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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 24 章 一块红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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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先前还晴空万里。
一进店,外边忽然狂风大作。
店内,橙黄色的灯光晕开黑暗。
落地窗前两人对坐着,一言不发。
“妈,你能不能不要,每次来找我都不告诉我。”
周卓程率先开口,语气十分无可奈何。
苏冰双手抱臂,语气潇洒,视线却偏到了窗外:“一时兴起,来不及通知。”
若不是偷着来看你,我可能都见不到我儿子。
苏冰如是想。
周卓程一直不理解她为什么总是这样不请自来。
当初难道不是她抛弃了自己吗?
他还记得,长大后两人第一次见面也是在刮风天。
那天他正在教室上课。
外边忽然阴风阵阵,天蓝色的窗帘先是糊在窗户边框上,后又被风卷成筒裙。
下课铃声响起,灰蒙的天空配上极具压迫感的天气,最是能让少年人疯狂。
班上的同学异常兴奋,无端缘由。
教室在一楼。
雨幕中站着一位女人,手执黑伞,身形高挑。
即便她站在郁色的树干旁,被绿化遮挡,周卓程还是一眼就注意到了她。
雨顺着伞骨落下,围在她脚边跳舞。
顺手抄起伞,周卓程快步冲进雨里。
等他一身狼狈地回到教室,别人问他怎么了。
他只敷衍回答说,想去雨里走走。
没见到人。
至于为什么没见到人,他早已记不清了。
现在想来,只有落魄的情绪仍然记忆犹新。
倘若不是苏冰提起,周卓程都以为是自己出了幻觉。
后来的后来,苏冰总会在意想不到的时间点突然出现在他的生活里。
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她总能避开自己需要母亲的所有时刻。
也可能,那些时刻他是想让母亲参与。
但人真的来了,他又恶劣地自言自语:“我就只是想看看她到底会不会来。”
像个爱恶作剧的幼稚孩子,可笑也可悲。
“那就不要来。”
犹豫再三,周卓程这才将难听的说出口。
忽地一滴雨落下,传来千万声回响。
苏冰假装没听见,岔开话题:“下雨了。”
看出她在装傻,周卓程冷漠地选择成为她慌乱的看客。
但最后他还是没忍心拆穿。
周卓程收回目光,也看向窗外。
他问:“听说你结婚了。”
这件事他早就知道了,但从没正式提起过。
不到十岁的周卓程曾哭着发誓,绝对不原谅任何抛弃过自己的人。
那时候的他绝对想不到会有这么一天,
不可否认,他现在的决定的确背叛了小时候的自己。
但他一点都不后悔,心里甚至生不出一丝惭愧。
因为“过去”就是要过去的。
而且现在的自己也不容背叛。
与其惴惴不安地纠结于过去,不如顺应此刻内心的声音,至少有那么一刻如愿以偿。
苏冰顿住,卸下长久以来的伪装,连眨了几下眼睛。
落地窗被蒙上了一层雾,磨砂质感的雾气模糊了视线。
周卓程试着用跟朋友开玩笑的语气询问:“他知道周立波的存在吗?”
终于,苏冰不再逃避对视:“我没跟他隐瞒,再说你爸可是你妈我的战绩,你不知道当年,他可是跟你爷爷说打死都不娶我,最后还是被我搞到手了。”
说到最后,她脸上的表情不再僵硬,甚至眉飞色舞起来。
“是吗?”
周卓程顺着她的话往下问:“那你为什么当初不愿意再见他一面。”
苏冰几乎是脱口而出:“我为什么要见他那个混蛋。”
随后,她又补充说:“他和我求婚的时候心里想的都是别人。”
这句话快如冰锥,一下子刺中了周卓程。
他眼里的笑意瞬间散尽。
顾砚深心里想的好像也是别人。
他猛地反应过来。
这几日的焦躁被当头浇灭。
浇了个透心凉。
维持面上的礼貌一直到两人见面结束。
雨来急,走得也快。
出门时天已经放晴了。
苏冰肉眼可见地高兴,从远去的背影都能隐隐看出来。
可她不知道的是,她又一次毁掉了与周卓程和解的机会。
顾砚深不喜欢自己的这个事实摆在那里,周卓程迟早会意识到。
只是千不该万不该,两件事撞到了一起,揉成一股绳,将他高高吊起。
叫他挣脱不开,几近断气。
人已经走远,周卓程还痴痴地待在原地。
鼻子突然泛酸,他垂下眼眸:“真是的,我又有理由不原谅你了呢。”
“妈妈。”
因为曾喊过她妈妈,所以后来再怎么怨恨都没办法改掉这个称呼。
他现在就像吹鼓后跑气的气球,曾经鼓起的地方现在变得皱巴又难看。
想抱紧自己藏起来,又无处可去。
快速眨了眨眼,周卓程迅速平复好情绪。
他原地转了圈,故作轻松地鼓励自己:“嗨,多大点的事……”
正准备出店门,一个意想不到的人闯入视野。
顾砚深在他面前站定,还微喘着气,手上握着伞,伞还在往下滴水。
周遭的一切瞬间变得寂静,周卓程就只看得见眼前人。
他怔怔地盯着顾砚深,问道:“你怎么来了?”
将晕有湿意的袖子撸到臂弯处,顾砚深解释说:“我看天下雨了,又听秦齐说你没带伞,所以我就来了。”
顾砚深自顾自地说着,鸦羽般漆黑的长睫垂下,微钝的唇角抿着,不见笑意却依然意气风发。
有那么一瞬间,周卓程想亲上去。
但他知道不可以,会吓跑顾砚深。
十分无所谓地“哦”了一声。
周卓程倨傲地偏开视线,故意大跨步往前走。
后又放慢脚步等后边人追上来。
一阵微风吹过,叶尖坠着的雨滴簌簌落下。
人行道本就不宽,为了不被树上残存的雨淋到,两人只能挨着墙走。
地面坑坑洼洼,时有积水。
周卓程往顾砚深那边跨步:“你就不问问我,为什么去那里,又见了什么人。”
顾砚深被挤,不得不往旁边挪了半步。
等周卓程避开水坑继续原来的路线后,他又不动声色地挨了过去:“可以说吗?”
“当然,”周卓程语气轻快地继续说,“我妈来学校看我,我去陪她说了一会话。”
顾砚深偏头过去,只看见他头顶的发旋:“你看起来很高兴。”
周卓程否认,解释说他高兴不是因为这个。
顾砚深继续追问,他又怎么都不愿意说了。
等会顾砚深还有课。
虽然还有一段时间,但回寝室,肯定在寝室没站一会儿就又要往教室这边赶。
“我要走了。”
顾砚深正要说再见,被周卓程一个问题给打断了。
他问顾砚深是怎么看待强迫喜欢的人喜欢自己这件事的。
瞧见他脸上的表情自然,顾砚深可以肯定的是自己应当是没有暴露。
但为什么会问出这样问题呢?
周卓程既然问出了口,自然早就在心里想好了理由:“我帮祁一问的。”
顾砚深了然。
但他并没有立刻给出判断:“分情况,也分人。”
显然周卓程不满意这个答案,他直直地盯着顾砚深,迟迟没有给出回应。
顾砚深很是无奈,只得继续说:“如果是我的话,肯定是生出过强迫的想法,但应该做不来这件事。”
这句话成功勾起了周卓程的兴趣。
本来他只是想试探一下顾砚深。
但现在他改变想法了。
他想知道为什么,他想知道顾砚深为什么会这样想,是不是一直在谋划与他那位心上人的未来。
尽量回避与周卓程有关的内容,顾砚深如是回答:“我做不到在他害怕的时候继续前进。”
“那这个法子祁一估计是不能用了,他就差没把人捧在手心里了。”
周卓程接过话头,成功把话给圆了回去。
但顾砚深可不是这么好忽悠的。
嗓音中藏着笑意,他审问道:“你最近是遇到了什么感情上的问题吗?”
周卓程摇头,斩钉截铁地回答说“没有”。
直视顾砚深的眼睛炯炯有神,他不落下风地反问:“你为什么会这么想?”
“也没什么,就是担心你步我的后尘。”
顾砚深说的话提水不漏。
一拳头锤在顾砚深的肩膀上,力道不重,周卓程恶狠狠地说:“不要咒我。”
顾砚深配合着捂住肩膀。
最后,顾砚深被逼着说了句破谶的话——“周卓程喜欢的人肯定喜欢他”。
望着顾砚深离开的背影,周卓程眼睛半眯。
可我做得来,我可以在你害怕的时候把你关起来。
我可以一边心疼你,一边禁锢你。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当天晚上,他就做了个梦。
梦的内容简单来说就是,他把顾砚深给绑了,顾砚深为了那个心上人抵死不从。
差点没把他给气死。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他醒了。
眼睛还没睁开,他在身上身边一通胡乱摸。
终于如愿摸到了手机。
摁亮手机,周卓程看了眼时间。
凌晨两点多一些。
他翻了个身,扯了扯被子,准备继续睡。
未拉紧的窗帘从外渗进来一竖光亮,好奇心驱使他探出头去查看。
顾砚深正端坐在电脑前,听见响动立刻抬头,正好与鬼鬼祟祟探出头来的周卓程对视。
顾砚深没说话,但表情好似在说“怎么还没睡”。
朝顾砚深讪讪一笑,周卓程下床,装模作样地去了趟厕所。
如果不是才做了那样冒犯的梦,周卓程不可能会心虚。
算准时间出去,他面上再无半点羞愧。
他还装模作样地洗了个手。
俯身趴在椅背上,他贴在顾砚深的耳边用气音问道:“你在干什么?”
顾砚深让他自己看。
周卓程只抬头看了一眼,随即撇了撇嘴说自己看不懂,让顾砚深解释给自己听。
没办法,顾砚深只能压着声音解释。
“……”
但周卓程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他借此机会明目张胆地偷窥人家。
目光忽然触及到顾砚深脖子处的一小块红印。
颈侧突然一阵冰凉,顾砚深眉心一跳,话也停了下来,偏头看去。
周卓程正扒着他的衣领,凑近看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