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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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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下巴搁在椅背上,祁一弓着背,犹如一只大型犬趴地,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床上的莫林。
莫林身上的衣服明显买大了一圈,领口斜拉到一边,露出小巧的锁骨。
锁骨下绯红色的胎记随着胸口的起伏若隐若现,惹得人心痒。
但祁一没那个胆子靠近确认。
他怕吵醒床上熟睡的人。
祁一永远会记得第一次遇见莫林时他的模样,他那时裹了条红色的围巾,半个下巴被遮住,唇红齿白的,笑起来好生漂亮。
可现在躺在床上的人却面容憔悴,唇色发白,俨然变成蒙尘的珍珠。
床上的人迷迷糊糊转醒,扶着额头艰难起身。
见此情状,祁一如临大敌,猛地起身。
椅子失去平衡,“砰”地一声倒地。
被吓得上半身本能一缩,莫林循声看去。
屋里站了个陌生人。
“你是谁?”
疑问的语句中隐匿着敌意。
扶起倒地的椅子,祁一直愣愣地盯着床上的人看。
急着回答莫林的问题椅子都没放稳。
椅子再次“倾倒,他伸手去捞。
没捞到。
他只能任由椅子砸在地上。
抓了抓后脑勺,他才磕磕碰碰地回答说:“我叫祁一,祁连山脉的祁,一二三四的一,我是周卓程的朋友。”
听到熟悉的名字,莫林终于放下心来。
他朝祁一友好一笑:“你好,我叫莫林,莫干山的莫,树林的林。”
平时话痨似的人此时却不知道怎么说话了。
一阵手足无措,他最后指着门口说:“我去看看周卓程什么时候回来。”
说完,还没等莫林回答,他逃也似地跑出了病房。
也巧,出门便撞见回来的两人。
上前抓住周卓程的两边肩膀,他眼里的激动都快溢出来了:“他醒了!”
横插一脚进去,顾砚深不动声色地分开两人。
一脸无语,周卓程瞧着高兴到手舞足蹈的祁一:“我知道了,进去吧。”
随便找了理由,祁一就要走。
周卓程也没拦,只是让他把自己的那份饭带走。
他现在的状态确实也不适合跟莫林待在一起。
他确实需要一段时间来调理自己,毕竟那是他心心念念了整整六年的人。
送走祁一,周卓程扭头跟顾砚深解释:“他这人就这样,你不要太奇怪。”
考虑到莫林的身体情况,两人专门给他买了热粥。
掀开包装的盖子,顾砚深细心提醒:“喝慢一点,可能会比较烫嘴。”
点完头后,莫林立刻看向周卓程,他问:“刚才那个人去哪了?”
“你说祁一?”周卓程继续说,“他呀,家里有事先走了。”
莫林略带歉意地说:“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我刚才好像吓到他了。”
可不是吓到他了嘛。
“跟你没什么关系。”
周卓程开始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他这人就那样,一惊一乍的,而且他这人还有个毛病,就是特喜欢帮别人的忙,一天不帮心里就不舒服,你以后如果有什么事情都可以找他帮忙。”
昧着良心说出这样的话,周卓程觉得自己这个兄弟当得有够意思了。
莫林越听越奇怪,不禁发问:“真的吗,世界上真的有这样的人吗?”
“世界上奇怪的人多了去了,他这种人算什么。”
周卓程答得很随意,莫林就这样被糊弄过去了。
头顶传来一声轻笑,周卓程扭头狠狠瞪了一眼顾砚深。
笑什么笑,好像你不奇怪一样。
顾砚深会意点头,笑意却还是从眼尾溢了出来。
如果不是了解周卓程,顾砚深都要被他这套说辞给骗过去了。
吃过饭后,莫林神情认真地向周卓程道谢:“谢谢你,周卓程,今天如果没有你,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
打了个哈欠,周卓程很是认真地回答:“这对于我来说就是举手之劳,我也不常遇到,但这种事随时可能发生在你身上。”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他也不妨说得更直白一些。
“我就直说了吧,我有心想帮你。”
原本他还在心里斟酌用词,但最后他选择直接明说。
因为他总认为如果不能准确传达意思,那么所有的委婉表达不过都是在隔靴搔痒。
强装出来的体面被戳破,莫林愣住了。
随后眼泪开始在眼眶里打转。
虚无缥缈的自尊在此刻变得异常紧固,哽在喉咙口。
随着呼吸一起一伏,反复划过早已糜烂的嫩肉。
心有不忍,周卓程别开视线:“我想表达的只是我能帮你,没有逼你的意思。”
轻抿住唇,他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又待了一会儿,他整个人都开始犯困。
见他不停地打哈欠,顾砚深让他先回去。
送到医院门口,周卓程停下脚步,跟顾砚深道别。
“就送到这吧,我先走了,就麻烦你留下来看着莫林了。”
让顾砚深留在医院照顾莫林,有两个原因。
一是自己从来没照顾过人。
二是刚才说了那番话,留下来只会让两人尴尬。
有些话周卓程不能说,说了便会显得不近人情。
但同处境的顾砚深能说。
他唇角微钝,收敛笑意时整个人便透着不容置喙的威压。
认真地给莫林分析利弊,顾砚深劝说道:“你应该知道,以你自己的能力根本没办法摆脱现在的困境。”
“那为什么不肯接受现成的帮助呢?”
试着让声音听起来不那么冷酷无情,可他的神情仍旧严肃:“我相信,现在的选择一定不是你自愿的。”
从方才开始,莫林的眼里一直含着泪。
可只有当听到这句话时,心底的委屈才涌上心头,眼泪也跟着夺眶而出。
顾砚深太知道怎么将心比心了。
感情牌打完,他毫不留情地戳破一切的真相,不留一丝情面。
“但最后的结果依旧是你在承担,不是吗?既然都要承担后果,为什么不自己做决定呢?”
“周卓程他也帮了我,他不止帮了你,还不起这个人情的也不止你一个。”
提到周卓程,顾砚深终于心里一软,给莫林递了一张纸。
如鲠在喉,莫林的眼泪越流越凶。
见他不接,顾砚深将纸巾团了团,扔进了垃圾桶。
而后他继续说:“最后我只说一句话,有些幸运降临在你身上,如果你不抓住,老天会以为你不要,以后都可能不会再有了。”
似乎是听进去了,莫林抹去满脸的眼泪,哽咽着点头说:“谢谢你,我知道了。”
其实莫林能听进去已经算很不容易了。
如果有人用这套话术来劝顾砚深,他肯定笑眯眯地答应,然后全都抛之脑后。
给莫林自己消化的时间。
顾砚深出了病房,去楼梯间给周卓程打电话确认安全。
“嘀”声许久后电话才被接通。
“到家了吗?”
顾砚深问。
“我没回家,不过你不用担心,我有地方住。”
周卓程答。
“为什么不愿意回家?”
顾砚深追问。
“回家肯定会被我爸说,很烦的。”
周卓程懒洋洋地。
顾砚深背靠在墙上,眉眼间尽是温柔。
周卓程躺在床上,声音慢慢变小。
两人就这样一问一答,说了许久。
直到电话那头传来酣睡的呼吸声,顾砚深也没舍得挂电话。
楼梯间上方传来脚步声,顾砚深忙不迭挂断电话。
他怕吵醒周卓程。
第二天,祁一忍了很久,才用他爸的手机打通了周卓程的电话。
而后,两人结伴一起来医院。
有了一个晚上的缓冲,祁一的表现明显正常了不少。
听了顾砚深的话,莫林原本计划着,今天早上单独和周卓程说说昨天的事。
可有祁一在场,他一直找不到机会。
懦弱成了常态,勇敢便千难万难。
这个世界很宽容,允许人胆小,但贫穷很残忍,从不同情胆小的人,有时胆大的人也同样不能幸免于难。
莫林欲言又止,每次找到了话头又都被打断。
他急得不行,颤抖着呼气,平复焦急的心情。
从莫林时不时瞧向顾砚深的眼神里,周卓程从中感受出了不对劲。
从后面将胳膊横压在顾砚深的肩膀上,迫使他不得不弯腰低头。
躬身贴近顾砚深的耳朵,周卓程脸上的肌肉不动,用喉咙漏出来的声音说:“你跟我出来一下。”
顾砚深前脚刚踏出病房,后脚就被周卓程贴脸质问:“你昨天是不是跟莫林说了什么,把人家吓成这样。”
他的表情其实一点不严肃,甚至开玩笑似的。
但顾砚深却难得落魄,心底甚至升起一丝委屈。
扯起一抹苦涩的笑,顾砚深说:“我没吓他。”
“那他怎么这样了?”
垂在身侧的手微微蜷握,顾砚深回答的语气透出一丝怨怼:“我不知道。”
现在这副怨侣模样,连他自己都觉得陌生。
没等周卓程反应过来,他迅速将情绪调整过来。
“我还要去给你弟弟补课,我先走了。”
掏出手机,周卓程看了眼时间:“现在还早着呢?”
顾砚深皮笑肉不笑地回答:“我还有其他事情。”
他抬脚要离开,却被周卓程伸手挡住了去路。
周卓程担心询问:“你有一点不对劲?”
“没有,”顾砚深舒展眉头,“我现在感觉很好。”
没有证据证明,周卓程只能将信将疑。
可又实在放心不下,他一再嘱咐说:“你不说也没关系,什么时候想说了就跟我说,不要有任何心理负担,我又不会笑你。”
重新面带笑意,顾砚深示意他放心。
嘴上说着没事。
却在拐角之后,脸上再没了笑意。
他能看出来,周卓程看莫林的眼神中绝对没有喜欢。
前世听到的传言应该是因祁一而起。
顾砚深猜得没错。
事实也确实如此,只不过前世的周卓程懒得在意这些,所以才传得沸沸扬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