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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算不上,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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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心而论,顾砚深真的没必要安慰自己。
周卓程不相信他不知道,给予一个不算熟的人不请自来的权利,他自己要承担怎样的后果。
可他还是纵容了。
如果这都不能算心性纯良的话,周卓程实在想不出其他什么人还能用这个词来形容了。
也许他对别人也是如此。
隐隐升起的担忧,这种担忧说出来太矫情,只能憋在心里。
难得的心安就只能靠他人摇摇欲坠的人格来维系。
这样的惶恐太平常,平常到连可能他本人都不曾察觉。
周卓程有强烈的预感,在某个维度上,顾砚深和自己是同一类人。
只是自己选择从根源解决问题,从不轻易相信任何人,他却选择将刀刃交付给别人,终日与恐惧为伴。
两人都是赌徒,周卓程赌一定输,顾砚深赌有概率赢。
这是周卓程第一次替一个人不甘心。
他明明可以活得更轻松。
不过,很快顾砚深给出了答案。
他说:“我妈妈不是很喜欢吃香蕉,下次就不要买了。”
原来他还有妈妈爱呀。
难怪。
自嘲地笑了笑,周卓程郑重其事地回答说:“知道了,下次不会了。”
敏锐地察觉出他情绪上的不对劲,顾砚深问他是不是有什么事。
大幅度摇头,周卓程拒绝了他的关心。
还是放心不下,他同周卓程说:“如果有哪里不舒服,一定要跟我说。”
周卓程认真点头。
两人一同进门,刘阿姨的眼神率先落在顾砚深身上,后才喊了周卓程的名字。
亲疏立见。
但周卓程心里却没有任何落差感,反倒心底一片宁静。
他总算是弄清楚自己想见刘阿姨的原因了。
他喜欢的仅仅只是妈妈看向孩子时那双充满慈爱的眼睛。
与此同时,周卓程再也没办法像以前一样自欺欺人了。
他必须承认自己还是渴望母爱的,可能不仅限于母爱,他渴望的是各种形式的爱。
这样,他才不至于在人生的某个场景里露怯。
理智也同样清醒,他清楚地知道爱是求不来的。
只是下次当爱真的降临到他身上的时候,他不会因为觉得自己不需要而将其拒之门外。
当然,他也不会饥不择食,该拒绝还是要拒绝的。
自此以后,周卓程没再因一时兴起跑来医院叨扰阿姨。
因为他明白,只身造访得不到他想要的慰藉。
国庆节假到来。
放假那天,天空灰蒙蒙的,街道上飘着小雨,微风打着卷吹来。
周卓程很喜欢像这样凉爽的天气。
收拾好行李,其实他也没什么可收拾的,背个空包就能走。
寝室里只有秦齐在忙忙碌碌。
室内窸窸窣窣收拾行李的声音和楼下行李箱滚轮碾过柏油马路的轱辘声,一近一远,却一点不显嘈杂。
莫林一早就出去了,到现在还没回来。
顾砚深下午还有课,正坐在桌前对着电脑。
“我走啦。”
周卓程爽朗的声音划破含糊的白噪音,模糊的画面瞬间有了焦点。
秦齐敷衍地摆手。
顾砚深偏头看向他,嘱咐他路上注意安全。
上次在医院,他已经和顾砚深确定了给周远礼补课的时间。
时间就定在每天下午吃过中饭之后。
放假回家的那天总觉很不真切,跨越两个完全不同的场景,变换完全不同的身份。
都是你,却一点都不一样。
不过睡一觉醒来,那种荒诞的虚幻感便销声匿迹了。
别墅区外来车辆进不去。
只能舍弃宝贵的赖床时间,周卓程开车亲自去接顾砚深。
导航到达顾砚深定位所在的地方。
他远远望去,只看见路边站了个身形高挑的人。
周卓程疑惑,平时怎么没发现顾砚深他人有这么高。
大概是他的笑容太具欺骗性了,加上身上温润的气质。
真的很容易让人忽略他那极具视觉冲击力的身高。
车停下,周卓程降下车窗,冷风灌进来,他大声喊顾砚深的名字。
“上车。”
循着熟悉的声音,顾砚深注意到了他这辆车。
上前躬身确认开车的人是他后,顾砚深扬了扬眉。
周卓程又喊了一句:“坐前面。”
往后走的脚步一顿,顾砚深坐上了副驾驶。
升上车窗,车内瞬间安静,呼啸的风声被全然隔绝在外。
车辆启动。
几番调整,顾砚深终于给自己的长腿寻了个舒服的姿势。
“我没想到你会亲自来接我。”
路上车很多,周卓程嘴上回着话,眼睛依旧目视前方:“本来是想让人来接你的,不过我正好闲着没事。”
一路上走走停停,进了别墅区后路况才通畅起来。
两人前后脚迈步进院子,周卓程随口抱怨:“早该知道今天会堵车的。”
顾砚深听着,在一旁默不作声。
领着顾砚深上到二楼。
这时周远礼房间的门依旧紧紧闭着,门还从里面反锁了。
强忍着直接把门踹开的冲动,周卓程抬手敲了敲门。
当着顾砚深的面,他并不是很想动粗。
等了好一会儿,也没听见门里传来丝毫动静。
幸好他早有准备,从兜里掏出备用钥匙。
这才顺利打开了门。
让顾砚深在门外稍等片刻,他自己进门去叫醒周远礼。
一阵鬼哭狼嚎后,他成功制服周远礼,施施然地出了房门。
这又没当着顾砚深的面,他不是关上房门了吗。
听见动静,林楚赶忙上楼查看。
错身经过顾砚深时停下脚步,周卓程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可以进去了。”
然后往自己房间去了,完全无视林楚不善的目光,顺便无视了她这个人。
周卓程知道,林楚会安排好顾砚深的,毕竟她惯来会装。
在外人眼里她可真真切切是一位好母亲。
这事周立波同意了,林楚自然不好说什么。
况且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儿子的顽劣,但这也怪不不得别人,这都是她一手惯出来的。
说到这,她可能还得感谢周卓程,毕竟在这个家里,除了周立波,就只有周卓程能制住她儿子。
同顾砚深说话时,林楚已然换了副面孔:“你就是程程的同学吧。”
“也不知道招待一下,”用不大不小的声音嘀咕完,她开始以母亲的身份安抚顾砚深,“他就是这个脾气,你多包容。”
方才周卓程眼神中的复杂情绪被顾砚深一览无余。
林楚装模作样的功力不浅,顾砚深装聋作哑的本事也不遑多让。
“算不上,只是室友,我经常听周卓程提起过您,说阿姨您待他极好。”
林楚面色一僵。
她自然知道周卓程不可能这样说,毕竟在外边周卓程不骂她就不错了。
但顾砚深这么一说,倒显得她肚量小了。
她又不能反驳,只好笑着应下:“程程这孩子,在家里同我作对,在外面还是知道维护我的面子的。”
领着顾砚深进门,周远礼还在磨磨蹭蹭,又喜提一顿教育。
辅导的过程中,周远礼还算是在乖乖听课,没闹什么幺蛾子。
只是教起来比较费劲。
“今天就到这。”
收拾好东西,顾砚深起身准备离开。
趴在桌上的周远礼逮住机会,丧丧地问:“你明天还会来吗?”
顾砚深点头:“当然。”
烦闷地抓了抓头,周远礼把头发弄得乱糟糟的。
换了半边脸继续生无可恋地趴着。
一下午都不见周卓程。
顾砚深想着,走的时候怎么也得和他说一声。
走到最里边的那扇门前,他记得先前周卓程进的就是这个房间。
抬手准备敲门。
可握拳的手背还未碰到门面,门就自行为他开了一条缝。
鬼差神使般,顾砚深推门而入。
瞧见床上熟睡的周卓程,他的脚步不自觉放缓。
这间房明显比周远礼的房间小上一圈。
采光也没有那么好,哪怕天色暗一点,整个房间都稍显昏暗。
周卓程侧躺在床上,被子盖住腰,静谧的房间里只能听到弱弱的呼吸声。
枕着胳膊的头微微垂下,睫毛又长又直,脸颊处紧致的肉因挤压微微鼓起。
没打扰他休息,顾砚深静悄悄地退出了房间,顺带阖上了门。
周卓程睡醒时天已经黑透,下楼吃过晚饭后被他爸逼着出门散步。
为了不听说教,他选择快步走在最前头,和家里人走散。
一个人围着人工湖打转,任由晚风吹乱发丝。
走累了,回到家,其他人都已经睡着了。
漆黑空荡的屋子里留存着不属于周卓程的温馨。
像往常一样,他独自回到房间,洗澡,上床,闭眼。
好不容易睡去,睡得还不安稳。
梦里,他坐在空无一人的教室里。
窗户打开,倾泻而下的月光斜斜地支撑起脆弱的墙体。
一个眨眼,他便站在了马路中央。
车流湍急,他却没有要躲的想法,只绝望地看着车辆迎面冲来。
就在他以为自己会被撞飞出去的时候,车辆穿透他的身体,疾驰而去。
场景变化越来越快,直到色彩分明的景象穿梭成光怪陆离的幻影。
他的心也越来越慌,却不知道何时能结束。
第二天闹钟响起,他猛地睁开眼,心有余悸地捂着胸口。
他不喜欢在家里住的有个原因就是经常做噩梦。
伸出手在床头柜上摸索,摸了好一会儿才摸到响个不停地手机。
关了闹钟,他伸了个大大的懒腰,然后进卫生间洗漱去了。
洗漱完下楼,在空无一人的餐厅吃着中饭。
唯一值得欣慰的是饭菜还算可口。
外头的天空雾蒙蒙的,却不见下雨。
上楼找了件外套,他准备出门去接顾砚深。
正换着鞋,突然有人打来电话。
也没看是谁,他接起电话。
“你还没出门吧?”
电话那头传来顾砚深温和有礼的声音。
周卓程简单回了个“嗯”。
“那就好。”
十分不明显地轻呼出一口气,顾砚深解释说:“我现在就被门卫拦住了,你可不可以出来接我。”
“哦,好。”
很快,周卓程就收到了顾砚深发来的定位。
离得不算远,直接走过去也不要多久。
没过多久,他便顺利接到了顾砚深。
两人并排走着,周卓程很随意地开启了对话:“你是不是为了提前过来没吃中饭。”
被说中一半,顾砚深也没刻意隐瞒:“吃了,只是没吃饱。”
“那等会儿你先在楼下吃饱了再上去给周远礼补课,他不差这点时间。”
顾砚深含笑点头。
许是昨天晚上走路走多了,周卓程的前脚掌落地时会有轻微刺痛,因而他走路走得格外慢。
注意到这一点,顾砚深问:“从你家走过来很远吗?”
潜台词是,你很累吗?
摆摆手,周卓程没说实话:“不远,这点路算什么,我就是有点困。”
他确实脑子还不太清醒,开始梦到哪句说哪句:“你不知道,我以前大清早被祁一拉着去爬山,又困又饿,那才叫累。”
顾砚深敏锐捕捉到那两个自己不熟悉的字眼,但他先说了句:“是吗?”
后才问那个人是谁。
“一个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事儿精。”
周卓程没再细说,顾砚深也没追问。
但顾砚深不用猜也能知道,这个叫人跟周卓程的关系非同一般。
具体不知道是那两个字,所以一时没想起来是谁。
他便只能先将这个名字记在心里。
有了第一次的教训,周远礼后来都没敢赖床了。
顾砚深还是每次都在大门口等周卓程来接。
即使知道有更省事的做法,但他却没准备提醒周卓程。
直到有一天,来接顾砚深的人变成了周卓程家里的阿姨。
见不到周卓程,顾砚深心里莫名不安。
左思右想,最终还是拨通了周卓程的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