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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靠,这人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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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抵住墙,顾砚深微弯脊背,低头。
周卓程则轻抬下巴,仰头。
几乎是同一时间,两人都意识到这是个及其糟糕的姿势。
视线在空中一触即离。
顾砚深退无可退,只能周卓程后撤一步。
两人的距离就此拉开。
一刹那,不算宽敞的过道里落针可闻。
“你没事吧?”
问候的声音一同响起,尴尬的气氛再次被推向高潮。
装作很忙地别开视线,环顾起四周。
周卓程的眨眼频率明显加快。
目光未能在别处找到落脚点,他的视线又重新回到顾砚深身上。
朝顾砚深欣然一笑,他故作淡定地摸摸鼻子。
好尴尬啊!
随便说的什么吧,什么都好。
背手盖住唇部,顾砚深轻咳一声:“我没事。”
干笑着,周卓程回复说:“那就好,我也没事。”
谢天谢地。
背过身去,他长长地输出一口气。
心里那股尴尬劲终于缓了过去,他继续往前走。
顾砚深快步跟上。
没一会儿,包厢到了。
周卓程停下脚步。
与视线并齐的铜制门牌泛着柔光。
轻微眯眼,他才勉强看清门牌号。
是这个包厢,没错了。
单手握住门把手,手上使劲,他把门往里推。
包厢的整个空间很宽敞,内里的灯光很暗。
氛围灯不时变换着,音乐声聒噪,嬉笑不断,压根没人注意到包厢进了外人,就算注意到了也都当然地以为是服务员。
里面的空气不流通,处处弥漫着刺鼻的烟酒味。
才一进门,周卓程就被熏得皱起了鼻子。
在门口站定。
缓了好一会儿,他才继续往里走。
顾砚深倒是很快适应过来,准确找到包厢灯的开关。
“啪”地一声,顶灯被打开。
包厢内瞬间明亮,污秽无处遁形。
光裸着身子的男男女女逃窜着躲藏。
其中有人不满地骂出声:“哪个狗娘养的在这时候开灯,坏我好事。”
周卓程缓步走到包厢正中央,不满的声音瞬间偃旗息鼓。
居高临下地扫视,略过不堪入目的污秽,终于逮到了隐在角落且衣衫不整的周远礼。
怕周远礼听不清,他还十分贴心地把包厢音乐给关了。
聒噪的音乐一停,交头接耳的人声立刻清晰起来。
对上他的目光,周远礼本能想躲,却又不甘示弱地朝他抬起下巴,眼神挑衅。
也就这点出息。
周卓程无语地闭了闭眼。
“周远礼,你爸让我喊你回家。”
说完,周卓程抬腿就准备走。
突然,视线扫到一双熟悉的眼睛。
莫林?
他怎么在这?
不确定。
眯眼,他又确认了一遍。
与那双怯生生的眼睛对视。
只一瞬间,他便笃定被沈鸿轩揽在怀里的人就是莫林。
虽被一件宽大的黑色西装外套盖住。
但很明显,他上半身是没穿衣服的。
绕过堆满酒瓶和烟蒂的玻璃茶几,他走到莫林跟前,蹲下身,神情认真地问:“你要跟我走吗?”
听到这句话,沈鸿轩的脸黑了个彻底,包厢里也瞬间噤了声。
莫林含泪求救,鼻尖泛红,却拼命地朝他摇头。
“行,我带你走。”
周卓程站起身,伸手去拉莫林瘦得有些过分的手腕。
手才伸到半路,就被沈鸿轩一把给打掉。
拧紧眉头,沈鸿轩语气不善地提醒:“你没看到他摇头了吗?”
不满地“啧”了一声,周卓程站直身体,顶光照下来的阴影正好落在沈鸿轩脸上,显得他脸更黑了。
沈鸿轩这人,还是一如既往地碍事。
周卓程面上波澜不惊,说出的话却惊世骇俗。
“就准你欺男霸女,不准我强取豪夺!”
现在还气定神闲的沈鸿轩瞬间被这句话激怒。
他猛地站起身挡在莫林身前,开口便带着戾气:“我看今天谁能带走他。”
先前其他人都还在一旁看热闹。
现在见形势不对,忙不迭起身上前劝架。
一个是沈家的独生子,一个是周家的大少爷,今天不管谁在这磕了碰了,包厢里的其余人都不可能好过。
但他们又不敢真上手,怕推推搡搡最后自己背了黑锅,只能口头上劝说着。
“鸿轩,不就是个男人嘛,你想要我再给你找。”
“周少爷……”
耍什么威风,好想谁怕你似地。
没兴趣听废话,周卓程后撤半步。
就近抄起桌上的空酒瓶往桌角用力一磕,瓶身瞬间碎裂。
握住长瓶颈,用带尖茬的那半边对准沈鸿轩的脸,他眼神冷厉:“我今天还TM就要带他走了。”
全身上下就写几个字——“你能拿我怎么办。”
两人对视着,僵持不下。
气氛逐渐剑拔弩张。
周围人都快急疯了,
只有顾砚深隐在角落,望着周卓程挺拔的背影,一点都不着急。
虽然两人在家世上难分伯仲,但沈河这人非常要面子,沈鸿轩不会想把事情闹大。
而周卓程就不一样了,他完全不在乎这些东西。
不出所料,最终沈鸿轩选择退让。
“周卓程,你给我等着。”他咬牙切齿地威胁。
把半截酒瓶往空地上一扔,周卓程扬起胜利者的微笑。
“顾砚深,把人带走。”
越过人群,在众目睽睽之下,顾砚深把人接出了包厢。
咬紧后槽牙,沈鸿轩差点没气厥过去。
迈出包厢一步,周卓程又倒回来,善意地提醒在座的各位:“如果我在外面听到一点有关于今天这个包厢里的事情,我TM全算在你沈鸿轩头上。”
沈鸿轩气得瞪大眼睛,却又找不到发泄点,只能在包厢里无能狂怒。
周卓程自然知道,只要他一走出这个包厢,这个八卦不到半天就会传得到处都是。
他本来也不指望能瞒住,主要是想气一气沈鸿轩。
出了包厢,身上的酒气还未散去,一股更浓烈的酒味接踵而至。
莫林完全站不稳,顾砚深只能把人架着。
啧了一声,周卓程眉头紧皱:“他这是被灌了多少酒呀。”
沈鸿轩那群畜生玩意。
真是不把人当人看。
顾砚深提议:“要不先把人带去医院吧。”
“好。”周卓程赞成点头。
莫林站在原地,顾砚深一个人架着还算轻松。
但是要往前走,一个人扶着就有些勉强了。
三人前后脚进了电梯。
摁亮负一层的按钮后,周卓程淡淡道:“腾个胳膊给我吧。”
电梯停下。
一人扶住莫林的一边胳膊。
磨磨蹭蹭好一会儿,这才顺利把人送上了车后座。
没想到莫林瞧着瘦瘦的,搬起来可真是费老劲了。
“呼——”
叉着腰,周卓程长长地舒出一口气。
坐上车后座,周卓程让司机立出发,去最近的医院。
余光瞥见局促不安的莫林,他又改口让司机先拐去商场,给莫林买了件衣服。
车内酒气不散,好久没晕过车的周卓程都开始犯恶心。
接诊的医生脾气十分暴躁,一直在骂骂咧咧。
“他喝这么多酒,你们作为朋友都不知道拦着点吗?”
周卓程想反驳说跟自己没关系,可这话一旦说出来就更解释不清楚了。
总不能跟医生说,莫林是被人灌酒灌成这样的。
因此这顿骂他不想受着也得受着。
医生一抬头,他就低头。
对视上了,他就陪笑脸。
医生拿他也没办法,最后只能放过他。
揉着略微泛酸的脸颊肉,周卓程感叹道:“还别说,这笑还真管用。”
也难怪顾砚深见谁都笑着。
他不太懂医院的流程,只能靠顾砚深一个人上下忙活。
期间,顾砚深还抽空给他倒了杯热水。
下午四点多,莫林终于打上了吊瓶,两人也终于能歇上一会了。
许是太累了,躺在床上没一会儿,莫林便沉沉地睡去了。
注意到这点,顾砚深隔一段时间便会放下手看一眼吊瓶。
估摸着瓶子里的药液要没了,他就立马起身,摁响床头铃,呼叫护士。
一天之内吵两次架,再加上晕车,周卓程现在的脑子糊涂得很。
因此后面祁一打来电话,他想都没想就给挂了。
但挂掉电话的下一秒,他就后悔了。
没办法,他只能把祁一重新加入黑名单。
他可不想再收到消息轰炸了。
果然什么都瞒不住祁一,没过多久他就找到了医院。
瞥见门外一晃而过的熟悉身影时,周卓程整个人都不好了,可以说是一个头两个大。
他找借口说有点事情,随后便推门出去了。
过道里,祁一正光明正大地东张西望。
他个子高高大大,在人群中极为显眼。
快步上前拉住祁一,周卓程皱着眉头地问:“你来这干什么?”
停下脚步,1祁一兴致勃勃地八卦:“听说你从沈鸿轩那抢走了一个男的。”
双手抱臂,周卓程语气平淡:“所以呢,有什么问题吗?”
“我就想看看。”
“……”
“就一眼。”
周卓程没心情同他纠缠:“看一眼马上给我滚。”
没再废话,他领着祁一往病房走去。
祁一跟在他后面,一直在说话,他也没仔细听。
推开病房门,给后边的人让出一条道。
方便进来,也方便出去。
在心里默数三个数后,周卓程一个跨步挡在了祁一面前,让他赶紧滚。
话还没说出口,周卓程敏锐地察觉出不对劲。
祁一整个人一动不动地僵在原地,呆雁一般的眼神,直愣愣地盯着床上熟睡的莫林。
瞧了瞧祁一,又看了看莫林,周卓程瞬间明白过来这是怎么一回事。
祁一心心念念了好多年的人居然是莫林。
这世界也太小了吧。
好不容易发现祁一的八卦,周卓程的兴趣被吊了起来。
“他就是……”
话音未落,祁一直接把给他拽出病房,指责道:“你不要吵,他还在睡觉。”
这一顿操作下来,把周卓程看得目瞪口呆。
好似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他指着自己问:“我吵?”
祁一点头,认真的表情不像是演的,当然逼他演都演不出来。
周卓程被气笑了:“好好好,到他这你开始嫌吵了,那你大半夜打电话给我算什么。”
看得出来,他现在十分不爽:“算我倒霉吗?”
周卓程这次是真的生气了,连神经大条的祁一也听出了不对劲。
终于意识到大半夜打电话是很冒犯人的行为,祁一态度诚恳地认错:“你别生气了,我给你道歉可以吗?”
“那也……也行。”
一个急刹车,周卓程好不容易才把中间的“不”字吞进肚子。
祁一难得道歉,自己怎么着也得给他给一个面子。
他找到了心上人。
在这件事上受益最大的人其实是自己。
自己终于不用陪他去爬那个什么破山了!
想到这,周卓程的气立刻消了一半。
祁一道完歉,他的气也就跟着全消了。
他推门准备进去,却见祁一没跟上来。
“进来呀。”
祁一非常实诚地回答:“我就不进去了,我已经看过一眼了。”
靠,这人怎么这么死心眼呢?
周卓程嘴上威胁说:“你不进来,我跟他讲你小时候尿床的事。”
瞪大眼睛,祁一又一次被他的无耻程度震惊到了:“你这人怎么这样,那时候我才三岁。”
后,祁一反坐在椅子上,离病床远远的,生怕吵醒床上熟睡的人。
视线却没离开过半分,那眼神好似在瞧一只脆弱的蝴蝶。
这眼神周卓程以前见过。
祁一初中的时候曾经捡回家一只流浪猫。
那天下着大雨,他把猫用校服外套裹着,揣在怀里跑回了教室。
身为同桌的周卓程清楚地记得,当时他看那只猫也是这种眼神。
珍惜得不行,珍惜到手足无措。
最后还是周卓程提醒说先要带猫去打针,这憨憨才恢复常识。
在祁一的纵容下,那只猫成功蜕变成了绝世犟种,至少周卓程是这样认为的。
天色渐晚,吊瓶也全部打完了。
到了吃饭的点,让祁一一个人在病房守着,周卓程和顾砚深两人出去卖晚饭,顺便出门透透气。
回来的路上,顾砚深带着周卓程拐进一家公园。
公园里有湖,两人在沿湖修建的水泥过道上并排走着。
周卓程正思考,如何神不知鬼不觉地给莫林塞钱。
顾砚深时不时偏头看向他。
霞光为他的侧脸镀上一层金边,被晚风拂过发丝露出一小片光洁的额头。
怕自己的目光太直白,顾砚深强迫自己偏头看向别处。
湖面倒映出满天红霞和轮廓清晰的圆日。
放在此刻,顾砚深却没有任何欣赏的兴趣。
顾砚深清楚。
哪怕自己到现在都在怀疑周卓程的接近是不是别有目的。
但也不得不承认,他给予的帮助确实是实打实落在了自己身上。
对此,自己不可能无动于衷。
不管他是出于什么目的,自己这颗心已经偏向了他。
想到这,顾砚深突然释怀了。
既然不管他怀着怎样的目的接近,自己注定会原谅他。
那倒不如坦诚相待,心里也好少一分忐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