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电话 “有个哥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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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哲那一嗓子实在太突兀，时越想拦都拦不住，只能对着周哲那张写满惊恐的脸，有些好笑地挑了下眉：“急什么，我也没说是你们小班长失恋啊。”
周哲：“啊？”
时越没工夫跟他细抠字眼，为了防止这傻小子再跳脚捣乱，他指尖一划，关了免提，顺势将手机贴回耳边，转过身去。
外放的声音戛然而止。
盛知的耳朵还没来得及捕捉到闻行那头的任何语气起伏，就被这一声突如其来的静音硬生生切断了。
靠窗的位置一片安静。
盛知下意识挺直了脊背，眼睁睁看着时越倚在收银台边，背对着他们，对着电话那头慢条斯理地继续下套：
“对，我就是夸大，单纯想让你过来，难得热闹，所以真不打算挪窝？……行，知道了。挂了，记得替我向你父亲问好。”
嘟的一声，电话□□脆利落地切断。
时越把手机往收银台上一扔，撩起眼皮扫了一眼对面从头到尾紧盯着手机的盛知，似笑非笑地勾了勾唇：
“别看了，你们恐怕要失望了，那小子现在是真有事，过不来。”
店里顿时响起来一阵拖长了调子的“——啊”，周哲更是直接瘫回了椅子上，直哼哼说没意思。
盛知被时越刚才那个眼神看得心尖一跳，忙不迭地垂下眼帘，慌乱间顺手抓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
结果茶水还没凉透，烫得他舌尖微麻，他下意识拿起旁边的饮料想解烫，刚送到嘴边，一只修长的手就横过来，轻轻按住了他的杯沿。
时越倾身靠过来，用一种不大不小、恰好能扎进盛知耳朵里的声音说：“闻行特意叮嘱了，说你体质比较娇贵，应该碰不了酒。”
盛知动作一顿，这才发现自己顺手抓来的，是周哲倒的半杯冒着白沫的冷啤酒。
旁边的小鱼正忙着跟对面男生抢最后一块五花肉，压根没注意这边。但紧挨着盛知的周哲，直接原地贡献了一个“卧槽”。
他猛地凑过来，压低声音惊道：“你俩到底什么情况？你不能喝酒这事儿，还是去年我误打误撞让你尝了一口才知道的，他怎么知道的？总不可能因为他是你——”
最后一个字他没说出口，但意思再明显不过。盛知自己也懵在原地，一时竟不知道该怎么接。
周哲看他这副反应，神色复杂地缩回了脖子，只是眼睛还在盛知与时越之间来回打转。
时越看着这俩少年的反应，似笑非笑地挑了挑眉：“怎么，那小子记错了？”
“没什么没什么！”周哲连连摆手，却又忍不住嘟囔了一句，“就是没想到，闻行这人看着冷，竟然这么关心我们小班长。”
关心？
盛知盯着桌上那壶温热的花茶，听着这两个字，心口莫名窜起一股闷火。
三番五次邀请都不肯踏进来，反倒隔着旁人管东管西，甚至还当着外人的面，说他“娇贵”。
这算什么关心！
盛知咬了咬下唇，目光扫过时越放在收银台上随时可能再次亮起的手机，冷不丁开口：“我和他不熟，他怎么知道我不能喝酒？”
话音落下，他偏不信邪似的伸手抓起旁边周哲刚倒满、还没来得及碰的酒杯，在众人惊愕的注视下，仰头就猛灌了一口。
周哲被吓得一哆嗦，伸手去拦已经晚了：“卧槽小班长！”
“当！”
玻璃杯底重重砸在桌面上，发出一声清脆的脆响，溅出几滴白色的酒沫。
整张桌子瞬间死一般地寂静。
周哲的手还僵在半空，晓甜刚夹起的烤肉“吧嗒”掉回盘里，这群相处了一两年的老同学，谁不知道盛知是个温和乖巧、连汽水都慢吞吞喝的模范生？谁见过小班长这样红着眼尾、带着几分狠劲地当众灌苦啤酒？！
一时间，惊呼声、劝阻声和周哲后知后觉的告诫乱成了一锅粥。
盛知对耳边那些嘈杂的关切置若罔闻。这啤酒入口又苦又冲，冷硬地顺着喉咙灌下去，呛得他整个人剧烈收缩了一下，眼尾眨眼间飞快泛起一层逼人的潮红。
他强撑着咽下胃里翻涌的辣意，死死抿着唇，第一时间内偏过头去，下意识地看向站在一旁的时越，或者说，看时越会不会去碰收银台上的手机。
然而，时越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那双阅历丰富的眼睛看透了一切，带着几分意味深长和无奈的轻叹。
他没动。收银台上的手机更是安安静静，屏幕连亮都没亮一下。
那一瞬间，胃里翻江倒海的灼烧感和舌尖上的苦涩交织在一起，比刚刚那杯热茶还要让人难受。
盛知脱力般地松开酒杯，眼尾泛着红，在心里默默骂了一句。
果然，人就不该为了那种莫名其妙的自尊心逞强。
这味道简直比刷锅水还难喝。
时越看着他那副快要被苦哭了还要死撑的样子，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
“原来真能喝啊。”时越眼底带着点促狭，顺着他的话往下编，“你说这闻行也真是，大家都不熟，他瞎提供什么错误情报。”
说着，时越从收银台底下变戏法似的拎出一箱Rio，往桌上一搁。
“不过啤酒我店里库存不多了，你们这群学生半夜吃烧烤，不如换换口味，”时越一边发酒一边慢条斯理地说，“试试这个微醺。省得一个个喝醉了，我还得挨个打电话叫你们家长来接人。”
“这个好！我刚才就想问有没有果酒呢！”晓甜立马笑着拿了一瓶蓝色的，“谢谢老板！”
时越拎着酒瓶绕过大半张桌子，最后停在盛知面前。他没戳穿盛知刚才那副狼狈相，只是递过去一瓶粉色的白桃味，语气轻缓了些：“这个很甜的，尝尝？”
盛知此时嗓子眼里还残留着啤酒的苦味。他垂着眼睫，沉默了几秒，最终还是默默接了过来。
瓶盖拧开的瞬间，一股清甜的桃子香扑面而来。他喝了一口，是甜的。
也许是啤酒的后劲还在，甜味底下，盛知又尝到一丝若有若无的苦。于是他没停，又连续喝了好几口。
“哎！你慢点喝！”周哲被他这喝法吓得心有余悸，连忙抢过盛知手里的空酒瓶看了一眼，确认度数只有三度才松了口气，嚷嚷起来，“这玩意儿跟汽水似的，难怪老板你敢拿出来给咱们喝。”
“汽水也是酒，你别抢小班长的。”晓甜一巴掌拍开周哲的手，顺手给自己倒了一杯蓝莓味的，打趣道，“我看小班长今天就是考试考累了想放松放松，周哲你别跟老妈子似的管东管西了。”
“就是，”一直没怎么说话的林子昂也笑着接腔，“咱们小班长平时被压制得太狠，偶尔叛逆一次怎么了？来来来，为了考试结束——干杯！”
“干杯干杯！”玻璃杯碰撞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
大家打打闹闹地重新落座，时老板也从后厨拿几盘肉串，自来熟的在旁边找了个位置坐下。他也不客气，拿起一串肉边吃边跟大伙聊了起来。
盛知喝着酒听着他们聊七聊八，无论说什么，时老板总能接上几句，不一会就混熟了，简直就是相见恨晚，笑声一阵接一阵。
“时哥，”周哲这会儿已经跟时越称兄道弟了，一边撸串一边好奇地打听，“感觉你对咱附中挺熟啊？这哪条巷子能翻墙、哪家文具店能买电影票，你该不会都门儿清吧？”
众人一阵哄笑，连正在小口抿着果酒的盛知也抬起头看了过来。
时越喝了口果汁，眼皮微抬，语气理所当然：“能不熟么？按照辈分，你们还得管我叫声学长。我当年也在附中待了三年，天天在你们现在待的那个一班里磨日子。”
“卧槽！”向戈惊得手里的签子都差点掉了，“时哥你也是一班出来的？那可是咱们附中的尖子窝啊！”
林子昂也推了推眼镜，神色变得肃然起敬：“附中一班不是谁都能进的。就算是在一班垫底，拉到外面去那也是名列前茅的水平。学长，失敬失敬。”
“别，千万别这么看我。”时越摆摆手，笑得有些蔫坏，“我当年那是家里逼得紧，硬是靠题海战术塞进去的。在一班那群怪物中间，我就是个纯粹凑数的。不过嘛……”
他顿了顿，视线漫不经心地扫过盛知，最后又落回桌面。
“要是说起附中一班真正的传说，那可轮不到我。”时越屈起指节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话说回来，闻行的父亲也是附中出来的，比我早几届。但在我们那一届，他的名字简直就是个如雷贯耳的存在。”
“闻行的爸爸？”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默契地偏过头，齐刷刷地看了一眼坐在窗边的盛知。
见小班长正面无表情的喝着饮料，似乎没有要发作的意思，众人才暗暗松了一口气，重新将耳朵竖了起来，示意时越继续说下去。
毕竟这位关于这转学生的传闻不少，却没人知道他家里的事，连周哲都凑了过来，一脸好奇。
“他叫闻钟情。”时越说。
“哇，这个名字好好听啊！”小鱼第一个出声，眼睛亮了亮，“一听就很温柔，跟闻行的名字感觉是一个风格的。”
向戈却在听到这个名字的瞬间皱起了眉，他总觉得在哪里见过这三个字。他掏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划拉着。
“怎么，向大侠又要百度了？”周哲打趣道。
“不是百度！”向戈急得满头汗，“我记得咱们学校官网的校史馆里……还有综合楼老校区那边那堵荣誉墙……”
几秒钟后，向戈的动作突然僵住了。他把手机屏幕转过来，对准了众人。
那是一张附中官网校史馆里翻拍的旧照片，像素不算高，却依然能看清画面中央那个穿蓝白校服的男生，眉眼清隽，唇角微微上扬，周身笼罩着一层温润的光。
晓甜盯着照片看了几秒，忍不住轻声惊叹：“名字这么温柔就算了，没想到长得也这么温和，跟闻行那种清清冷冷的感觉完全不一样。”
小鱼也跟着点头：“要不是都姓闻，根本想不到他俩是父子。”
“重点是这个吗？”向戈指了指照片下方的一行字道：“他可是那届理科状元！数学满分！”
“数学满分，那确实有点恐怖了，”周哲啧啧了几声，下意识转过头去揽盛知的肩膀，“小班长，你当年进一班也是拿了满分的吧？这算不算是某种‘学霸的传承？”
盛知没立刻回答。
他垂着眼，盯着手里已经空了的果酒瓶看了几秒，然后把瓶子放到桌上，和其他两个空瓶排在一起，整整齐齐。
周哲余光扫到那一排瓶子，愣了一下：“卧槽！你什么时候喝了那么多！”
盛知抬起头，极其严肃地开口，声音带着点软绵绵的鼻音：
“我不叫卧槽。”
周哲：“……”
他愣了两秒，猛地转头看向时越：“时哥！你这果酒后劲大吗？”
时越正靠在椅背上喝茶，闻言慢悠悠地说：“还行，比啤酒小点。不过空腹喝三瓶，加上他刚才猛灌的那大半杯啤酒，”
他顿了顿，看着盛知那双已经有点发直的琥珀色眼睛，诚恳地补了一句：“建议你们准备一下醒酒汤，以及喊家长来接一下。”
“三瓶？！”向戈惊得差点跳起来，“他什么时候喝了三瓶？”
林子昂把他按回椅子上：“你刚才看照片的时候。”
小鱼心疼地凑过来，伸手在盛知面前晃了晃：“盛知？你知道我是谁吗？”
盛知眨了下眼睛，认认真真地看着她：“小鱼。”
小鱼松了口气：“还好还好，还认得人。”
“废话。”盛知有些别扭地垂下眼，“我又没傻。”
他说着，伸手想去够桌上那半瓶没开的果酒，没够到。手悬在半空愣了两秒，然后慢慢收回来，摸了摸自己的后颈。
周哲看着他这副动作迟缓的样子，心里警铃大作。
他掏出手机，翻到盛屿深的微信，正准备打电话，一只手忽然按住了他的手腕。
盛知疑惑地看着他：“你干嘛？”
“叫盛屿深来接你。”周哲说，“你这样怎么回去？”
盛知蹙眉：“不要。”
“为什么？”
“不要就是不要。”
周哲无奈：“那我送你回去？”
盛知还是摇头。
晓甜在旁边轻声劝：“要不让他缓一会儿？刚喝完确实不能动。”
时越点了点头：“我这有地方，躺会儿醒醒酒也行。”
但盛知没在听他们说话。
他垂着眼，像是在想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想。过了好一会儿，他忽然抬起头，声音比刚才清楚了一点：
“周哲，我是不是喝醉了？”
“废话！不然呢？你眼尾红得跟兔子似的！”周哲有些好笑道。
得到这个答案，盛知像是终于给自己找到了充分的理由，极其理直气壮地伸出手：
“那手机给我。”
周哲警惕地抓紧手机：“你要干嘛？”
盛知说：“我要打电话。”
“打给谁？”
盛知说：“我哥。”
“行行行，打给你哥。”周哲立马把手机解锁，翻到盛屿深的微信，递过去，“给，盛屿深，第一个就是。”
盛知接过手机，低头看了一眼。
然后他手指往下滑。
周哲眼睁睁看着他越过盛屿深的头像，没有任何犹豫地点开了下面那个大海的头像，昵称只有一个字：【行】。
周哲急了：“哎！你点错了！那是闻——”
话说到一半，他猛地刹住。
旁边的小鱼抬起头：“闻什么？”
周哲僵了一秒，然后干笑两声：“……闻……闻着好像有点酒味，我说我自己，我也好像有点醉了哈哈哈。”
小鱼狐疑地看了他一眼，没再追问。
周哲抹了一把冷汗，再转过头时，听筒里已经传来了“嘟——嘟——”的等待音。
周哲双手合十，在心里疯狂磕头：别接！闻哥我求求你千万别接！你不是在忙吗！你不是有事过不来吗！
然而老天没听到他的祈祷。
“咔哒”一声，电话接通了。
“喂？”
闻行的声音隐约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一点压低后的沙哑。
周哲绝望地闭上了眼。
盛知垂下眼，没说话。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闻行的声音再次响起，比刚才柔和了一点，像是在确认什么：
“盛知？”
盛知“嗯”了一声。
他顿了顿，像是在努力组织语言，然后一字一字地说：
“我喝醉了。”
又顿了顿，他补充了一句：
“四杯。”
周哲在旁边听得差点原地升天。
四杯？！这是重点吗？！你喝酒还带向他报备KPI的？！
他伸手想去抢手机，但盛知已经把手机紧紧贴在了耳边，甚至往旁边偏了偏头，严丝合缝地挡开了周哲的手。
电话那头又是一阵漫长得让人心慌的沉寂。
久到周哲以为闻行已经把电话挂了。
然后闻行的声音传来，很轻，但很清楚：
“等我。”
“我马上过来。”
电话挂断。
盛知举着手机愣了两秒，原本微微绷紧的脊背松了下来。
他眼尾带着一抹湿润的潮红，极轻地弯了弯唇角，随后把手机往周哲手里一塞，整个人脱力般靠回椅背上，懒洋洋地点了点头：
“打完了，他说马上过来，你不用担心了。”
周哲手猛地一抖，差点没把手机当场扔出去。
不用担心？
他现在整个人都快吓炸了好吗！
向戈凑过来，一脸好奇：“他打给谁了？他哥吗？”
周哲干巴巴地笑了一声：“昂，对，他哥。”
“那他哥怎么说？”
“……说他马上过来。”
“哟，够快的啊！”向戈感慨，“有个哥就是好。”
周哲没接话，只是盯着盛知那张半醉半醒、带着一丝餍足的脸，在心里默默流泪：是啊，有个哥就是好，问题是他打的不是那个哥啊！！！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电话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