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渡星野》涔叶

4、第 4 章反击

　　下课后，肖柠主动帮忙和林逸一起把排球，抬回器材室，路上，她叫住了躲躲闪闪想先走的张媛。

　　“张媛，”肖柠看着她，“林逸手上的伤，是在器材室弄的，对吗？李达弄的？”

　　张媛身体一僵，拼命摇头：“我……我不知道……”

　　“我不会说是你告诉我的，我保证。”肖柠语气放缓，但目光很坚持，“李达这种人，你越是怕他，他越嚣张。

　　“今天他敢这样对林逸，明天就可能是别人，你也不想一直这样提心吊胆吧？”

　　张媛咬着嘴唇，眼眶有些红，挣扎了好一会儿，才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断断续续说出了器材室里发生的事。

　　肖柠听完，没再说什么，只是点点头：“谢谢，你快回教室吧。”

　　归还完器材，肖柠绕道去了医务室，校医看她一眼：“怎么了？”

　　“同学手擦破了，我来拿点碘伏和创可贴。”。

　　拿着东西往回走，教学楼的小路旁，她看见林逸一个人坐在老槐树下，望着远处发呆。

　　她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把碘伏和创可贴递过去。

　　林逸看着手里的东西，愣了一下，才接过来。“谢谢。”

　　“谢什么。”肖柠语气有点硬，带着没消的火气，“你就这么让他欺负？手都伤成这样了，也不知道吭一声？”

　　林逸低头，缓慢地拧开碘伏瓶盖，棉签蘸了药水，一点点涂在伤口上，刺痛让他指尖微颤，但他脸上没什么表情。

　　“我妈说……不能惹事。”他声音很低，像在陈述一个刻在骨头里的规则。

　　“是他在惹事！”肖柠更气了，“你这是挨欺负，不是惹事！”

　　“那……也不能反抗。”林逸贴好创可贴，动作有些笨拙，“反抗，闹大了，老师会请家长……我妈会骂，会更生气。”

　　肖柠怔住了，她看着林逸平静到，近乎麻木的侧脸，一肚子的话突然堵在喉咙里。

　　她想起张媛说的，李达推他，他撞上架子，流血，再到刚才被砸球，他始终都是这样，沉默地承受。

　　这不是懦弱，更像是一种被驯服的习惯。

　　过了好一会儿，肖柠才开口，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你妈妈……对你很凶吗？”

　　林逸没回答，只是看着地上被风吹动的落叶。

　　肖柠明白了，她沉默片刻，忽然凑近林逸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飞快地说了几句话。

　　林逸先是诧异地看向她，随即用力摇头。

　　肖柠却目光灼灼地看着他，眼神里有种不容置疑的坚持和一点狡黠：“相信我，这不是反抗，是自我反击。”

　　林逸看着她，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被创可贴包住的手掌。

　　良久，他极轻极慢地点了头。

　　晚自习后，肖柠带着林逸，埋伏在王达常去的网吧附近。

　　果然，王达没多久就溜了进去，熟练地开机打游戏，还点了根烟。

　　肖柠让林逸在外面等着，自己假装进去找人，趁人没注意时，拿出手机。

　　悄悄拍下王达在烟雾缭绕中打游戏的样子，随后便若无其事地走了出去。

　　他把照片在林逸面前一晃，手指轻点，匿名发给了通讯录里的李副校长。

　　“你怎么会有副校长的号码？”林逸压低声音问。

　　“学校网站上有。”肖柠晃了晃手机，一脸“这还不简单”。

　　两人在暗处等了不到十分钟，一个熟悉的身影，便怒气冲冲地快步走来。

　　是李副校长，神色铁青，他看见网吧门外靠着的木棍，顺手抄起就冲了进去。

　　不一会儿，里面就传来王达惊慌的痛叫。

　　“爸...爸我错了！别打了！”

　　求饶声中，王达抱着头从网吧里跑了出来，一头扎进右边的小巷，李副校长提着木棍紧追其后。

　　“完美！”肖柠笑着从角落里跳出来，拍了拍林逸的肩膀，“你看，这不就报仇了？是不是特简单？”

　　林逸点点头，看着网吧门口，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但更多是如释重负：“原来你放学时故意折断那根树枝，放在那儿，是这个原因？”

　　“当然，以后啊，再有人欺负你，别闷着”肖柠边走边说，一副经验老到的样子，“一定得想办法还回去。”

　　她侧头看看林逸安静的样子，又叹了口气，故意模仿着电视剧里的腔调，“算了，算了，瞧你这性子，你要是肯叫我一声大哥的话，我就勉为其难，罩着你了。”

　　林逸没说话，只是握起拳头，轻轻抵在嘴边，转过头去，肩膀微颤，显然是在偷笑。

　　肖柠也不急，背着手走到他面前，微微侧头，打量着他的表情。“行啦，不逗你了。”

　　她挥挥手，语气轻松下来，“走吧，回家。”

　　刚要转身，林逸却停下来，望向网吧斜对面亮着灯的超市。

　　“等一下。”他说完，便小跑着过去。

　　没过几分钟，他就提着一大袋零食回来了，径直递到肖柠面前。

　　“送我的？”肖柠指着袋子，有点意外。

　　“嗯，”林逸点点头，声音不大却很清晰，“给你的……谢谢你帮我。”

　　肖柠接过来，扒开袋子口朝里看了看，嘴角忍不住上扬：“哟，不错嘛，都是我喜欢的，那我不客气啦。”

　　她准备拎起袋子，林逸却伸手接了回去。

　　“有点重，”林逸说，“到家再给你。”

　　***

　　两人并肩走在回家路上，只有脚步声在寂静的夜晚轻轻回响，肖柠抬起头，指着月亮：“看，今天晚上的月亮又圆又亮。”

　　林逸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点了点头：“嗯，是挺亮挺圆的。”

　　“在我们这儿有个说法，每当月亮特别亮的时候，就是为了让晚归的小孩能看清回家的路。”

　　“是么？”林逸的声音淡淡的，“那还挺好。”

　　“……”

　　一阵短暂的沉默后，肖柠的目光从月亮上收回来，换了话题。

　　“林逸，你平时吃早餐吗？”

　　“偶尔”

　　“那你可以明天可以去试试黄记肉包，”她的眼睛亮起来，“他家皮薄0馅大超好吃！”

　　还有他家的豆浆，一定要配上刚炸好的油条，超级美味。”

　　她边走边说，哪家的馄饨汤鲜，哪家的烧饼酥得掉渣，又叮嘱要避开哪家食物。

　　林逸安静地听着，这是他第一次听一个人把食物描述得如此生动，也是第一次有人对他这样滔滔不绝，几乎不带停歇。

　　他侧过脸，见她兴奋的描述着，月光洒在两人身后，把原本平行的两道影子拉得越来越长，走着走着，两道影子渐渐靠近，最后轻轻叠在了一起。

　　不知不觉就到了家门口，林逸将手里的零食递过去，肖柠接过，轻声道：“拜拜，晚安。”

　　“晚安。”

　　肖柠转身，握着零食袋子的手紧了紧，又突然回头：“林逸”

　　他闻声转来。

　　她掐着食指关节，仰起脸，话速快了起来：“明天…要不要一起去吃早餐？黄记那家，然后上学”她顿了顿，声音低下去，“当然，你也可以拒绝。”

　　说完，她轻轻抿了下嘴唇，等着他的回应。

　　林逸沉默了两秒：“算了吧。”

　　肖柠眼里的光暗了暗，低头应了声：“……好吧。”转身朝自家门走去。

　　林逸看着她垂着肩，耷拉着脑袋，脚步拖沓的背影，心里那堵习惯性竖起的墙，似乎裂开了一道细缝。

　　几乎没怎么犹豫，他开口叫住她：“不过。”

　　肖柠脚步顿住，背影微微一僵。

　　“上学可以。”他声音不大，却很清晰。

　　肖柠转过身，眼睛倏地一亮：“真的？”

　　林逸点了点头，自己都没察觉到唇角有了一丝极淡的弧度。

　　那我明早在这里等你！”她抿着嘴忍住笑，“拜拜。”

　　门刚关上，肖柠就靠在门口捂住嘴，无声的笑了起来，她噔噔噔跑进房间。

　　书包被随手甩到椅子上，小心翼翼地把林逸买的零食一件件摆放在书桌上，忍不住拿起相机，拍下这个瞬间。

　　楼下，林逸仍站在原地，医生的话在此时浮现在他脑海：“在新环境，如果遇到让你感觉放松，尊重你的人，可以尝试接近，或许会有帮助。”

　　“那个人会是肖柠吗？”林逸望着肖柠房间刚刚亮起灯，心里想着。

　　****

　　凌晨五点十分，闹钟响到第三遍，肖柠才从床上弹起来。

　　她冲进洗手间，刷牙洗脸换衣服，一气呵成。

　　十分钟后，已经蹬着妈妈的自行车冲到了“黄记包子铺”。

　　“黄叔，四个肉包、四根油条、四杯豆浆！” 她语速飞快。

　　“哟，柠柠今天这么早？”黄叔麻利地装袋，“平时不都是你奶奶来吗？”

　　“起，起早了！” 肖柠扫码付款过去，热气腾腾的袋子接到手里时，塑料膜蒙上一层白雾。

　　她一路骑回家，正好撞见要出门买早餐的奶奶。

　　“奶奶！早餐我买好啦！”

　　奶奶看着桌上丰盛的早餐，有些疑惑：“怎么买这么多？”

　　梦梦家今天没人做早餐，让我帮忙带一份。”肖柠边说边打开微波炉，“这份是她的，我先温着。”

　　正刷牙的赵梦在自家连续打了好几个喷嚏。

　　奶奶没多问，只是笑眯眯地摆筷子，妈妈从客厅过来，看到早餐也笑了：“我们柠柠长大了啊。”说完直接发了个红包。

　　肖柠盯着屏幕，红包的红色刺得她眼睛发胀。

　　突然有些愧疚，如果她们知道，自己早起买早餐的小心思，会不会失望？

　　下一秒，妈妈说：“等一会妈妈跟奶奶要去你舅舅家，这周末你就自己在家，钱要是不够，妈妈房间抽屉里有现金。”

　　肖柠心里那点愧疚，瞬间被周末的自由冲散了，连忙应道：“好！”

　　她吃完早餐，回到房间，将书包整理好背下楼，把温在微波炉里的早餐拿着说：“我去上学啦！”

　　肖柠拿着早餐，等在林逸家门口，没过几分钟，门开了，林逸走了出来。

　　“早上好。”肖柠笑着打招呼，把早餐往身后藏了藏。

　　“早。”林逸回应。

　　他们走在路上，肖柠问：“你今天早上吃早饭了吗？”

　　“吃了。”

　　肖柠点点头，没再说话，也没把藏在身后的早餐拿出来。

　　两人就这样安静地走到了学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