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渡星野》涔叶

3、第 3 章欺负

　　周五课间操结束后，肖柠和赵梦随着人流挤进小卖部。

　　这几天跟你新同桌有啥进展没？”赵梦用胳膊肘碰碰她，眼睛在货架上扫荡。

　　进展？肖柠想起林逸那张没有什么表情的脸，要不是他第一天跟自己说过话，她都怀疑他是不是哑巴。

　　肖柠摇摇头，从冷藏柜拿出一瓶酸奶：“他是我见过话最少的人。”

　　“那你就主动去攻略他啊”

　　“啊？”

　　“电视剧都这么演，”赵梦来了精神，抓起一包黄瓜味薯片，“男主冷若冰山”她又拿起番茄味的，“女主热情似火”

　　她把两包薯片啪地碰在一起，女主悄然靠近，融化冰山，从此男女主过上了幸福的生活！”

　　肖柠被她浮夸的演绎得想笑，淡淡的回了一句：“你该洗洗头了。”

　　啊？真的吗？”赵梦瞬间放下薯片，手忙脚乱从口袋里掏出小镜子，“我昨晚才洗的啊？”

　　赵梦仔细琢磨这几个字，反应过来是在内涵她洗洗脑子，一声怒吼：“肖柠！”抬眼找去，她已经晃着酸奶瓶子，走到了收银台。

　　两人打闹着回到教室。

　　午后的阳光斜射进来，在林逸空着的座位上切割出一块块梯形，他的桌面干净得整洁，一本书，一支笔，规整得像用尺子量过距离。

　　肖柠坐回座位，盯着自己手上的酸奶，赵梦那句“悄然靠近”在脑子里回响。

　　鬼使神差地，将那瓶酸奶放进了林逸桌洞里，做完这个动作，她立刻转身加入后排的聊天，眼角余光却一直瞟着门口。

　　直到林逸的身影出现在走廊，她的视线就黏在他身上，从窗外跟到门口，才缓缓收回。

　　林逸走到座位坐下，伸手去拿课本，指尖触动到冰凉的东西，他顿了一下，掏出一看，是一瓶未拆封的酸奶。

　　他捏着酸奶，目光在教室扫了半圈，最终落在强装镇定的肖柠身上。

　　“你放的？”

　　肖柠桌下的手掐住自己的食指关节，飞快点头。

　　“谢谢。”轻飘飘的两个字钻进肖柠耳朵，像羽毛轻扫心尖，痒丝丝的。

　　还没来得及，沉浸在攻略成功的喜悦感，就看见林逸的手探进口袋，抽出一张绿色的五十元纸币，递了过来。

　　“一瓶酸奶而已，”肖柠怔住，“也要不了这么多。”

　　林逸收回手，没说什么，再次探入口袋，这次换了一张二十的，他语气平静地解释着：“多了，算我请你的。”

　　肖柠看着那张纸币，又看看他没什么表情的脸，所有推拒的话都堵在喉咙里，最后只挤出一个字：“哦。”

　　林逸转过身，拧开酸奶瓶盖，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一次再寻常不过的交易。

　　经过上一轮事情，连着两周多，她跟林逸都保持着，一种静界的关系。

　　即便住得近，上下学也心照不宣地错开时间，形同陌路。

　　周四下午最后一节体育课，老师提前让二班和五班去器材室搬排球，这周轮到林逸和张媛。

　　他俩清点好二班的排球，放入塑料篮筐，五班的李达和王皮姗姗来迟，却一脸若无其事。

　　“怎么才一筐？五班的呢？”李达双手插兜，用脚尖踢了踢筐沿。

　　他是副校长的儿子，在学校里只会欺负弱小的人，并威胁他们不准讲出去。

　　不然会被他在社会认识的混混欺负，而王皮则是他身边跟班走狗。

　　张媛惊颤了一下，重新拿了一筐，加快动作装着，而林逸没抬头，继续将最后一个球摆正。

　　林逸无声的轻视，让李达很不爽，他伸手从框里拿出一个排球，在手里掂了掂，狠狠地朝林逸的背部砸去。

　　“砰”的一声闷响。

　　林逸放在球上的手顿住，几秒后，他依然没回头，只是背部的线条绷紧了。

　　“喂，聋了？李哥跟你打招呼呢！”王皮叫嚣着。

　　见林逸不为所动，李达彻底被激怒，他两步上前，一把揪住林逸后颈的衣领想将他强行转过身来。

　　却感觉对方身形稳得出奇，林逸顺势起身，竟比他还高出小半个头。

　　李达脸上有点挂不住，恼羞成怒地使劲往后一推！

　　林逸猝不及防，后背重重撞上后面铁制器架上，哐当一声，金属发出一阵阵声响，在器材室内回荡。

　　他下意识用手撑住架子，掌心却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低头一看，被铁皮边缘划开了一道口子，鲜血迅速沁了出来。

　　一旁的张媛倒抽一口冷气，死死捂住了嘴，僵在原地一动不敢动。

　　李达看着林逸流着血的手和依旧没什么表情的脸，啐了一口：“装什么装。”

　　上课预备铃，骤然响起，他这才作罢，侧身贴近林逸，压低声音，一字一顿：“要是敢说出去，或者敢告诉老师，有你好看的。”

　　说完他朝王皮一偏头，“我们走。”

　　王皮弯腰提起已经装好的排球，跟着李达往外走。

　　直到他们的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张媛缓过神来，慌忙去捡地上散落的排球。

　　自始至终没敢看林逸一眼，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她的一场幻觉。

　　***

　　迟到了几分钟，体育老师很不满，训斥了他们两句。

　　站在五班队伍里的王皮笑嘻嘻地开口：“老师，两个班等他们，等了那么久，总得有点表示吧？”

　　李达立刻大声附和：“就是！罚点啥呗！”

　　其他学生眼神躲闪，窃窃私语，却没人敢出声反对。

　　二班班长王威皱了皱眉，冷声道：“我们班的人，关你们五班什么事？”

　　肖柠站在队伍里，也附和说：“就是。”

　　“哼，我们不也等了。” 李达耸耸肩，语气无赖。

　　老师在李达和林逸之间扫了一个来回，也不想多事，挥挥手打断：“男生二十个俯卧撑，女生下不为例，快点做完归队！”

　　李达得意地朝二班方向瞥去，嘴角扯出一个不屑的弧度。

　　林逸沉默地走到空地上，俯下身。

　　撑起，落下。

　　每一次身体下压，凝结的伤口压在粗糙的水泥地面上，传来尖锐的刺痛。

　　但他做得很稳，速度均匀，甚至没有皱眉，做完归队时，也只是呼吸略微急促了些。

　　****

　　这节课学习排球垫球的基础动作，老师讲解示范后，让大家自由练习。

　　不久，王皮，突然捂着肚子“哎哟”叫唤起来。

　　老师过去询问他几句，便对大家说：“你们继续练习，我送他去趟医务室。”

　　老师的背影刚消失在操场入口，李达脸上恶劣笑意再也藏不住。

　　他掂了掂手里的球，毫无征兆地，狠狠将球，朝正在练习的林逸砸去！

　　球擦着林逸的手臂飞过，砸在地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哎呀，手滑！”李达拖长了调子，毫无诚意地喊了一句。

　　林逸停下动作，侧身看向李达的方向，他依旧没说话，只是看向李达的眼神静得有些瘆人。

　　周围练习的声音不自觉地低了下去，许多目光偷偷瞟向这里，又迅速移开，生怕引火烧身。

　　李达咧嘴笑了，那是一种掌控一切的得意，他再次拿起一个球，瞄准，手臂后扬，这一次，力道和角度都更刁钻，直奔林逸的头部。

　　就在他挥臂的瞬间，另一个排球划破空中，带着准头和力道，不偏不倚，“砰”地一声响，结结实实地砸在了李达的侧脸上！

　　“啊”李达被打得趔趄半步，捂住脸，火辣辣的疼痛让他瞬间暴怒，咆哮道：“谁？谁TM砸的？给老子滚出来！”

　　一片死寂中，肖柠从二班的练习区走了出来，她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声音清晰，甚至带着一点练习后的轻微喘息：“不好意思。”

　　她抬眼，直视着李达因愤怒而扭曲的脸，那双平时温润的眼眸里，此刻没有一点温度。

　　“我也，手滑了。”

　　“你他妈找死？”李达指着她，抬脚就想上前。

　　“李达！”班长王威一个箭步挡在了肖柠身前，脸色铁青，“你想干什么？还想当着大伙的面打女生？”

　　“她先动的手！”

　　“是你先朝林逸头上砸的！”一个带着颤抖但清晰的女声响起，是赵梦，她握着拳头，走到肖柠旁边。

　　王威立刻接上，声音斩钉截铁：“我也看见了，是你先动手的！”

　　“对，我们都看见了！”

　　“就是你先挑事的！”

　　二班的人群里，陆续响起了几声附和，或许是被肖柠的举动点燃，或许是被王威和赵梦带头，之前躲闪的目光里，多了几分敢怒敢言的意味。

　　李达环视一圈，看到的不再是纯粹的畏惧，而是一种让他感到隐隐联合起来的抵触，他脸上的肌肉抽搐了几下，知道今天这茬是讨不到好了。

　　“行，你们真行...”他阴恻恻地笑了，目光狠狠剐过，肖柠王威，最后钉在林逸身上，“咱们，走着瞧。”

　　说完，他用力踹飞脚边的排球，头也不回地走了。

　　肖柠看着他的背影，还是冲他喊了一句：“你还没道歉！”

　　“算了，”王威摇摇头，压低声音，“跟这种人，讲不通道理的，逼急了，他真的敢当众发疯。”

　　他转向林逸：“你没事吧？刚才那下没砸到吧？”

　　林逸轻轻摇头，目光在肖柠身上停留了一瞬，低声对他们道：“谢谢。”

　　肖柠的视线却落在，他垂在身侧无意识微微攥起的右手上，指缝间露出一线暗红。她蹙着眉走近：“你手怎么了？”

　　林逸摊开手掌，一道不算浅的伤口横在掌心，血渍有些干涸了。“没事，小伤。”他语气平淡。

　　“这还小伤？”王威看了一眼，“刚才弄的？”

　　林逸没否认，只是“嗯”了一声。

　　王威叹了口气，拍拍手对周围同学说：“行了，都散了吧，继续练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