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3、第 63 章 集训也要办 ...
-
无论高考艺考,特招还是留学,北光中学都有独立完整的培养体系。开学前半个月,美术班转移至校外北光画室,正式开始封闭式集训。
集训没几天,温灵就觉得自己被吸干了精气。
早八点到晚十,中间穿插两小时吃饭休息,结束后翻出自己的手机飞奔回寝室,半小时洗漱完沾床就睡,睁开眼又是新的一天。
如果仅仅如此那倒也没什么,偏偏带他们的老师每天布置十张速写。每天四点半起补作业,感觉来了一个半小时补完还能再睡个回笼觉,感觉没有就只能苦哈哈地在围讲时溜号。
以及更苦的是,他终于明白了手机的重要性。
温灵以前从未觉得手机重要,看到室友展示能打王者的老年机时还嗤之以鼻。直到现在,发现失了手机就是和裴识远断联后,他才明白当初的自己是多么狂妄自大。
以及当初嫌裴识远黏人的自己是多么身在福中不知福。
持续了整整一个暑假的视频通话就此中断,温灵只能睡前打打字,抓紧时间连发几十条信息聊解相思之苦。
至于回信,等到第二天晚上才能细看。
因为裴识远的电子设备要在晚饭后上交。
二人的时间彻底错开。裴识远哀哀怨怨地说他们隔了时间的银河,温灵安慰他,每天一打开手机就被男朋友的信息淹没,感觉好幸福。
幸福吗?
当然幸福。
但他是个贪心的人,这点幸福怎么足够。
.
掐准学校午休时间,铃声刚过温灵就打来视频。
“裴识远!”
“嗯。”裴识远接起,却发现温灵那头一片漆黑,“我怎么看不见你?”
温灵语气神秘:“你猜我在哪儿?”
裴识远往窗外望,没人。朝走廊看,还是没人。他没底气地问:“学校?”
温灵笑:“怎么可能。”
有点失落,裴识远瘪嘴:“不想猜了。”
“别啊别啊。这样吧,给我弹首曲子我就告诉你。”
摄像头被关闭,只有淡淡的声音。
“不要。”
“哎!别关!”看不见人,温灵立马急了,“给我看看你。一周没见我都快想死你了。让我看看你嘛,我的小裴同学,我的……远远~”
肉麻的称呼出现在脑海,温灵不管它从何处来,只觉得念出来很自然,仿佛这样叫过无数遍。
安静一瞬,屏幕重新亮起,坐在钢琴前的人脸没红,就是神色有些僵,大概是因为那声亲昵的呼唤。
温灵忍不住再喊他:“远远。”
裴识远看着他,似乎想说什么。温灵微微歪头,示意他讲,又想起自己没开摄像头,裴识远看不见他。
正要开口问,裴识远抬起手,敲下第一个音符。
音符从左耳进,再从右耳出,平平淡淡,像行驶在平稳的海边公路,放松而安心。
温灵听不出这是哪首曲子。他没什么音乐细胞,听得都是大众流行乐,对古典音乐的了解少得可怜,唯一一点来自小学音乐课。不过显然,这首曲子绝非老师反复强调的那几首经典。
虽然听不出是哪首,但温灵并不想切出屏幕,用音乐软件识别。
知道名字无非是给这段记忆精准命名,让它在记忆匣子里特殊,但是裴识远第一次单独为他弹琴,这件事本身就足够特别,不需要多一个名称来区分。
一曲终了,他意犹未尽。
“再来首。”
手平按在琴键上,随后收放至膝盖,裴识远的表情没有变化,但温灵咂摸出一丝不妙的味道。
“哈哈。”
干笑两声,他赶紧打开摄像头,腿一蹬,坐着转椅完成三百六十度旋转。右手高深莫测地摸下巴,他冲裴识远挑眉:“这位选手,我很pick你哟,要不要投入我的怀抱啊。”
“要。”
裴识远脸皮薄,逗几下就发红,温灵凑近:“投入我的怀抱后可不能反悔。无论贫穷还是富贵,疾病还是苍老,都要一直一直在一起喔。”
“嗯。”裴识远重复,“一直一直在一起。”
他认真了,温灵反倒不好意思。抓起手机环宿舍一圈,他说:“呐,你看,这是我的宿舍。还不错吧。”
“有点挤。”
“宿舍都这样的。”
“你的室友呢?”
“回家去了。”
“你不回去吗?”
“我爸出差,我妈去旅游,家里没人,回不回差不多。”想到刚刚裴识远的失落,温灵笑,“你想要我来看你?”
“嗯。”
没想到会直接承认,温灵反思难道是他太常调戏,以至于裴识远免疫了?这可不行。
“我考虑考虑吧,不过这种事得要惊喜。”他坐正,漫不经心道,“其实我上午出去了一趟,去办事。”
“什么事?”
“噔噔噔!”
一台银闪闪的老年机被温灵托在掌心。
“去买它啦。”
裴识远看看老年机,看看兴高采烈的温灵,虽然不知道高兴什么,但还是捧场地“哇”出来。
温灵撇嘴:“一看你就不懂。”
裴识远笑:“那麻烦你给我讲讲。”
眯起眼,温灵莫名得意:“这可是最新款,QQ微信一个不落,视频通话清晰又流畅。最重要的是——个头小,方便藏。”
嘴巴张成“O”型,裴识远点头“喔”。
“不过集训时间很紧,除了能及时回你消息以外,这个也没什么其他用处。”合上翻盖,温灵说,“但也不能保证每条都秒回,上午的中午回,下午的晚上回,这种程度。”
“已经很有用了。”裴识远点头,问,“那睡前可以打电话吗?”
“你的手机那些不是会被收走?”
“我可以偷手环。”
“算了算了,宿舍还有其他人在呢。”
“好吧。”
裴识远垂下眼,看起来有些失落。
“好啦,一有机会我就跟你视频,好了吧?别纠结这些有的没的。”温灵绕回正事,“邓磊有消息了吗?”
裴识远像个机器人:“在雄山开长途货车,工作稳定,一儿一女。儿子已经工作,女儿在读大四。”
“看起来不像是会被逼到走投无路啊。”
“毕竟还有十年。”
“的确。”
但凡发生一点变化,事情的走向都会大为不同。也许十年后被选为替罪者的不是邓磊,而是另一个被逼无奈的可怜人。也许王兴等不到十年以后。
“但我们不能光等着。”温灵拧眉,“之前那件事,我思来想去觉得不对劲。秦家要报复我爸,先雇混混跟踪我,再制造交通事故,还专门骗小雨来做这件事。我觉得很没必要啊。”
“我明白你的意思。”裴识远说,“秦家想报复温叔叔,大可以在生意上动手脚。如果想撇清关系,一开始就不该选择动用那个团伙。”
“你们都知道那伙人是秦家的?”
“默认。”裴识远道,“但就我所了解,这件事并非秦家指使。”
温灵奇了:“那是谁?”
裴识远摇头:“他们会接外单。有时候甚至不知道对方身份,只要钱款到位就办。”
温灵垂下头。照裴识远的意思,没说就是不知道,也就是背后主使查不出。现在那伙人被抓进去,一个不落,线索算是彻底断了。
如果是王兴指使,既然要报复裴识远,那为什么每一次都刚好把矛头指向他?以及究竟是谁泄露他们的行程?
不能垂头丧气,至少他们不是一无所知。温灵重振旗鼓,对裴识远道:“总之,我们现在的首要怀疑对象还是王兴,对吧?”
“嗯。”
“那我们就一边提高警惕,一边查他和邓磊的关联。虽然查出来的可能不高……”
毕竟赵嘉余事发之后查,都没查出直接关联。等等,直接关联,查不出直接,难道是……
“我知道了!”温灵激动道,“没有直接关联,那就是间接关联。”
“间接?”
“对!老余说他儿子后来背了高利贷。所以邓磊可能为了给儿子还债,于是被放高利贷的人威胁犯罪,并逼他自称报复社会,以此撇清关系……高利贷、邓磊……”
温灵问:“他儿子在哪工作?”
“雄山新区的银行。”裴识远了然,“他们都没离开过雄山。”
温灵点头,道:“要查王兴和雄山的关系。”
.
夜晚,赵嘉余被电话轰炸。
“得了祖宗,别催命了行吗。”
温灵语气急切:“时间到了。”
“什么时间到了?”
“上辈子的今天你告诉我你要和赵家斗。”
日历上打着一个圈,集训开始后第一个休息日傍晚,赵嘉余打来电话,笑着问温灵愿不愿意帮他。
跟疯子一样,把他吓一跳。
“……记这么牢。”
“没办法,谁让我记性就是这么好。”关上阳台拉门,温灵坐到小板凳上,“说吧,这次你打算怎么办。”
“不夺财产,平安就好。”
温灵不信:“你怎么可能不争不抢。”
“本来也不属于我。”
温灵气不过:“他们对你那么不好,你多收点补偿金怎么了。”
“别说我了。”将笔投入笔筒,赵嘉余问,“你那边怎么样?”
“还算顺利?我们打算往王兴和雄山之间的关联那查,毕竟人可能会换,但地方不会变。”
“挺好。你想的还是他想的?”
“当然是我。”温灵颇为得意,“我说你真不够聪明,这么明显的关联,我一想就想到了。”
“是,你真聪明。”
应答的语气没有波澜,眼珠默默上翻,温灵道:“你就敷衍我吧。”
“所以你打过来就是提醒我,该告诉你计划了?”
“嗯。”温灵道,“顺便通知你一下,我这边的进度。”
对面不吭声,温灵估计他在无语,郑重其事道:“你别小瞧了这一步的作用,互相通知进度交个底,心里有数才好放心。我们要解决的可不是小问题。”
“明白。”
“一听你就没明白。”
“切”一声,觉得铺垫足够多,温灵终于问出憋了许久的问题:“你什么时候去找他?”
“啧,越界了。”
温灵不屑:“反正我得给你当伴郎。”
“当不当得上……难说。”
“别啊你,努把力啊。”温灵恨铁不成钢。
“行,努把力。”打个哈欠,赵嘉余话语含糊,“养精蓄锐去了,再会。”
话音刚落,电话就被挂断。温灵看眼时间,才八点半。
这人做贼去了吧。
推开阳台拉门,躺在上铺的室友看向他的老年机,看起来做了不少心理准备。
“电话打完了?”
温灵点头,不知对方要干什么。
“怎么了?”
“来一把?”
另两人不约而同探出头,手中皆捧最新款老年机。温灵心领神会,利落关上灯,陀螺般转上床。
一局结束,酣畅淋漓。上铺的刘望飞把他哥拉进队伍,五人趁热打铁,投入无限乱斗的怀抱。
对床忽然问:“温灵,北光中学的都在至臻班,你怎么下放到我们这儿来了?”
北光画室分两个体系,一个服务北光本校,一个服务校外自主报名的学生。北光本校的学生直升A班,九成出过,一成上国内顶尖院校,故学生间戏称至臻班。
至于校外自主报名的,学费昂贵,且需筛选才能入校,入校后也只能呆在平行班。但由于学员成绩斐然,慕名而来的学生依旧不计其数。
温灵的情况比较特殊。他和班上同学关系说不上差,但跟好也完全不搭边。平时上学也就算了,集训少说一天二十二个小时待在一起,太压抑。
所以打听到东校区的学生会被分到平行班后,他主动申请了调班,去了平行班里的A班。反正凭他的能力,不上至臻班照样能考上京美。
“至臻班基本是要出国的,我考国内院校,没必要在那方面耗精力。”
刘望飞接话:“我就说嘛,以人家的脾气实力,怎么可能是犯事被贬下来的。”
画室从不公开学生信息,他那些同学虽冷淡但不爱说闲话。上辈子直到庆功宴那天,他的室友才知道他是北光中学的学生。
察觉不对,温灵点好装备,不着痕迹地探听道:“你们怎么知道我是北光的?”
对床顺嘴道:“外面都在传。”
对床上铺补充:“说你一打三被处分。开玩笑,就你这小鸡仔身材,峡谷一挑三还差不多。”
刘望飞很仗义:“放心,明天就帮你辟谣去。”
“……谢谢。”
一时不知该感激还是反驳,温灵摸摸自己的肚子,好歹也有四块腹肌,怎么就成小鸡仔了。
他叹一口气,心说难怪这回室友对他敬而远之。
界面灰暗,他操纵的角色丝血踩在中路九个人的尸体上。另外三个人吵吵闹闹,刘望飞他哥的麦格外炸。
温灵忽然想到什么,对上铺问:“雄山是不是在西城?”
“是……”
“对对对,我就在雄山。雄山大学,雄山中的雄鸡,欢迎各位弟弟们报考啊。”
刘望飞骂道:“雄鸡个屁,野鸡一个。别咒我们。”
“滚蛋。野鸡也是我辛辛苦苦考上来的,不准你诋毁。”
门突然被推开,另三个瞬间钻进被窝装死。温灵慢了一拍,只来得及藏起老年机,被闯进来的宿管指着骂。
“吵吵吵!几点了知不知道!”
“知道知道,对不起叔叔,我们马上就睡,马上就睡。”
没办法,温灵熟练认错。
门重新关上,几秒后,大概是上铺先发出压抑的笑声,紧接着,另两人的被窝也传来沉闷的笑。
组队麦里,刘望飞他哥压低声问:“还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