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被囚禁在高塔的圣女（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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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点了，端好手里的东西，跟我走。”
耳边传来一道低沉沙哑的女声，连情下意识低头——白瓷盘中，饱满圆润的车厘子堆得整整齐齐，表皮艳红，颜色极深。
眼前是一截楼梯，贴着墙壁旋转向上，台阶上铺着深红色地毯。这里貌似是一座塔，内部异常狭窄，直径不过三米左右，空空荡荡，透着压抑的幽闭感。
墙上没有窗户，只有随意散布的孔洞用来通风。照明全凭各处悬空漂浮的光团。
塔内没有任何装饰，就连楼梯未装配扶手，稍不留神便有可能掉下去，连情赶紧往靠墙壁那侧挪了挪。
身旁只有一位和她穿着相同修女服的女孩，手中捧着一盘草莓。
女孩身材瘦小，五官寡淡，属于丢进人群中就很难找出的长相，身上却有一种与外表不符的端庄气质。连情只消一眼便清楚，这人不是祝菲。
而刚才发号施令的，则是一位年长的修女。她的修女服明显更精致，绣有繁复纹路，大约是领班一类。
“咚、咚、咚……”
无人说话，只有皮鞋踩在厚毯上发出的黏闷声响，在塔内回荡。
走了约莫五分钟，楼梯依然是老样子。连情抬头望去，螺旋状的阶梯不断向上收束，最终在视野尽头缩成黑点。唯一变化的，是沿途墙壁上出现的门。
诡异的是，这些门似乎是镶嵌在墙壁中，光秃秃出现在那里，不像能通往某个房间的样子。
大部分见到的都是棕门，偶尔会出现一扇金色。
好无聊啊……也许是早起的原因，这具身体开始感到困倦，双腿机械摆动着。
“咕！”
走在前面的领班修女，喉咙中忽然挤出一声怪响。紧接着又出现了两三次，像是有气泡在她的胃部和喉咙里炸开。她抬腿的动作越来越慢，最终彻底停了下来。
“我好饿……”领班修女的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她眼神空洞，直勾勾盯着自己手中的餐盘。
“为什么只有一片面包……我好饿。”她单调重复着。
连情顿时戒备起来，这个女人的精神明显不正常，她生怕这人会突然转过头咬向自己。
领班修女似乎完全忘了身后还有两个人，她忽然松开一只手，以快得诡异的速度抓起餐盘里的蓝莓，胡乱塞进嘴里。
她咀嚼着，脸上洋溢起幸福的笑容。可连情看得分明——她的喉咙处鼓起了一块小包，形状与蓝莓相似，很快又出现了第二颗、第三颗……在领班修女的脖颈处形成了葡萄串状的丑陋肉瘤。
领班修女恍若未觉，像停不下来似的，继续疯狂向嘴里塞着莓果。
身旁的小修女眉头紧皱张了张嘴，似乎想出声阻止。
就在此时，领班修女的脖子猛地炸开，紫红色的汁液喷溅而出，泼洒在红毯与墙壁，浓烈的甜腥味瞬间弥漫开来。
连情反应很快，疾步后退，险险避开了这些不知是果汁还是血液的液体。与此同时，上方的金门打开，一位红衣主教打扮的男人走了出来。
他垂眸，冷漠扫过脚下那具尸首分离的残躯，抬手握住胸前的银剑挂饰，低声吟诵：“愿光明饶恕你的罪恶，索隆。”
语毕，他转身踏入金门，消失不见，好像这只是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徒留连情和另一位修女面面相觑。
忽然，脚下的红毯涌动起来，变得黏腻、腥臭。它迅速将领班修女的尸身吞噬殆尽，甚至连墙壁上的血印也舔得一干二净。
整个过程不过五秒，一切便恢复原样。红毯平整如新，墙壁光洁如初，仿佛刚才那血腥恐怖的一幕从未发生。
“我们……继续上去？”连情吞咽了口唾沫，莫名觉得喉咙有些痒。
小修女嗯了声，两人再度沉默，沿着螺旋阶梯，继续向上。
不知过了多久，终于到达塔顶。连情一路上都在默默计数，从塔底至塔顶，共有九十九层。
塔顶出现了一扇白色的门，想必，这就是圣女的房间。
两人敲门，门内传来一道清甜女声：“放下。”
二人依言将餐碟轻置于地面，转身离开。
“请问……我们现在去哪？”连情头脑发懵。
经过这段时间的观察，她总结出，这貌似是个封闭环境类型副本。通过“圣女”这类称呼，以及墙壁上的奇异空间门看，极有可能是个西幻背景的世界。
自己一介普通人，初来乍到，还没搞清楚状况，引导者就死了……这运气也是没谁了。
小修女摇头，表示自己也不知道。两人只能漫无目的地沿着楼梯向下走。
又一扇金门打开，里面走出一位黑衣主教。连情盯着他的脸和黑色长发，觉得眼熟——很像员工大厅中对话的男女之一。但那个男人明显在高层，怎么会出现在初级本里？
黑衣主教的目光略过连情，停留在小修女身上：“‘绵针’，还适应吗？你现在随便找一扇棕门打开，进去休息，有事会有人找你。”
小修女顺从点头，招呼连情：“跟我来。”
她们就近拉开一扇棕门，里面竟是一个简单的二人间宿舍。
“绵针？”连情抓紧时间套近乎，毕竟这女孩看起来和主教有关系匪浅，大腿必须抱上，“你的名字好特别。”
小修女腼腆微笑：“只是一个代号罢了。”
“代号？”连情惊讶，“难道你也是梦境档案局的员工？”
小修女立刻直起身，发现同类后既紧张又兴奋：“是的，你是？”
想到自己那个滑稽的代号，连情有些难以启齿，又不敢暴露自己的真名，便说出了自己的昵称：“叫我情情就好。那位黑衣主教，也是员工吗？你们好像认识。”
“他是‘乌鸦’，姐姐自己要过本，又放心不下我，就拜托他来照应一下。”
联想到大厅场景，绵针的姐姐，莫非就是那个很有脾气的甜酷美女？
绵针肯定了连情的猜想。得知连情是新人后，还热心分享了许多关于梦境档案局的信息和规则。
比如，这是连情的第二扇门，却是绵针的第三扇门。每一层的门都是随机出现的，但层数越高，出现高难度门的概率越大。
成功通关副本后，会自动晋升一层。而这通道是可逆的，高层的人可以回到低层副本——这也是“乌鸦”能出现在这里的原因。由此，也催生了“带过本”的灰色业务。
“不过，你最好不要随便向陌生人暴露身份，”绵针认真告诫她，“每个副本的总薪酬是固定的，会在副本结束后，平均分配给活下来的员工，所以大家是存在某种竞争关系的。有人会为了自己分得更多，而对其他人下手，防人之心不可无。”
连情愕然：“那你就这么全告诉我了？不怕我害你吗？而且这样的话，如果有人想独吞，其他人岂不是很危险？肯定存在限制吧，不然不就成猎杀游戏了？”
“你说得对，副本本身才是最大的危险，”绵针点头，“有些关键线索，需要特定条件或多人协作才能触发。而且，如果一个副本的员工存活率过低，会被系统评估为‘不稳定劣质本’，经过计算后，里面所有人都会被直接抹杀。”
“至于为什么告诉你这些，”绵针从床头柜摸出一本书，倚在靠枕上翻看起来，“首先，我们现在是室友，需要一起行动，这是我的诚意。其次嘛……我觉得你挺合眼缘。就算我真看走了眼，‘乌鸦’也能够保护我。”
有靠山就是不一样啊！连情瘫倒在床上，幽幽叹了口气。
凌晨四点多便起来洗漱工作，又手持重物爬了一百层，连情的身体早已疲惫不堪。尽管身下的硬床板硌得生疼，她还是沉沉坠入梦乡……
身体在摇晃。
睡梦中的连情朦胧意识到这一点，几乎是条件反射般，用尽全身力气移动身体逃避，最终滚落到床下。
“咚”一声巨响，把正在尝试叫醒她的绵针吓了一跳：“你怎么了情情？门外有人送了午饭，快起来吃点吧，待会儿还要去干活。”
“哦，好。”连情挣扎着从地上坐起来，脑袋钝钝泛着痛，意识混乱得像一团浆糊，连绵针的声音都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她胡乱揉搓脸，试图让自己快速清醒。
瞥见所谓的“午饭”，连情瞬间明白了之前的领班修女为何会饿到发狂。
满是刮痕的铁盘里，只有一小块椭圆形的干硬面包片，上面可怜巴巴地抹着指尖大小的果酱。整顿餐食中，没有半点蛋白质，怎么可能填饱肚子。
绵针倒是没嫌弃，三下五除二干掉了自己那一盘。连情小心翼翼尝了一点，味道很淡，好歹不是什么奇怪的东西，便也一口吞了下去。
一位修女打开了二人的房门。她的长相、服饰，竟然和早上惨死的领班修女一模一样！若不是瞳色不同，连情几乎以为是领班修女死而复生了呢。
这位“新”领班修女环抱手臂，打量着屋内的两个女孩，语气中满是不耐烦：“磨蹭什么呢！快点出来擦楼梯！皇女就快到了。”
连情赶忙应了声，和绵针出去。领班修女塞给她们一人一块浸湿的粗糙白纱布，把她们带到靠下方的楼梯段，命令她们从这里开始，一直擦到最底层，说完便自己向上巡查去了。
看着脚下深红色地毯，连情仿佛又闻到了那股腥臭味，忍不住干呕：“神经病吗？用纱布擦楼梯，干嘛不用拖把啊。”
绵针已经蹲下身，开始擦拭：“副本就是这样，喜欢用各种方式恶心人。”
连情试探着将纱布按向红毯，布料下陷，掌心传来一种挤压果冻般的触感。万幸这会儿红毯还算正常，看来，它只有在“进食”的时候，才会变身为另一形态。
“情情……”绵针停下动作，深吸一口气，向连情展示手中的纱布——原本纯白的纱布，仅在地毯上蹭了几下，便染上猩红。
连情捏起自己的纱布一看，果然接触到地毯的部分也变成了红色。
“怎么办？这还能擦嘛？”绵针愁眉苦脸地盯着地面越来越红的纱布，不想触碰。
连情沿着楼梯向上，观察其他修女。她们手中的纱布已经完全变为鲜红，甚至偶尔抬起的手掌，也显露出同样的颜色。她们却恍若未觉，跪在地上卖力擦拭着……
连情有些毛骨悚然，但既然所有人都这样清洁，这个行为就是安全的。她和绵针拿起纱布，继续劳作起来。
当她们擦到最底层时，头顶上方传来嘈杂的脚步声。三位主教立于队伍最前端，他们的分别身着红、蓝、黑色长袍，后面跟着一众修女。
修女领班示意连情、绵针二人进入队列站好，共同迎接远道而来的皇女。
连情站在人群中，身体保持着挺立的姿态，眼睛却在左右张望。塔底空无一物，只有石壁环绕，根本没有门可以进出，皇女又该从哪进入呢？
身侧的孔洞里，不时有微弱光亮透过，星星点点闪烁着。她极力向洞外张望，却因为距离不够而看不真切。
外面，究竟有什么？为何高塔的的建筑者要将这里完全封闭，不惜隔绝日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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