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渡星野》涔叶

5、第五章复诊

　　到了教室，肖柠看见赵梦趴在桌子上，悄悄上前把温热的豆浆轻轻贴在她脸上。

　　赵梦一激灵，睁眼就看见肖柠和早餐：“哇！柠柠，你怎么知道我没吃早餐？还是黄记！我爱死你了！”她激动地接过。

　　肖柠笑笑没说话。

　　一旁的林逸闻声，转过头看去，目光在那份早餐上停留了一瞬，又默默转了回去。

　　想起早上肖柠在门口欲言又止的样子和藏在身后的手，一个模糊的念头闪过，但他看着肖柠开心的样子，很快便不再多想。

　　语文早读课，大家都齐声朗读着：“若舍郑以为东道主，行李之往来共其乏困……”

　　下课后，班里同学议论：“你们知道吗？昨天晚上李达去网吧抽烟被他爸发现，带回家狠狠打了一顿，今天都没来上学。”

　　“活该，天天在学校耀武扬威。”

　　“就是！”赵梦气愤地附和，“不过，他爸怎么知道的？”

　　“据说是有人匿名发短信给他爸的。”

　　“这招够绝的，谁不知道他爸最讨厌抽烟打架了。”

　　大家哈哈笑起来。

　　肖柠和林逸不经意间对视了一眼，又迅速各自移开视线，嘴角却都带着心照不宣的笑意。

　　今天是周五，也是月底放假的日子，只需要上半天课。

　　肖柠对赵梦说：“要不要来我家住？我妈妈和奶奶去我舅舅家了。”

　　赵梦激动：“真的？”

　　“嗯，晚上我们可以熬夜追剧嗨皮了！”

　　“那等我回家给我妈说一声，我这个周末跟你混了！”

　　“保证带你吃香的喝辣的”

　　肖柠慢吞吞收拾完书包，转头问林逸：“你这周末准备干什么？”

　　“跟奶奶去一趟南熙市。”

　　“哦。”肖柠点点头，心里划过一丝小小的遗憾。

　　放学时，林逸收拾好书包，很自然地对她说：“走吧，一起回家。”

　　肖柠没想到他会主动邀请，眼睛弯了弯，赶紧跟上。

　　她感觉，自己和他之间那道无形的墙，好像又薄了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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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上，肖柠和赵梦并排躺在床上，赵梦追着剧，肖柠埋头打着游戏。

　　肖柠咬牙切齿地盯着屏幕，声音却软绵绵的：“上啊！对面都打团了，打野还在刷经济？”

　　赵梦被她的动静吸引，扭头一看，噗嗤笑了：“柠柠，你是怎么做到表情这么愤怒，语气却这么……温柔的？”

　　“失败”的字样在屏幕上弹出。肖柠把手机一扔，整个人向后瘫倒，闷声道：“你从哪个字听出来温柔了？”

　　“每一个字。”赵梦转过身，一脸笃定地看着她，随即又凑近了些，“感觉你有点心事？”

　　见肖柠不吭声，她干脆也躺平了，望着天花板试探：“李达那事儿……是你做的吧？”

　　旁边的人终于有了反应，轻轻“嗯”了一声，语气坦然：“我干的。”
　　“你还挺自豪？”赵梦侧过身，“要是让李达知道是你，以他那小心眼，肯定打击报复。”

　　“我怕他？”肖柠不以为意，“我是匿名发给他爸的，查也查不到我头上。”

　　“可我总感觉有点不安……”

　　“你呀，就是爱多想。”肖柠摆摆手，“继续追你的剧吧，我今天晚上我一定要上王者！”

　　“行吧。”赵梦重新躺好，视线扫过房间，忽然定格在门后——一个鼓鼓囊囊的大塑料袋挂在那儿，里面全是零食。

　　她眼睛一亮：“哇！柠柠，你什么时候囤了这么多好吃的？我拿包薯片啊！”

　　“嗯，拿吧。”肖柠慢应着，突然想起什么，猛地转头，“等等，不能吃！”

　　赵梦刚撕开包装袋，手僵在半空，一脸困惑。

　　肖柠看着她，无奈地叹了口气：“……算了，你吃吧。不过，袋子给我留着就行。”

　　赵梦嚼着薯片，含糊地嘀咕：“什么怪癖……行行行，给你留着。”

　　虽不理解，但表示尊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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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六中午，阳光透过窗帘缝晒到了床尾。

　　两人前一天熬到凌晨，睡到日上三竿才醒。

　　她们同步打了个哈欠，眼角挤出生理性的泪花。

　　“中午吃啥？”赵梦有气无力地问。

　　肖柠茫然地摇了摇头：“不知道……”

　　“那……我们去吃火锅吧！”赵梦来了点精神。

　　肖柠点头：“行，不过火锅店下午才开门，我再眯会儿。”

　　“我也再躺会儿。”

　　下午四点多，饥肠辘辘的两人终于爬了起来。

　　洗漱、换衣、磨磨蹭蹭，又花了半个多小时才姗姗出门，路过邻居家时，肖柠瞥见林逸家的大门还紧锁着。

　　冬日天黑得早，她们紧赶慢赶上公交车，往县城驶去。

　　县城离镇上不远，半个小时她们便站在了常去的那家“王姐火锅店”门口，她们熟门熟路地走到靠窗的老位置。

　　“红汤，中辣！”赵梦对拿着点单板的阿姨喊道，然后转头问肖柠，“菜呢？老样子？”

　　肖柠正捧着茶杯，目光望着窗外流动的车流，心不在焉地点点头：“你点的我都行。”

　　赵梦点点头，选好菜。

　　肖柠喝了口茶，等锅开的缝隙，她现在满脑子想的都是：林逸今天……到底去哪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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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早上六点，林逸和奶奶走到了镇口的石桥边，一辆黑色宾利停在路边。

　　副驾门下来一个穿西装的男人，他比林逸矮一点，但依旧很高大。

　　男人目光看了林逸一眼，走向林奶奶，喊了一声：“妈。”

　　林逸喉结动了动，垂下眼，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冰冷的字眼：“爸。”

　　林国城轻微点头，转身拉开车门：“上车吧，我十点有会，李叔会送你们过去。”

　　林逸靠窗坐着，很久没在这种封闭的环境中待着，他感觉空气稀薄，每一次呼吸都需要刻意用力。

　　他闭上眼，本想用指甲掐着手皮，试图用清晰的痛感来对抗心口的滞闷，但他为了遮伤口，特意戴着手套，所以只好假装侧着身入睡。

　　林奶奶问：“国城，公司最近还好吧？”

　　林国城停下手里的工作：“嗯，在谈一个海外项目，顺利的话，部分业务会转移过去。”他顿了顿，“到时候，接您和林逸过去生活，环境会更好些。”

　　“我这把老骨头，哪里也不去，镇上挺好。” 奶奶看向林逸，“等孩子稳当些再说。”

　　林国城看了林逸几秒，没说话，继续看屏幕。

　　林逸没有睡，他的意识清醒得可怕，眼泪从脸上滑落，他偏头蹭在衣领上。

　　三小时后，车开进市区，停在“军辉集团”写字楼下。

　　林国城下车前对老李吩咐：“送他们到中心医院。”他转向林奶奶：“妈，我先上去了。”他看了一眼林逸，便转身走了。

　　车重新启动，林逸才缓缓睁开眼。

　　治疗中心三楼。

　　林奶奶去了隔壁休息区，林逸在一扇浅灰色的门前停下，敲了敲门。

　　他的心理治疗师王佃带着温和笑容请他进去。

　　治疗室舒适明亮，王佃没有急于提问，只是为他倒了杯温水。

　　待林逸在沙发上坐下，紧绷的肩稍微放松，王佃才翻开记录本，轻声问：“距离上次见面有两个月了，这次回去和奶奶在镇上生活，整体感觉怎么样？”

　　“比之前好。”林逸说，“回去以后，发作的次数少了。”

　　王佃点点头，病历上写了几笔：“如果用一个0到10分的尺度来衡量，你觉得在镇上的生活能打几分？”

　　林逸沉默了几秒：“5分。”

　　王佃眼中露出一点笑意，语气带着鼓励：“很好的进步，我记得上次你给出的分数是2分。”

　　他放下笔，身体微微前倾，关注地看着林逸，“我们上次讨论过方法，试过吗？”

　　林逸握紧杯子，他看着窗外，过了好一会儿，才用一种比刚才叙述日常时更慢，却似乎注入了极淡温度的语调开口：

　　“有。”

　　“回镇上的第一晚，我坐在外面看东西，心里很乱，不知道等着我的又是什么。”

　　“后来，我听到一点动静。”他顿了顿，“抬头看见隔壁窗口有个女孩，当时心里空了一下，感到害怕，怕她看见我手上的疤，就进屋了。”

　　王佃没有打断，只是安静地倾听。

　　“开学后，她成了我的同桌。”林逸的语速稍微快了一点，“她上课总看我，看我的手，看我的脸，我很紧张，以为她那天晚上看到了什么，所以……对她态度不太好。”

　　“后来她送我酸奶，我不想欠着，但只有钱。”说到这里，他嘴角极轻微地牵动了一下，像是想起了某个有点笨拙的自己，“我拿了张五十给她，她说太多了，我换了一张二十的，她才收下。”

　　他停了下来，似乎在组织语言，如何描述那件更重要的事。

　　“再后来，有人找我麻烦，是她站出来，帮我说话，还带着班里其他同学……最后，她帮我自己反击了那个人。”

　　他抬起眼睛，“她大概……能当朋友。”

　　王佃认真地听完了，这段远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长的叙述。

　　他没有立刻评价或分析，只是让那份安静的接纳在空气中停留了片刻。

　　王佃温和地笑了笑，真诚地说：“小逸，这是我听你提起别人，最多的一次，这个女孩的出现，对你来说，似乎确实是一个很特别也很积极的信号。”

　　王佃又跟林逸交流了其他问题，他根据林逸的情况总结：“你现在的情况已经在逐渐好转，多试试走出去，会有不一样的惊喜，药也可以尝试减量看看。”

　　林逸点点头。

　　王睿送林逸出去时，林奶奶已在门口。

　　王睿对她点点头：“放心，林逸好转了很多。”

　　奶奶连连道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