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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第八十五章 落满灰尘的 ...

  •   昭宁一早便得出门——公司里积压了几日的公务等着她去处理,中午还要宴请两家远道而来的供应商。
      贝睿铭这边也有个投资会,两人是一起踏进GB大楼的。
      电梯缓缓上行,他侧过脸看她,忽然道:“我打算在我办公室隔壁给你腾一间,或者……干脆打通,咱俩共用一间,你看怎么样?”他语气里带着点思索,像是临时起意,又像琢磨了有一阵子。
      电梯“叮”一声停在她的楼层。
      昭宁抬手,指尖轻轻蹭了蹭他的下巴,眼里漾着笑:“贝先生,好好工作,别总胡思乱想。”话说完,人已步履轻快地迈了出去,留下淡淡香气。
      贝睿铭摸着下巴进了办公室,钟庆搬来一摞文件等着他签。
      他站着看了一会儿,并不想动。钟庆就问他是不是需要来杯咖啡?
      “不用。”他拍了拍文件,说:“请周恺来我办公室。“
      钟庆答应着出去了。
      这时,手机有电话进来,他按下通话键;“孟淮之那懒洋洋的声音传了出来;”四哥,你听说了吗?”
      “听说什么?“贝睿铭边签着文件,边回着话。
      “最新消息,今天凌晨,百昌突然宣布全面收购Tian Power。“孟淮之说。
      “前两天竞标时,Tian Power的总裁亲自来北京坐镇,本想最后一搏,结果还是被星耀干掉了。“孟淮之停了停,又道:“百昌速度够快的,真狠。
      “嗯!是够快的。“贝睿铭无声的笑了一下。”也有可能是声东击西。“
      “我收购BFC跟百昌收购Tian Power比起来,简直是小打小闹,不够看的。”孟淮之感叹。“百昌这次可是大手笔!”
      贝睿铭没接这句,心里却转了个弯:要是百昌真能一口气吃下Tian Power在亚、美、欧的十几个品牌,倒真是能写进商学院的教材里了。
      “不过话说回来,星耀这回可是给百昌送了个绝佳的落井下石的机会。”孟淮之又道。
      “可不是吗?”贝睿铭终于低笑出声,心想:人家那是父女齐上阵,配合得倒默契。
      “你现在是不是特得意啊?”孟淮之慢悠悠地追问,语气里掺了点戏谑。
      “怎么说?”贝睿铭往后靠进椅背。
      “前几天在大剧院,大家可都瞧见了啊。”孟淮之笑声更明显了些,“往后是不是得改口,叫上官小姐一声‘四嫂’了?”
      “如果你想,也不是不可以。”贝睿铭眼前浮起早上叫她起床的光景——她睡得迷糊,直往他怀里钻,软绵绵地嘟囔“别吵呀……不要嘛”,活像个不肯去幼儿园的奶团子。
      他喉间滚出一声模糊的低笑,才问:“你最近很闲?”
      “瞧,把你给嘚瑟的!”孟淮之嘟嘟囊囊,干脆的挂了电话,这电话挂的有些落荒而逃的味道…….贝睿铭笑着摇了摇头。
      桌上的内线电话响起,钟庆说:“贝总,周总来了。“
      他说;”请。’说着收起桌上的文件。
      昭宁跟供应商的午餐会结束后,前脚刚进办公室,后脚贝睿铭就跟了进来。
      “昭宁,现在可以走了吗?“贝睿铭问。昭宁有些诧异的转身看着他稍显正式的面容。”现在吗”?说完她看了下时间,已经下午三点了。
      贝睿铭看看昭宁——穿着高跟鞋,身上稍显正式的长裙,勾勒出姣好的身段……..午后的阳光映在她山茶花般的面容上,有种格外的美。
      看上去她的心情还不错。
      他轻轻咳了下,环住她的腰。
      “不是说,今天的公务很多吗?都忙完了?”她转了下身,靠在他身上。“有事?”她看着他的眼睛,他的眼睛仿若深潭,将她引入最深处。
      “时间到了,咱们该去医院看外公了。”贝睿铭在她额头轻吻了下。紧紧抱住她,很紧,像要把她融进他的身体里似得。
      昭宁笑笑。
      贝睿铭一定有事要跟她说的,他是最有分寸的人,不说,当然有他的道理。
      “昭宁”。他低沉着声音。
      她人就在他怀里,闻着他身上的烟草味、医院的味道、剃须水的味道、还有一丝汗味,在这如丝复杂的味道里,她竟然嗅出了一丝丝的心疼和难过的意味…….而且越来越重。
      他好像就是要给她一个拥抱,让她就这样在他怀里,他能好好的护住她。
      静谧的办公室,午后的阳光将他们俩的身影层层包裹。
      “你去医院了?”她忽然问道。
      他默默的看着她,没有应声。
      昭宁的手机突然间响了起来,她握着手机轻轻敲着他的背,说:“我有电话!”
      片刻之后,他松开手臂,一只手虚虚的搭在她的腰上,目光仍然停留在她身上。
      她看着屏幕上的名字,看看贝睿铭,说了句“我爸爸的电话”就接了起来说;”爸爸!“
      他的目光仍然锁定她。
      昭宁在接起电话的那一刻,微微低着头。
      她的颈子呈现出很柔很柔的一个弧度,柔的让人担心那脖颈是不是能承担住她头颅的重量,然后,保持那姿势不动…….他听不到也看不出她是否在回应电话那头的上官宁远,此刻就连她身上的裙子,那裙副都一动不动,似乎他的眼前是一幅巨大的图片,完全静止的图片,就在今天中午,他看到过另一幅,只是形式截然不同。
      中午稍早些,母亲来电话说,明天要带队出访。这会儿有时间,想去医院看望昭宁的外公,家里的厨师也准备了些外公爱吃的点心正好一道带过去。
      他跟母亲刚来到的病房走廊的拐弯处,就听见顾文溪跟上官宁远在吵架。
      应该不是吵架,是顾文溪单方的发火,可能顾着外公,声音不大,但是哭的很骇人。
      顾文溪拿着包急冲冲的出了病房,上官宁远跟在身后,说:“文溪,对不起,我也是才得到消息…….他们要来”。说完伸手就一把死死抱住她,不给她走:”要走,我跟你一起…….”
      顾文溪拿起包照着他的肩膀直直的打过去,她以为他会躲开,但是他没躲。
      包打在他的肩上,他纹丝不动的看着她。
      顾文溪浑身颤抖,眼泪哗哗的的往下掉。
      上官宁远上前搂住她,抚着她的头发说;“类似的情况以后不会发生,我跟你保证。”他看了眼病房,说:“父亲还在睡觉,不能打扰他休息。”
      顾文溪抬头,泪眼婆娑的说:“任何人都不能以儿女和我的家人逼我的。“
      上官宁远轻声说:“我也绝不允许任何人,以任何形式逼你去原谅谁。“
      他舍不得她流泪,更舍不得她伤害自己的身体。
      “我送你回酒店!”他说。
      顾文溪低头抹了下眼角,一抬眼就瞧见了上官宁远满脸的疲惫——这几天并购案正到节骨眼上,他却不能在现场盯着。
      昨晚在酒店开了整宿的跨国视频会议,天蒙蒙亮才合眼。这会儿匆匆赶来,眼底下泛着青,满脸的倦意,眼神里是满满的担忧。
      她心里蓦地软了一块,嗓子眼发紧:
      "我自个儿回酒店就行。"话一出口才发现声音哑得厉害,又补了句,“你父母来了,你还是要照顾好他们的,我也不会逼你怎么样的。”
      转身时冷不防撞见几步开外的沈洁和贝睿铭,指尖慌忙去抹眼角的泪,硬挤出个笑:"沈姐!睿铭!你们怎么......"
      上官宁远听出她声音里的尴尬和不自在,看了她一眼,礼貌的跟沈洁道:“不好意思,沈姐!“
      沈洁却像没瞧见两人之间的暗涌,笑着去捉顾文溪的手:"来看看老爷子。"触到那冰凉的指尖,又轻轻捏了捏,问:"顾老,睡啦?"
      "刚合眼。"顾文溪突然反握住她,"沈姐...能陪陪我么?"
      "这还用问?"沈洁把她的手攥得更紧了些。
      上官宁远朝贝睿铭抬了抬下巴:"睿铭,麻烦先送沈姐和文溪回酒店?"
      "好嘞!"贝睿铭答得干脆。
      沈洁瞧着顾文溪红肿的双眼,忽然冲上官宁远道:"宁远你忙!正好我们姐俩要说说话,叙叙旧,今儿谁都不许来搅和。"边说边拉着人往电梯间走,路过儿子时悄悄使了个眼色。
      “谢谢,沈姐!”上官宁远慢半步跟在后面,压着声对贝睿铭交代:"她这会儿情绪不稳,千万别让她独处......"
      贝睿铭看他眉头都快打成死结,满脸的担心,了然地点头:"放心,我妈哄人最在行。"说着把手里老式竹编食盒塞过去,"给外公带的杏仁酪。"
      "黄秘书忙完,立刻去酒店接应,沈姐有公务不好耽搁的。黄秘书到了会照看她的。"上官宁远接过食盒,掌心在他肩头按了按,不放心的又道,"我这边完事就过去。"
      "放心,保管把顾妈妈照顾得妥妥的。"贝睿铭挥挥手,小跑着追上前头两个身影。
      走廊顶灯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一晃就拐进了电梯间。
      酒店套房里
      沈洁拽着顾文溪陷进套间沙发里,真丝靠垫被压出两道褶皱。
      茶香刚漫开,贝睿铭便识趣地捻着烟盒闪进隔壁书房,留了道缝——正好够飘进来顾文溪压抑的抽泣声,好一会才止住。
      "沈姐..."顾文溪指尖绞着抽纱桌布,泪珠子砸在苏绣海棠上,"都说为母则刚,到我家倒成了为女则刚。"她突然干笑起来,眼尾却折出细纹,"昭宁那孩子...我欠她半条命。"
      昭宁是不错,”沈洁将一盏茶推到她面前,“我看着都稀罕。”
      茶汤在骨瓷杯里轻轻晃着,漾开一圈圈细密的涟漪。
      顾文溪垂着眼,声音低得像是自言自语,絮絮地说着往事。
      “……那时候跟宁远,谁也不肯先开口。猜来猜去,心都猜冷了。从香港匆匆忙忙逃回苏州,整个人都是恍惚的。”
      她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那阵子我把自己关在公寓里,连父母都不敢见——活像只见了光就要死的蛾子。”
      沈洁静静听着,心里一阵一阵地发酸。她伸出手,轻轻覆在顾文溪手腕上——触到的皮肤冰凉凉的,像深秋里落了霜的叶子。
      “怀璟宸时情绪就起起伏伏的,生了之后更糟。”顾文溪扯了扯嘴角,像笑又不像,“看谁都烦,觉得活着真没意思。最严重那天晚上……”她眼神空了一瞬,像是又回到了那个夜里,“我数着地板缝,一步一步挪到窗边。手都搭在窗框上了,忽然听见璟宸在哭,哭得声很大很大——”
      她喉头轻轻滚动,像咽着什么,“那哭声跟刀子似的,直往心口扎。还没回神,昭宁就光着脚冲进来了。那么瘦小的身子,肋骨硌得人生疼,却死死抱着我的腰不肯放。”
      顾文溪的声音开始发颤,眼眶泛红却强忍着,“她浑身都在抖,眼泪把我睡衣浸湿了一大片,嘴里反复问:‘妈妈,你是不是不要我们了?你要把我们都丢下吗?’”
      这些话她从未对人说过。此刻肩头微微起伏,手指紧紧按着眼角,终于低低地哽咽起来。
      沈洁眼圈也红了,浑身冰凉地看着她,别过脸去擦了下眼角,默默递了两张纸巾过去。
      书房的门虚掩着。
      贝睿铭眯着眼,客厅断续的话音像一根细线勒在胸口,越收越紧,紧得发疼。
      他摸出打火机,“咔嗒”一声点着,烟雾蛇行般从门缝游出去,散在走廊的阴影里。
      “……我也说不清,十一岁的孩子哪来那么大力气,”顾文溪用帕子捂住半张脸,声音闷闷的,眼泪却已经止不住了,“硬是把我拽回床边,跪在那儿说:‘妈妈,你是不是太累了?我能照顾弟弟妹妹……我能挣钱,我不怕累,我都可以的,我来。’”
      沈洁再也忍不住,泪水盈眶,将一张新纸巾塞进顾文溪手里,喉头哽咽得说不出话,半晌才挤出一句:“这孩子……”
      顾文溪抬起头,眼里的光浮浮沉沉,痛苦与骄傲缠作一团,像揉碎了的月亮掉进水里,捞不起来也散不开。
      “从此以后,这丫头就像丢了魂似的。”她拇指缓缓抹过玻璃杯沿,拭去那圈冰凉的水渍:“白天让阿姨寸步不离守着我,夜里我起身喝口水,她立刻就跟过来。半夜我稍微翻个身,她便惊醒,手指紧紧攥住我手腕……睡沉了也不肯松,梦里还喃喃的,‘妈妈不要走’。”
      话音未落,泪已簌簌往下掉,一颗接一颗,断线珍珠似的砸在手背上,洇开一小片一小片的水痕。
      “那一个月,她睡不好,也吃不下,还要强撑着照看星遥和璟宸。”
      顾文溪声音渐渐低下去,像是被什么压住了,沉得喘不过气,“瘦得校服空荡荡挂在身上,风一吹就能飘起来似的。后来……后来数学课上,老师喊她答题,她站起来晃了晃,就那么直挺挺晕倒在地。”
      她说到这里,喉头微微滚动,像咽着一块化不开的东西。手指攥着膝上的衣料,攥得指节泛白,指甲嵌进布料里,几乎要戳破了。
      沈洁没说话,只伸手轻轻抚了抚她的后背,掌心一下一下地,像哄个闹了脾气的孩子,又像在抚平一件起了褶子的旧衣裳。
      顾文溪的肩头终于塌了下来,伏进沈洁怀里。
      起初只是无声地颤,颤得整个人都在抖,像秋风里最后一片不肯落的叶子。后来便再也忍不住了,闷在衣料间发出一声极压抑的呜咽,像是把攒了许多年的委屈一口气吐了出来。
      良久,她才抽噎着断续说道,声音又哑又碎:“沈姐,你不知道……她这些年资助的那些孩子,多半是没了爹或没了娘的。”
      她深深吸了口气,像是要把翻涌上来的情绪硬生生压回去,可声音还是抖得厉害,像风里的烛火,明明灭灭,“她嘴上从来不说,可那时候……那时候她心里该有多怕啊——怕一回头就再也看不见父母站在身后,怕一闭眼这个家就只剩下她姐弟三个人,怕这世上从此风大雨大,再没人替他们撑着……”
      眼泪终于淌下来,洇湿了沈洁肩头那片衣料,温热的,一点一点渗进去,像那年苏州梅雨季里怎么也晾不干的衣裳:“我因为自己的不成熟,给孩子带来了伤害……”
      沈洁没有动,只将下巴轻轻抵在她发顶,声音低而缓,像深夜里燃着的一盏小灯:“人都有不得已,都有无法控制自己的时候。昭宁是明白的。”
      “是我不好。”顾文溪闭上眼,眼睫湿成一簇一簇的,像淋了雨的蝶翼,声音轻得像从嗓子眼里漏出来的叹息,喃喃自语,“沈姐,我给这三个孩子心里落了阴影,我不是个好妈妈。”
      她说着,手臂不觉收紧了,像是怕沈洁也会走似的。肩头还在微微地颤,呼吸一下一下地,碎得不成了样子,像冬日里结了冰的河面下,还淌着不肯冻住的水。
      贝睿铭站在套间书房的落地窗前,指间的香烟已经燃了大半。看着楼下苏州园林式的酒店庭院,假山流水在阴影中显得格外寂寥。
      他深吸一口烟,尼古丁的苦涩在舌尖蔓延,却压不住心头那股莫名的烦躁。
      他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起身松了松领带,只觉的从未有过的心烦意乱。
      他想立刻见到昭宁,想看看她,抱抱她,亲亲她,确定她现在一切都是好好的。
      贝睿铭从书房出来时,察觉自己的心在微微发抖。
      他想起今日车上昭宁安静侧影——她靠窗坐着,日光透过玻璃,零零落落映在她脸上,明明灭灭的,神采奕奕却格外明亮。
      沈洁知道顾文溪心里不好受,伸手拢了拢她的肩,语气放软了些,像是要冲淡这阵伤感,玩笑道:“往后你们可得好好补偿我儿媳妇。”
      顾文溪抹了泪,“只要能补的回来。”她停了停,声音低下去,“有时候真想日子能重来一遍,把那一段……抹干净。”说完吸了吸鼻子,话音里带着浓浓的鼻音:“我不是个多坚强的母亲,好在昭宁是个坚强的女儿。”
      “可不是么,昭宁、星遥都懂事,你是个有福气的。”沈洁温声接话,“你好好的,往后疼他们的日子还长呢。”
      “嗯。”顾文溪点点头,一抬眼才见贝睿铭已站在一旁,恍然想起他一直在。神情有些尴尬,忙别过脸匆匆拭了拭眼角,“睿铭,公司不是还有事?你先去忙吧。”
      “顾妈妈,您还好吗?”贝睿铭站着没动。
      “没事,”顾文溪抿出一丝笑,神色虽然还绷着,却像是个郑重承诺,“你放心,我会好好的。”
      沈洁静静看了儿子一眼,“去吧。”
      贝睿铭推门出去,黄秘书已等在门外,见他出来,微微点头:“贝总,这儿交给我好了”。 最后修正时间2026年4月1日 松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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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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