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那位贵人不一般 午时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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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时刚到，陆沉舟便拎着红漆食盒，跟在牙人身后，再次踏进了那座清静的院落。
食盒盖子虽盖得严实，一丝混着野菜清鲜的独特气息，还是从缝隙里钻了出来，引路的牙人忍不住偷偷吸了吸鼻子，暗自咽了口唾沫。
东家坐在首位上，见他们进来，他眼皮微抬，目光先落在那只散发着隐约香气的食盒上，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牵了一下，“小老板倒也准时。”
“不敢让东家久等。”陆沉舟将食盒轻轻放在一旁的矮几上，打开盒盖，桑叶揭开，菜香飘出，桑叶内是一分为二的菜煎饼。皮薄且脆，里面的馅料塞的满满当当，每一个绿叶片都被烤得冒油光。
陆沉舟将馅饼和米粥摆放到东家面前，并贴心附上了一双筷，一把勺。
东家将这饼夹起细细端详，“这饼确实有意思，皮薄如纸张，竟能兜住这么些馅料不破，火候拿捏得有些门道。”说罢，便放入口中，一口咬下野菜的汁水从嘴中爆开，没有想象中的苦涩，竟是一种别样的醇香。
东家咀嚼的动作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讶异。他没说话，只又咬下一口，这一口大了些，咀嚼得更仔细了些。没几口的功夫这半个饼进了肚，在舀起一勺温热的米粥顺下，恰好的冲走了嘴里的浓郁，整个胃都熨贴了。
东家忍住没再动筷，擦拭掉嘴角的油光，不仅赞叹道：“小老板好手艺，野菜的苦涩都清理了去，让人忍不住回味。”
陆沉舟笑了笑，“饼和粥都凉了些，要是刚出锅，那饼会更加的酥脆，味道也会再上一层。”
“那老夫就期待小老板开业，亲自去捧捧场，尝一尝小老板现做的味道。”说着东家便从一旁拿出地契递了上去，东家一处已然写上了名字——康云敬。
“规矩照旧，押一付三。”康云敬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如若小老板觉得没什么问题，便签字画押吧。”
陆沉舟看着那“押一付三，共计六十两”的字样，袖中的手微微收紧。他深吸一口气，向前一步，拱手深深一揖，姿态放得极低：“康东家明鉴。晚辈……晚辈确有难处。不知可否允晚辈‘押一付一’？这三月租金，晚辈眼下……实难凑齐。”
话音未落，堂内空气仿佛骤然凝滞。
康云敬脸上是一种被冒犯的冷意。“小老板，好生有趣。”他声音不高，却带着沉沉的压迫感，“不妨去打听打听，这镇上，哪家铺子有‘押一付一’的规矩？若是手头拮据，无租铺子的诚意，又何必来此消遣老夫？”
说着，他将方才用过的竹筷往桌上一掷。这动静不大，却让旁边的年轻牙人吓得脸都白了。
“二位请吧。带上你们的食盒。”康云敬直接送客。
牙人几乎是立刻从椅子上弹了起来，额角瞬间冒出冷汗。这东家虽不显山露水，达官显贵时常摆放，连官府老爷都客客气气，而自己带了个“不懂规矩”还“没钱”的主来，这不是触霉头吗？要是连累了自己在行里的名声……
“康、康东家！息怒！息怒啊！”牙人慌得语无伦次，连连作揖，“小的、小的实在不知他手头这般……不然借小的一百个胆子，也不敢带他来扰您清净啊！”他急得转头，看向依旧躬身站着的陆沉舟，又气又怕，竟忍不住挥起拳头，作势要打，“你、你这人怎如此不识好歹！空口白牙就来戏耍东家！看我……”
“够了！”
康云敬一声低喝，打断了牙人的举动。他目光冷冷扫过两人：“老夫此处，不是你们拉扯的地方。”
陆沉舟此时才直起身。他脸上并无惊慌失措，也无被羞辱的愤懑，只有一种沉静的、近乎坦然的歉意。他再次向康云敬躬身。
“康东家，晚辈绝无戏耍或消遣之意。今日冒昧请求，实属无奈。”
他声音平稳，清晰地说道，“晚辈父母早逝，只与家弟相依为命。前些卖了做豆腐的方子赚了点钱，便想着盘个铺面，做些踏实营生，也好攒下钱财，送弟弟去学堂识几个字。不想……是晚辈思虑不周，冒犯了东家，坏了规矩。晚辈这就告退，望东家莫要动怒伤身。”
说罢，他收拾起桌上的食盒，将那未动过的米粥与剩下的饼仔细放好，又对康云敬行了一礼，便欲转身离开。
就在他即将跨出门槛的那一刻，“慢着。”康云敬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陆沉舟脚步一顿，回身望去。
只见康云敬重新坐直了身，锐利的目光上下打量着陆沉舟，缓缓问道：“你方才说……前些日子，那兴起的豆腐，是出自你手？”
“正是。”陆沉舟回话道。
“你可有何依据能证明。”康东家继续深追道，那探究的视线仿佛要把他看穿。
陆沉舟从衣袋掏出和周记老板娘签订的字据，上面字迹清晰，条款分明。“此乃晚辈与周记饭馆立下的契约，请东家过目。”陆沉舟将字据奉上。
康云敬的目光落在那张字据上，凝神细看，目光从“豆腐秘方”、“陆沉舟”、“三十五两”几处关键上轻轻拂过。
片刻，他才抬起眼，目光里的审视淡去不少，转而问道：“那周记的豆腐，老夫也买过两次。豆腐虽好，但寻常做法，炖煮起来总难免带些豆腥气。你可知有何法子，能化解这几分‘腐气’？”
陆沉舟听他问及具体门道，便知这位东家是真的吃过，也留心过。
他略一思考，从淡定答道：“豆腐的之所以有豆腥气，一是泡豆时，水温不当或时辰过长；二是豆子有破损，所以豆腥未能去除。”他顿了顿，“若想食豆腐本身味道，炖煮前可以将豆腐长时间浸泡；若想吃豆腐软嫩口感，可用八角、桂花等大料进行遮盖。”
康云敬听完，缓缓点了点头，目光也了些松动。“是个心里有谱、手上也有真章法的。”
他话锋一转，指向那租契：“不过，规矩便是规矩。镇上的行情，任你问谁，也没有‘押一付一’的道理。”
陆沉舟心头微沉，却见康云敬话未说完。
康云敬目光如电，定定看向陆沉舟，“念你有难处，前半年，许你押一付一。半年后，必须将后半年租金一并缴清，不得拖欠。届时若拿不出，莫怪老夫不留情面，收回铺面，押金也按约扣除。如何？”
这已是极大的通融。半年时间，足够陆沉舟在这立住脚了。
旁边的吴清听得目瞪口呆，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康东家……竟真的松口了？还给了半年的缓冲期？
陆沉舟心头重石落地，“东家体恤，晚辈感激不尽。待小店开业，恭请东家前来。”
康云敬“嗯”了一声，他将修改好的契书推向陆沉舟：“既如此，看清条款，若无误，便签字画押吧。”
陆沉舟接过，仔细阅过新增条款，确认无误，这才提笔，在租契上郑重写下自己的名字，并摁下指印。
一式两份，各自收好。
陆沉舟与牙人直到走出宅院，牙人才猛地回过神，长长吐出一口气，拍着胸口对陆沉舟道：“小老板……您可真是……我在这行当干了这些年，头一回见康老爷这般破例！”
何止是牙人恍惚，连陆沉舟自己没有料想到。与牙人分别后，他摸了摸怀中越发干瘪的钱袋，置办铁鏊花去一些，今日付了押金和牙人酬劳，竟只余下二两多一点儿。
二两多银子，要用这点钱，去置办一个食肆开业所需的桌椅碗筷，重新修葺空置已久的铺面，日后还要雇请帮工的工钱，这远远不够。每一步都需精打细算，每一文钱都要掰成两半花。
正思忖间，忽听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着略带气喘的呼唤：“陆小老板！陆小老板请留步——！”
陆沉舟脚步一顿，回身望去。只见一个身着干净，十六七岁的少年正快步追来，面生得很。
“劳驾，”陆沉舟略带疑惑地看着他跑到近前，“您是……？”
那少年站定，平复了一下呼吸，拱手道：“陆小老板，小的奉我家老爷之命，给您送样东西。”说着，他从衣袋里掏出一个钱袋，双手递了过来。
陆沉舟没有立刻去接，目光在少年脸上和那钱袋之间转了转：“敢问你家老爷是……？”
“正是康老爷。老爷吩咐了，这袋子里是十两银子。”他顿了顿，抬眼看了看陆沉舟的神色，继续道，“老爷说，这钱，是借给您的。让您先用着，半年之后，连同后头半年的房租，一并连本带利结清。”
陆沉舟愣住了，他伸出双手，接过那银两。“请小哥回去，务必代我谢过康东家。”陆沉舟声音分外恳切，“东家今日相帮，陆沉舟铭记于心。半年之后，定当如数奉还，绝不辜负。”
少年见他收了，点头应下：“小的一定把话带到。陆小老板，您忙着，小的这就回去复命了。”
目送那伶俐的身影小跑走，陆沉舟在原地静立了片刻，而后朝着那方向，郑重地一揖到底。
直起身，他没有丝毫犹豫，他先去寻了工匠师傅，商量了改造的计划。接着，他跑了西街和东市，比对着价格与质量，预定了十套最实惠耐用的桌椅等一应厨下必需之物。付了定金，约好了陆续送货上门的时日。
这一番奔波、太阳早已西斜，竟已忙活了整整一下午，这一下午忙完，得赶紧回去。得把这个好消息，亲口告诉一直在家里盼着的阿澈
现天已然要黑了，他得赶紧回家告诉告诉陆澈这个消息。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那位贵人不一般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