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被囚禁在高塔的圣女（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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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哒，哒……”
鞋跟敲击地面的声音响起，在寂静的塔内尤为清晰。
某处墙壁微微扭曲虚化，一只绑带叠扣骑士靴踏入，踩上红毯。皇女大步走进，身后跟着两位贴身侍从和数名护卫。
连情一眼认出其中那位长卷发高束、生着一双灵动狐狸眼的侍从，正是祝菲。对方显然也认出了自己，两人遥遥相望，交换了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红衣主教迎上前，脸上堆叠起恰到好处的笑容：“愿光明护佑您，皇女殿下。”
皇女颔首示意。她身姿挺拔，剪裁利落的礼服衬得整个人英姿飒爽，开口便直入主题：“圣女在哪？”
语句简洁，带着不容置疑的气势。
主教们对皇女殿下雷厉风行的作风早有耳闻，恭敬垂首：“回殿下，圣女正在塔顶恭候。”
“不用劳烦主教大人，”她抬手制止对方引领，目光扫过恭立在楼梯两侧的修女，“让空闲的修女带我们参观即可。”
红衣主教与蓝衣主教脸上同时闪过一丝不愉，奈何这位年轻的继承人拥有帝国最顶尖的魔法天赋，他们招惹不起，只能顺从她的心意。
皇女挥手遣散众人：“大家都去忙吧，不必在意我。”
“这怎么行！”蓝衣主教脱口而出，惊愕于这不合礼仪的安排，有些失态。
皇女冷冷瞥向他：“维基主教，有何指示？”
在她的注视下，蓝衣主教终究垂下眼帘，不敢再置一词，脸色难看地转身离去，表情像生生吞了只苍蝇。
红衣主教维持着笑容打圆场：“既然如此，便依殿下所言。祝您此行愉快。”
转身的刹那，笑意瞬间从他脸上褪去。他对领班修女冷声嘱咐“照顾好殿下”，随即踏入一扇金门，消失不见。
扮演黑衣主教的“乌鸦”全程沉默，向皇女简单致意后，也转身离去。
待主教们全部离开，领班修女点出站在自己身后的连情、绵针等四位小修女，遣散其余人。
她迅速安排妥当，向皇女行礼：“请殿下指示。”
皇女微笑，径直穿过她们走向楼梯：“带我去面见圣女吧。”
一行人踏上楼梯，缓步向上。皇女似乎对手下颇为宽和，名叫莉莉的侍从非但不紧张，还和祝菲说起了悄悄话：“我们为什么不直接用魔法飞上去啊？这地方又沉闷又古怪，爬楼梯累死人了。”
祝菲还未想好如何回应，走在前方的皇女便淡然开口：“入乡随俗，莉莉。圣塔教义规定，沿圣梯一步一印向上，可向光明神昭示诚心，亦能镇压邪祟。”
莉莉显然对这套说辞不以为然，盯着自己不断抬高又落下的靴尖，小声嘟囔：“要是爬个楼梯就能镇压邪祟，外面怎么还会陷于永夜……”
领班修女面色僵硬，不得不耐心解释：“主教大人曾净化诸多不洁之人，他们的污秽，便被封印在圣塔中。我们每天都会穿着圣靴上下，重复的踩踏行为亦是‘净化’的一环。”
“那个洞里……好像有东西！”祝菲忽然出声，打断了关于楼梯的话题。她指向拐角处一个通风孔，表情严肃。
皇女闻言，靠近孔洞向内窥探。孔洞透进外侧昏暗朦胧的光，她凝神看了片刻，回头对祝菲轻轻摇头。
祝菲确信自己瞥见了某种动静，可她凑近再看时，什么都没发现，只能将求助的目光投向走在队伍末尾的连情。
连情会意，待前面人继续向上，她蹲下身，刚好可以将右眼卡进孔洞。
孔外一片昏暗，没有星辰，没有日月，如同暴风雨来临前的沉郁傍晚。
她调整姿势，尽力贴紧墙壁，试图看得更远。眼睛有些酸胀，她闭目休息了三秒，再睁眼时，孔洞内忽然变为一片漆黑。
她正心生疑惑，下一秒，洞口处猝然出现了一只暴凸的眼珠——蛛网般的血丝布满角膜，恶狠狠瞪视着自己。
原来方才光线消失，是因为外面有人用闭合的眼睑堵住了光亮。
连情被吓了一跳，差点摔倒。可那眼球不依不饶，继续奋力朝着她的方向挤来。玻璃体被拉得细长，整颗眼球扭曲成蜗牛触角的形状，拼命向内探伸。
慌乱后退时，连情的脊背又撞上了什么东西。回头一看，一具无头骨架，正静静站在自己身后！
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这骨架的颈椎处，连着一根细长如面条的皮，穿过另一处孔洞，通向塔外。
而前方，眼球还在不断往里钻，甚至将孔洞给撑裂开。连情终于看清它的全貌——一颗完整的头颅，眼球不过镶嵌在它面部。而它的最底端，同样延伸出一根皮。
她猛然惊觉，这颗头，正是通过那根皮，与身后那具骨架连为一体。现在自己被包夹在中间，进退两难。
前面两位修女听到动静回头，瞬间爆发出凄厉尖叫，连滚带爬地向楼上逃去。
连情强迫自己调整呼吸，与那头颅对视一眼，然后猛然抬脚，面无表情地把骨架踹了下去。
与此同时，她握紧胸前的银剑挂饰，模仿红衣主教净化前领班修女时的语调姿态，开始吟诵：“愿光明饶恕你的罪恶，索隆。”
红毯再次涌动，将骨架吞噬殆尽。孔洞另一侧的头颅也爆发出尖锐嘶鸣声，再没力气向塔里钻，直直坠了下去。
空气中弥漫着腐肉的腥臭。进食中的红毯黏连无比，在上面走动时，靴跟会带起浓稠的红血丝，恶心非常。
有护卫被面前的场景和气味刺激，俯身呕吐起来。领班修女脸色大变，正要斥责他们玷污圣毯，红色便再次拔高，把所有呕吐之人一并吞噬……
众人纷纷捂住口鼻，生怕下一个被“净化”的就是自己。
一连串惊吓过后，连情手脚发软，几乎脱力。祝菲和绵针双双赶到她身边，伸手搀扶，关切询问。
祝菲语气焦急：“情情，你还好吗？”话音未落，她脸色一变，不舍地退回到皇女身后。
皇女居高临下地望向连情，眼神中带着探究，还有不加掩饰的欣赏：“你，叫什么名字？”
连情低头，恭敬答道：“回殿下，我叫情。”
“好，”皇女转头通知领班修女，“接下来几日，就让她贴身服侍我。”
领班修女应下，继续领着众人向上走，仿佛刚才发生的，不过是件习以为常的小事。
“刚刚那是什么东西？”莉莉心有余悸，觉得这座塔愈发诡异，不自觉贴近祝菲。
仍是领班修女出声应答：“不过是被镇压的污秽，不必在意。”
事实当真如此吗？连情回想起那些被吞噬的卫士，还有因饥饿偷食蓝莓，在自己面前暴毙的前领班修女，陷入深思……
一行人抵达塔顶。领班修女刚作势敲门，那扇白色门扉便自动向内打开，露出洛可可风格的华丽内室。
四柱床置于正中，圣女背对门口端坐其上，银白长卷发铺散在丝绸被面，如月光倾泻。
她侧身，回头，甜甜微笑：“你们来啦。”
所有人都在见到圣女面容的刹那，不自觉屏住了呼吸。水润的小鹿眼盛满天真懵懂，纤长的雪色睫毛半掩住眸光，而那浅粉色的唇瓣，是如此柔嫩、饱满，引人采撷。
世界随之静默。皇女无比专注地注视着那位少女，半晌，才踏入室内。连情眼尖瞥见，她垂在身侧的手悄然张开，伸展了一下，又缓缓虚握成拳。
圣女始终安坐在床榻上，没无起身意图。皇女并不在意，走到她面前，左手护住心口，俯身行了一个标准的屈膝礼：“日安，圣女阁下。我是艾尔薇拉。”
“你是公主吗？”圣女起身，绕着艾尔薇拉转了一圈，好奇打量着，甚至凑近她颈侧轻嗅，“我喜欢你身上的味道。”
艾尔薇拉感受到圣女一绺发丝垂坠在自己锁骨处，冰凉顺滑，带起丝丝痒意。她没有解释，反问道：“为什么这样认为？”
“童话里是这样说的。王子和骑士会前往高塔挑战恶龙，但你是女生，那就是公主了。”圣女的手已经抚上艾尔薇拉腰间的佩剑。艾尔薇拉并未制止，果然，圣女拔动几下未能拔出，便失了兴趣，继续绕着她打圈，像小动物般细细嗅闻着。
领班修女出声，吩咐修女们将剩余护卫安置妥当，随后带上房门，留皇女和圣女独处。
门合拢的瞬间，连情匆匆望了一眼圣女最初凝视的那面墙——浅灰蓝色墙纸上遍布橄榄叶金纹，上面仅有一件装饰——一颗幼年梅花鹿的头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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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菲挽住连情的胳膊，拖着长音央求：“快带我们去休息吧，这一路简直要散架了……”
连情和绵针将她们带进最近一间棕门。莉莉似是累极，一进房间便踢掉靴子，扑进床铺倒头就睡。
经过一整天的观察，连情归纳得出结论——不同颜色的门后是不同的房间。棕门里是双人宿舍，金门为主教居所，而白门最特殊也最奢华，圣女生活其中，从不外出。
祝菲仰面倒在另一张床上，长长舒了口气。连情也来到床沿，轻声招呼绵针一起坐下，将她们介绍给彼此。
“菲菲，你们都走了，留皇女殿下一个人没事吗？”绵针的神情有些不安。
祝菲摆摆手，打了个哈欠，声音中呆着浓浓的倦意：“没事的，殿下人超好，其实我感觉……她更喜欢自己呆着。”
“那你们过来的路上，有看到什么吗？”连情追问，她依然对洞外的景象耿耿于怀。
祝菲沉默片刻，缓缓开口：“路上根本见不到人，空气湿冷得厉害，吸进去像有冰渣子扎在喉咙里。天空也没有太阳，一直都暗沉沉的。地面全是焦土，有些地方还冒着烟。”
她无意识地摩挲着手腕，仿佛仍能感受到那刺骨的寒意。
“靠近这座塔，地面开始长出杂草，灰扑扑的，看着就没什么生气。里面，混着很多头骨，叠在一起，怪瘆人的。我当时还以为……”话未说完，她的眼皮越来越沉，声音逐渐含糊，最终被均匀的呼吸声取代。
见两人均已睡熟，连情和绵针对视一眼，蹑手蹑脚退出了房间。
塔内，几名小修女仍跪在台阶上，重复着擦拭的动作，即便这红毯看起来洁净如新。
“已经很干净了，休息一下吧？”绵针蹲下身，温和注视其中一位小修女的眼睛。
那女孩手中动作不停，连头都没抬，用一种平淡干枯的语调，字句清晰地重复道：“还要擦。还要擦。还要擦。必须完全洁净。一点污秽都不能有。必须完全洁净。”
绵针方才的问话本就是种试探，这女孩的表现，显然存在异常。两人没过多纠缠，迅速起身离开那群修女身边。
“我们现在做什么？”走到稍远的转角，绵针压低声音问连情。
“还记得中午你在宿舍看的书么，多找几本。圣塔之中，一定藏着秘密，”连情自己则快步向塔底走去，“我有些疑点，要去印证一下，回来再和你们细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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