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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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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叔只比周卓程大十岁,是爷爷从远方亲戚家里过继来的孩子。
本来是养来继承家业的。
倘若不是父亲烂泥扶不上墙,爷爷也不会出此下策。
可自从小叔进公司后,原本只知贪图享乐的父亲不知为何突然转了性。
不仅履行了与母亲的婚约,还开始接手公司的大小业务。
小叔的身份就此变得不尴不尬,但依旧留在爷爷身边做事。
周卓程同他的关系不算亲近。
两人隔了两三步远。
他问周卓程要不要跟着进去。
瞅了一眼紧闭的书房门,周卓程摇摇头:“不用了。”
说罢,他便顺着回廊往院子深处走。
身影逐渐没入夜色里。
夜色微凉,带着些山间清泉水入口后的回甘。
周卓程特地绕了远路,多走了不少路才回到自己房间。
待在爷爷身边,哪怕心情不好他也能睡个好觉。
只不过,在爷爷这里才待上不到两天,周立波就开始喊他回家了。
大清早打来的电话,周卓程硬是挨过了中午才回去。
以为能躲过午饭,他神采奕奕地推开门。
开门的瞬间,屋内的压抑就急不可耐地扑到他脸上。
一桌人的目光全都聚在了他身上。
桌上其实就坐着两个人,一个是面露愠色的周立波,还有一个就是坐等好戏的林楚。
顶着这两道难以忽视的目光,周卓程镇定自若地换鞋。
若无其事地拉开椅子坐下,还神色如常地让阿姨给他盛饭。
递碗的时候,阿姨一个劲地给他使眼色。
朝阿姨安抚性地笑了笑,他浑然不觉。
他伸出筷子夹菜。
从进门开始一直沉默不言的周立波终于出声了,却也只是吝啬地咳了一声。
气氛在一瞬间凝滞,空气中满是风雨来临之前的躁动。
周卓程依旧浑然不觉。
一脸无辜地看向两人,“礼貌”询问:“你们怎么不吃呀,是不饿吗?”
“周卓程!”
面对周立波的怒吼,他仍旧置若罔闻。
用筷子撇开辣椒,他夹了块肉放在碗里。
肉片上贴了几粒葱,认真地挑到角落。
周立波大声呵斥:“谁教你这么跟我说话的。”
面不改色地抬头,周卓程一脸无辜:“我刚才有跟你说话吗?”
气不过,周立波随手抄起桌上的碗就往他脸上砸。
没砸中。
但周卓程终于停了筷子。
周立波怒而起身:“我让你辅导你弟弟学习,你先斩后奏给我随便找了个人来,这事我没管。”
林楚跟着起身。
“现在,我就让你回家吃个饭,你这是什么态度!”
把筷子往桌子上一砸,周卓程也站起了身:“我什么态度?”
他好笑似地“哼”了一声。
“你对我什么态度,我对你就是什么态度,刚才我进屋你给我好脸色看了吗。”
掺和进来,林楚装模作样地劝架。
“你弟弟从昨天晚上开始到现在都没回家,你爸也是因为担心才对你说话冲了些。”
偏头看向她,周卓程眼神吓人:“我提他了吗?”
攀着周立波胳膊的林楚身体明显一僵。
“混账东西,那是你弟弟。”
周立波气得胸口发闷,指着周卓程破口大骂:“弟弟不见了你不都着急,你就是这么当哥哥的。”
也不知道为什么,一吵架就喜欢把周远礼拉出来说事。
他认不认这个弟弟都还另说呢。
“他出生的时候,怎么没见你告诉我,现在想起来了。”
周立波说话大声,周卓程也拔高声线,声音比他还大:“我告诉你,晚了!”
被戳到痛处,周立波瞬间恼羞成怒。
“你今天要是不把你弟弟找回来,你以后就别回这个家了。”
好像谴责他哥哥当得不称职更站得住脚一样。
也是——
毕竟教育他不孝顺,周立波还没这个资格。
“不回就不回,谁稀罕。”
说完,他便夺门而去。
走到院子里那棵桂花树下,周卓程才停下脚步。
他真的被气到了。
有时候真觉得这家人都有病。
自己也有病,竟然能忍下来这么多年。
迈步进入院子时,顾砚深一眼便瞧见了站在桂花树下的周卓程。
一阵微风吹过,甜腻的花香空气里氤氲开来,点点黄色簌簌落下。
顾砚深上前,抬手,轻轻拂去落在周卓程肩上的朵朵桂花。
肩上忽然有了重量,周卓程一顿,回头看。
是顾砚深。
与他湿亮亮的眼睛在空中对视,顾砚深心里猛地一沉。
手上拨弄的动作却没停:“怎么了?”
抬手粗鲁地扫了扫头顶,周卓程回道:“没怎么。”
顾砚深不是多事的人,大概率也不会多问的。
他想着。
不自觉地绷直唇线,顾砚深收回手,眼神无奈地盯着他。
怎么了,看我干什么。
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不自觉地,他脑海中又浮现出周立波的脸。
面目狰狞,还说他怎么随便找了个人来给周远礼补课。
心中的怒火再次涌上来,周卓程脸上的笑容也随之一僵。
凭什么说他是随便找的人。
好赖就全凭一张嘴呀。
实在气不过,可就在他准备冲回去继续和屋里的老登理论时。
顾砚深忽然往他手里塞了一颗糖。
怒火被骤然浇灭。
呆愣片刻后,周卓程低头。
嗯?
一颗陈皮糖静静躺在手掌中央。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吃这个口味的糖!”
说着,他撕开包装,毫不客气地继续讨要。
“还有吗?”
还是你看起来顺眼。
笑着摊开双手,顾砚深说没有了。
“糖是超市结账的时候抵零钱用的,只有一颗。”
“可惜了,不过谢谢你。”
脸上洋溢着笑容,周卓程把硬糖含进嘴里,一边的腮帮鼓起了个小疙瘩。
周远礼不在。
他直接把顾砚深给拐走,让顾砚深陪他去吃饭。
随便找了一家记忆里有印象的饭店。
点完菜。
手半握拳撑住脸颊,周卓程头歪着,眼神停在一处发呆,等服务员上菜。
顾砚深主动搭话,问他中秋节过得怎么样。
摇头,他皱起鼻子:“很无聊。”
压低眉眼,顾砚深表现出一副愿闻其详的表情。
“怎么说。”
将撑住下巴的手放下,周卓程的眼神再次聚焦。
“无聊还能怎么说,就是很无聊呀,我连月饼都没吃。”
回答完,他才在心里奇怪。
自己为什么要回答这么无聊的问题。
“是不喜欢吃月饼吗?”顾砚深试探性发问。
他点头肯定。
“……”
铺垫了许久,对话终于扯向了那个叫“祁一”的人。
“他呀,他当然是在自己家里过节,来我家干什么?”
周卓程答着,也没发觉出不对劲。
主要还是提问的人太过不动声色了。
顾砚深还想继续往下问。
但也就在这时,服务员推着餐车进来了。
他只能就此作罢。
菜上有一个汤碗。
周卓程明显是很喜欢,一直在喝。
如果不是怕之后肚子饿,他肯定会把那碗汤全部喝光。
填饱肚子后,他问顾砚深要去哪,顺路的话就坐他车过去。
顾砚深婉言拒绝。
“不一定顺路。”
半偏着头,周卓程笑着说:“我就顺嘴这么一说,顺不顺路不重要,主要是想送你。”
眼含笑意,顾砚深点头:“好,那你就送我回学校吧。”
“行。”
并排进了电梯,两人下到地下车库。
坐上车后排,两人还没聊两句就被一通电话给打断了。
周卓程翻出手机一看,是爷爷打来的电话。
视线从手机屏幕上挪开,他抬头。
看向顾砚深的眼神里带着歉意。
顾砚深微笑着示意他先接电话,不用管自己。
“喂,爷爷。”
脸偏到另一边,周卓程尽量压低自己的声音。
车内的空间逼仄,顾砚深偏头看向窗外。
但周卓程的声音依旧不可避免地在他耳畔响起。
电话那头的声音是没听到一点,身边人的一呼一吸却是听得真真切切。
最近,顾砚深时常把前世的记忆翻出来反复咀嚼。
希望能从某个记忆碎片里认识到不一样的周卓程。
可遗憾的是,前世两人的交集实在太少,只在人多的宴会上匆匆见过几面。
不说他那个叫“祁一”的发小,就是沈鸿轩,同他的交集都比自己不知道多多少。
顾砚深只能凭接着数不多的会面,一点点拼凑出他成年后的模样。
脸上早已褪去了少年人的青涩,眉眼较现在更为精致,身形也更为清瘦,只有身上干净的气质依旧。
语调不再上扬,如乌云逼近天际线。
以为风雨欲来,周卓程的声音却逐渐低哑,他的情绪也不再高昂。
只一瞬间,顾砚深的思绪便被拉回,注意力重新回到沉闷的车内。
刺痛周卓程的点是,爷爷让他乖乖听话,去把周远礼找回来。
他很是不满地埋怨周立波。
周远礼夜不归宿就不是什么新鲜事,以前怎么没见他管过。
今天突然转性,无非是想借此来控制自己。
周卓程一直不理解。
他放着抽烟喝酒的周远礼不管,偏偏逮着睡懒觉的他不放。
以前,他还可以跑去爷爷那里躲清闲。
不过现在,爷爷身边也不怎么清闲了。
近些年,爷爷总是希望他同父亲多亲近亲近。
怎么亲近?
两人见面不吵架都算不错了
虽然打心底不理解爷爷的做法,但他很难拒绝爷爷的请求。
听出不对劲,顾砚深问他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挂掉电话,周卓程语气平平:“没什么大事,我爸让我去找我弟。”
顾砚深礼貌询问:“有我可以帮到的地方吗?”
小幅度地摇头,周卓程笑着回复:“没有,但我希望你留下。”
他现在并不是很想一个人待着。
点头答应,顾砚深郑重其事地回复:“好,我留下。”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他心情不好。
就算他让自己走,自己也不会放心离开的。
S市这么大,找一个人肯定没那么容易。
但雁过留痕,只要周远礼不是故意隐藏行踪,找他还是不难。
顺手把祁一从黑名单里拖了出来,周卓程发消息给他,让他帮忙打听一下。
祁一虽然人神经大条,但人缘却极好,其中有一大部分原因是他这个人没有什么边界感。
这一点算不上什么优点,但在结交朋友这一方面也算是种天赋。
等了大概十多分钟,祁一发来了定位。
还补充了详细地址,说人在三楼。
三楼也只是大体位置,要直接找到人还需要更具体的位置。
他拜托祁一再去打听,一点都不客气。
随后,他给司机报了一家高级会所的名字。
让司机掉头直接去这个地方。
车停在高级会所门口。
周卓程虽然很少来这种地方,但是周家在S市是绝对的有头有脸。
他要进去,门卫完全不敢拦。
上了电梯,一路顺畅,直达三楼。
放在裤兜的手机隔着布料贴着皮肤震动了一下。
站定,周卓程掏出手机查看消息。
祁一发来了包厢号。
一个醉汉从后方摇摇晃晃地走过来。
在顾砚深的视野盲区,所以他也没能及时注意到。
醉汉蛮横地挤开站在过道中央的周卓程。
好似没撞到人一般,他往前走去。
没设防,被猛地推开,周卓程整个人往一边倒去。
跨步过去,顾砚深本能地伸手去拉。
两人相继歪倒,撞在一起。
为了护住身前的周卓程,顾砚深的后背生生撞到了墙上。
没顾得上疼痛,他赶忙低头查看身前人的情况。
周卓程单手撑着墙面,胳膊弯着没使力。
他整个人都靠在顾砚深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