然想起一桩事——太子殿下年已二十有四,却尚未大婚。二皇子也二十二了,亲事未定。陛下难道不急吗?”

      永昌帝看她一眼:“皇后有何想法?”

      柳皇后笑道:“今日见到江世子,臣妾忽然觉得,江家儿郎这般品貌才学,实为良配。太子殿下身边,不正需要这样一位知书达理、能辅佐殿下的贤内助吗?”

      话音落下,满殿死寂。

      所有人都惊呆了。

      柳皇后这是在……提议让江淮序做太子妃?

      男子为妃,在晋国虽非没有先例,但多是纳为侧室。正妃之位,向来是女子。更何况是太子正妃——未来的皇后!

      江佟年猛地站起来,声音发颤:“皇后娘娘,这……这恐怕不妥。听澜是男子,且体弱,如何能……”

      “男子又如何?”柳皇后打断他,笑容依旧温婉:“我朝律法并未规定太子妃必须是女子。至于体弱……太医院精心调养便是。陛下,您说呢?”

      她把问题抛给了皇帝。

      永昌帝沉默着,目光在谢孤鸿和江淮序之间来回移动。

      谢孤鸿站起身,拱手道:“父皇,母后,儿臣的婚事,不必急于一时。江世子身子弱,还是好生将养为宜。”

      这话是在委婉拒绝。

      但柳皇后不依不饶:“正是因为身子弱,才更需要有人照料。太子妃之位尊贵,江世子入主东宫,太医院自会全力诊治。江世子,你说是不是?”

      她把话头引向江淮序。

      江淮序站在原地,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在往头上涌。他知道柳皇后没安好心——这桩婚事若成,他便是插在太子身边的钉子,柳家和二皇子可以随时通过柳姨娘掌控他;若不成,今日当众提起,也会让太子与国公府之间产生嫌隙。

      进退两难。

      永昌帝终于开口:“皇后提议,不无道理。江世子才貌双全,品性端方,确为良配。只是……”他看向谢孤鸿:“鸿儿,你的意思呢?”

      谢孤鸿垂眸,沉默片刻,再抬眼时,脸上已恢复温润笑意:“既然父皇和母后都觉得好,儿臣……没有异议。”

      他竟然答应了!

      江淮序瞳孔骤缩。

      永昌帝点点头:“既然如此,那便……”

      “陛下!”江淮序忽然跪下,声音因为激动而发颤:“臣惶恐!臣体弱多病,恐难当太子妃重任,更恐……拖累殿下!”

      他说得情真意切,额角已渗出冷汗。

      永昌帝看着他,眼神深邃,良久,缓缓道:“你的顾虑,朕明白。但朕看人,从不只看表象。听澜,你比你想象的要坚韧。”

      这话,意味深长。

      江淮序还要再说,永昌帝已摆手:“此事已定。三月底是个好日子,便定在那时完婚。礼部着手准备吧。”

      圣口已开,再无转圜余地。

      江淮序跪在地上,只觉得天旋地转。耳边传来各种声音——恭喜声,议论声,江临风压抑不住的得意笑声……

      他抬起头,看向谢孤鸿。

      太子殿下也正看着他,脸上温润笑意不变,可那双眼睛深处,却是一片冰冷的、深不见底的幽暗。

      像寒潭,像深渊。

      江淮序忽然明白了。

      谢孤鸿答应这桩婚事,不是被迫,不是无奈。

      他是将计就计。

      柳皇后想在他身边安插棋子,他便接下这枚棋子,然后……把这枚棋子,变成自己的棋。

      好深的心机,好狠的算计。

      江淮序垂下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疼痛让他保持清醒。

      三月底。

      距离现在,不到一个月。

      他要在一个月内,在这桩注定充满算计和危险的婚姻里,找到自己的生路。

      殿外,春夜的风吹过宫墙,带着寒意。

      殿内,歌舞依旧,欢声笑语。

      只有江淮序知道,从这一刻起,他的人生,彻底脱离了“原著”的轨道。

      而前方等待他的,是更深的漩涡,更险的棋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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