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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 25 章 尴尬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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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动!”
闻言,顾砚深绷紧后背,僵直在原地,连呼吸都轻了几分。
颈侧靠下的地方被冰凉的指尖点了点,他耳边响起周卓程的声音:“你脖子上这块红印怎么来的?”
周卓程的语气不咸不淡,声调几乎没有起伏。
但听不出任何情绪就已经足够说明问题。
准备解释,顾砚深不动声色地撇开眼神,尴尬抬手,顺势捂住靠向周卓程那侧的脖子。
但他不知道的是,颈侧的红晕并不明显。
反倒是掩饰的动作太心虚,让周卓程生了误会。
吊起一边唇角,周卓程轻嗤一声。
他较劲似地撇开衣领,说话时心底的不满都快溢出来了:“你明明白天才说过,说不希望我步你的后尘,逗我玩呢?”
寝室另外两个人还在睡觉,周卓程一直卡着气息说话。
不大的气音削弱了质问时的压迫感,无端让人从中品出一丝委屈来。
“我没有逗你玩,你不要误会,这是蚊子咬的。”
绷紧的肩线放松,顾砚深扽平被扯乱的衣领,还顺手拍了拍周卓程探出的头。
被顺毛,周卓程瞬间就不气了,但他怎么可能就此承认。
他反驳说:“这个季节怎么会有蚊子呢。”
略过他这句话,顾砚深催促他快上床睡觉,给他递台阶下。
没再计较,周卓程麻溜地顺着台阶往下跳。
钻进被窝,他闭上眼继续睡觉。
睡着后,他的唇角还带着笑意。
挑事的人上床睡觉。
顾砚深忍俊不禁,只能无奈摇头。
他有些搞不清周卓程的态度。
日子千篇一律地过着,又浑浑噩噩地度过了一周。
唰的一声拉开窗帘,窗外阳光明媚,抬头看,万里无云的天空宛如一汪瓦蓝的湖。
光亮太刺眼,周卓程眯起眼睛,反手遮在眉骨前。
指缝里漏出的光还是晃得眼睛不舒服,他不自觉地皱起了鼻子。
秦齐也醒了,打着哈欠靠近。
洗漱台不宽,两个大男人挤在一块,地方着实不够宽裕。
周卓程加快动作,迅速漱完口。
秦齐耷拉着眼睛,边挤牙膏,边问周卓程:“你知道顾砚深昨晚去哪了吗?”
当场撤回一个离开的步伐,周卓程的脑子暂时清醒过来,他面上露出困惑的表情:“我应该知道吗?”
他心里也正在烦着这件事呢?
现在他和顾砚深的关系说远不远,说近不近。
他想实时知道顾砚深的行踪,但顾砚深没有向他报备的义务。
他直接开口去问,按照顾砚深的脾气大概率是会如实相告的。
可尴尬就尴尬在这,他可以问,但不能一直问。
周卓程了解自己,他一旦开了这个口子,恐怕是很难刹住车。
划破朋友的界限,从中窥探人家的生活,但凡是个正常人都会觉得很窒息。
他不想顾砚深还没靠近,就先被自己那满是偏执的眼神吓到。
所以他宁愿自己心里难受,也不过多询问。
说话时周卓程的语气十分不爽,秦齐只当他有起床气,没过多理会。
停下手上的动作,秦齐说起那晚,他和顾砚深大半夜不睡觉,脑袋凑在一块聊天,还旁若无人地拉拉扯扯。
“什么拉拉扯扯,我怎么不知道!”
周卓程更疑惑了,他什么时候和顾砚深关系好到这个程度了。
把牙刷把杯子里一撂,秦齐凑近,揪起周卓程的衣领示范给他看:“就这样拉拉扯扯。”
周卓程瞬间明白过来。
尴尬了。
还以为他们都睡了。
用力扯回自己的衣领,他尴尬地挠了挠鼻梁,但也没反驳。
他语气坦然,语速飞快:“我不知道,他没告诉我。”
彼时,身为寝室长的秦齐当起了甩手掌柜,让周卓程打电话过去问一下。
如果是其他人,周卓程保准先骂秦齐一句“懒”,然后撒手不管。
但瞌睡正好有人低枕头,他干嘛不用。
点开免提,周卓程把手机搁在桌面上。
秦齐凑过来,斜靠在柜门上。
等了好一会儿。
铃声响了一遍又一遍,电话依旧没被接通。
听见动静,早早起床的莫林也靠过来问怎么回事。
“您所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
点掉红色挂机键,周卓程身体后仰,淡淡道:“他不接电话。”
这时候秦齐倒是积极起来了,说自己打给顾砚深试试。
秦齐的电话打了过去。
铃声才响一会儿,那边就接通了。
神情瞬间黯淡下来,周卓程不爽的程度再次加倍。
顾砚深先是“喂”了一声。
秦齐也开着免提,电话接通时还往周卓程那边瞅了一眼。
只一眼,立马感受到他眼里不对劲的情绪。
随后喊了一声“周卓程”。
“找我有什么事吗?”
听到那声呼喊,周卓程如坠冰窖的心瞬间回暖,雪水融化成河水,流淌过每一根血管。
此刻心里暖融融的,怕热的他也不觉厌烦。
电话那边的背景音很吵,汽车的鸣笛声远远近近,混杂着朦胧一片的外乡口音。
被错认,秦齐心里没有任何不爽。
反倒像是抓到了顾砚深什么把柄,他脸上浮现出邪恶的笑容,开始逮着顾砚深调侃。
一顿猛攻下,顾砚深败下阵来。
但他依旧好脾气地温声解释:“抱歉,第一个电话是周卓程打来的,我就想当然地以为第二个电话也会是他打来的。”
停止自己的恶趣味。
秦齐清楚,就算顾砚深开得起玩笑,调侃也得把握好分寸,毕竟顾砚深并不像看起来那样好欺负。
更何况周卓程在一旁维护顾砚深。
秦齐的打趣一越界,周卓程便顺势接过话头,怼他一句。
怼起人来,周卓程那张嘴跟淬了毒一样。
从顾砚深的回答中,周卓程知晓了事情的缘由。
顾砚深回老家了,说是去拿一些旧物。
他没明说回家拿的东西是什么,其他人也很有分寸地没多过问。
只问他什么时候回来。
顾砚深回答说,在周日晚上回来。
电话挂断前,顾砚深态度诚挚地道歉:“抱歉,是我疏忽了,没能提前跟你们说清楚,让你们担心了。”
大家回答说“没事”。
声音重叠在一起,其乐融融。
周日,周卓程一如既往地白天满课。
但他把上午的课给逃了,用来补觉。
夜色攻城略池,外头很快就黑透了。
吃过晚饭后,周卓程就一直待在座椅上,没上床。
门的隔音不算很好,长长的过道时不时有人通过。
或快或慢,都牵动着周卓程的心。
脚步声有的匆匆掠过门口却不见停留,有的缓缓靠近却中途夭折。
提心吊胆将近两个小时,周卓程看了眼时间。
算时间,这个点顾砚深怎么也该到寝室了。
等得不耐烦了,周卓程干脆把祁一薅出来陪自己打游戏。
正和莫林谈天说地的祁一对此十分不满。
和现实生活不一样,在网上,莫林可以慢慢地把问题依次回答清楚。
之前在医院,莫林只是简单的摇头点头就已经让祁一受宠若惊了。
现在,祁一更是踩在云端一般,高兴到不行。
让结束与莫林的聊天,他自然是满腹牢骚。
在游戏里开麦疯狂吐槽周卓程。
开始周卓程还理一下。
后面听烦了,他把听筒一关,耳根瞬间清净了。
这局游戏打到一半,周卓程把打开听筒,放过了祁一。
他也没再打游戏。
心烦意乱,他连刷视频这种被动接收信息的娱乐方式都没办法继续。
周卓程平生第一次感受到,情绪被另一个人的一举一动牵动是什么滋味。
一言以蔽之,抓心挠肝。
喜欢上一个人,高兴的阈值便会一降再降。
但一个人情绪的占比跨度总归是不变的,难过的阈值只能随之降低。
平稳的情绪曲线自此变得一波三折。
他不禁想,如果顾砚深一直不喜欢自己,那原本畅快的人生是不是就会变成一场难熬的凌迟。
原来喜欢上一个人,只在确认心意的那一刻是爽快的。
绚烂过后,一片狼藉,硝烟四起。
心脏像是被剜了一块肉,只能想办法从其他地方割肉来填补,萎缩不可避免,腐烂也无法估量,身上变得恶臭无比,身边人避之不及。
周卓程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孤独,坏情绪一次又一次地撞击胸腔。
好闷,好难受。
他捂着胸口,往外吐着浊气。
心脏在胸腔中颤抖着求饶,他大口地呼着气,却几近窒息。
不知道是不是疯了。
周卓程真真切切意识到自己有多喜欢顾砚深,依据的情绪竟然不是高兴,而是生气。
虽然不知道在气什么。
但他现在真的好生气。
还不回来!
不愿意继续待在寝室干等着了。
他出了寝室,在外边漫无目的地走着,一时不觉竟走到了田径场。
田径场周边竖着路灯,灯不亮,站在柏油马路上往里看,只能依稀瞧见几个模糊的人影。
无处可去,他迈步进去。
先是围着操场散步,后来他不知在何时跑了起来。
而且越跑越快。
风在耳边呼啸而过,在脑海中肆虐的各种想法神奇般地消散。
周卓程只能看到前方的橡胶跑道,只能感受到四肢的摆动。
跑了一圈又一圈。
直到体力不支,直到肺部火燎般灼痛。
他终于停了下来,双手撑着前曲的腿弯。
每吸进一口气整个胸腔都热辣辣地疼。
心理上的疼痛化作身体上的疼痛。
周卓程却如释重负地松下一口气。
待会见到顾砚深,估计是没气力发脾气了。
他缓步往寝室走。
树影连成片,平铺在路上,依稀能看清树叶交错的形状,形态诡谲。
一步一步踩在阴影里,眼睛也逐渐适应了黑暗,周卓程勉强看清前面的路。
“周卓程。”
有人在后面喊他,但呼喊声都被沉重的呼吸声给盖了过去。
直到那人走到周卓程身边,不知是第几次喊了他的名字。
“周卓程。”
周卓程偏过头去看,看清了那人的面容。
他皮肤白皙,在黑暗中散着淡淡的幽光,眉眼深邃,颜色似墨般浓郁。
黑暗侵蚀了柔和的皮相,只余下立体的骨相,显露出异于平常的冷峻。
周卓程眸色淡淡地扫了他一眼,声音嘶哑又粗糙:“你回来了。”
“嗯。”
顾砚深温声询问:“这嗓子怎么了?”
清了清嗓子,周卓程回答说没事。
说完,无形的砂砾又一次碾过喉咙,痒意携着刺痛再次袭来。
脚步不停,顾砚深脱下一边背带,将书包跨在胸前,从包侧抽出水瓶。
旋开瓶盖,他把水瓶递了过去。
“喉咙不舒服,喝点水吧。”
停在原地。
你知道我等了你多久吗?
心底的火瞬间被撩起来,周卓程抬眼,盯着顾砚深看了许久。
深吸一口气,周卓程平复好心情,接过水瓶,对嘴喝了一大口。
顾砚深站在一旁温声提醒:“慢点喝。”
咽下水,周卓程说了句没头没尾的话,至少顾砚深听不懂。
“你根本什么都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