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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第 62 章 裴识远的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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踩点回到晚宴,温灵的心轻飘飘的,被温柏揪着像气球一样牵到外堂。
“臭小子!和你说了注意一点,还在外面溜达到现在。”
“不小心迷路了嘛。”
毫无悔改之意,温灵探头探脑往内堂找赵嘉余。
“哟,温总,这就是您儿子温灵吧。长得真是……一表人才。”
“郑总,好久不见。”温柏挡住他,熟练地应付,“您该在内堂,怎么在外堂?”
“内堂太闷,出来透透气。”
不知从哪儿来的什么郑总,西装裁剪得体,长得人模狗样,只是上下打量的眼神让温灵很不舒服。即便温柏挡住他,不礼貌的窥视依旧挥之不去。
这种感觉很熟悉。仿佛他是一件物品,贴上各种标签。仿佛他是传闻中的谁,现实如何不重要,传闻就是他的名姓。
“您在内堂是靠窗的席位,大概是底下的人弄混了,把您往里带了。”背在身后的手拍温灵,温柏道,“马上开宴了,我带您回去。”
“小温不一起吗?”
郑总躲开温柏请走的手,看向温灵。
从踏入宴会厅开始,温灵便察觉到周遭若有似无的视线。他看过去,没人看他。他转回头,消失的眼光齐刷刷射向他。
已经濒临他可以忍受的界限了。如果再多一点,如果再多一个人来搭话,他也许就会惊叫出声,或甩开手不顾一切逃走。
然后呢?
等情绪平息,他会发现他搞砸了裴识远的成人礼,搞砸他爸一个多月的心血,不仅身体力行地给传言添油加醋,更让裴家的人把他难看。
温灵深吸一口气,道:“位置都是安排好的,多守一份规矩少出一点差错。”
“安排好的?明里的安排和暗里可不一样。”郑总意味深长道,“我看是另有安排吧。”
“郑总。”温柏敛起笑。
“是是是。”郑总自然地换了一副笑脸,“其实我出来还有一件事,就是找温总你谈谈下个月的商会。”
“原来是商会的事,郑总怎么不直说。”温柏皮笑肉不笑,“不过今天我负责外堂的宾客,想来不太方便,就算谈了也是笼统,难放心。”
温柏看一眼温灵,手臂带着郑总往内堂走:“还是另约个时间细谈吧。”
温灵留在原地,手不知放哪,便随便接了一杯酒。他扫视四周,以他为中心,离他几步远的人们像遇上盐的蛞蝓,没对上他的视线,只是嗅到预兆便纷纷缩回头。
有人拍他的背,温灵面色极差地回头,是赵嘉余。
他脸色更差,问:“你怎么在外面?”
“你爸呢?”
“送一个什么总进去。”
说是宴会厅,实际算得上一处园林。内堂与外堂之间隔一扇雕花镂空石门,外堂由自假山石中泄出的清泉蜿蜒分为两半。
带赵嘉余到早就看好的僻静角落,温灵靠着墙,缩在阴影里。
“玫瑰蟹壳黄,尝尝。”
赵嘉余咬一口,细品,断言:“洒了芝麻的鲜花饼。”
“空有张嘴的木头。”暗道没品味,温灵故不经意看向对岸喧闹的山水亭,“赵嘉明怎么在这?”
“燕梨求情,勉强让他在外堂待着。”
“丢不丢人,还不如不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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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子尧烦得难以维持假笑。没人不知道他是裴家安排在内堂处理紧急情况的,但谁敢在裴大少爷成人礼上闹事,何况还有温柏顶在他前面。
几个想搭话的都被他三言两语请走,好不容易清闲下来,他独霸凉亭品酒赏莲,偏偏碰上不长眼的赵嘉明。
早知道就老老实实待在内堂了。
手指一一点过面前的酒,赵嘉明无视苏子尧的不快:“这么多酒,请苏经理给我倒一杯。”
就算赵嘉明是赵家少爷,可他好歹是长辈,如此无礼,真是不可理喻。苏子尧一饮而尽杯中酒,气笑了:“能喝多少看肚量,能不能喝看缘分。赵小少爷年纪未到,就算有缘也喝不了。”
说罢,他掷下手中酒杯,打算顺势换回内堂,刚抬头就看见与赵嘉余同席的温灵。
温灵连忙转回脸,赵嘉余往外站了点,偏头低声道:“裴氏海外研发总监,苏子尧。”
他看回去,穿绿西装的人对他点了点头。
“他认识我?”温灵躲回赵嘉余身后,纳闷,“怎么谁都认识我。”
“这个位置还是太危险,走,咱们换个根据地。”三两口喝光杯中琥珀色的酒,温灵苦得吐舌,“呃……”
……
六点整,宴会正式开始。其实温灵并不知道宴会几点开始,纯靠内堂两次轰动推断。第一次应该是裴识远他爹裴儒登场,第二次间隔没多久,掌声响了又响,这样热烈,除了迎接他对象还能有谁。
内堂冷白的光贴着凹凸不平的石棱,与外堂暖黄的宫灯相劈照,模糊片片缝隙当中的人影。可惜中间竖着一道石墙,否则凭他的个子,不用挪位也能看清内堂的境况。
温灵贴着墙走,像壁虎似的,悄无声息游到人群前的侧方。
乌泱泱的灰影堆在底下,他和所有人一样仰着头,成为灰影的一部分,看向二层前后而立的三道人影。
像国际象棋里的三枚棋子。他的王站在正中央。
因为提前见过,具象化对温灵来说不是难事。添在磨砂玻璃上的一笔黑融出五官,生出四肢。他向身边两位点头,往前走,向台下人致意。
掌声再次响起,他面无表情,不,他轻轻皱了皱眉,只是皱得太轻,消得太快,没人在意。
掌声里,他看向石墙。数不清的石棱围就的空隙里,他在找寻,没有鼓掌,没有欢呼,安静等待的某个人。
视线突然被一盏白瓷杯占据,温灵下意识往左歪头,却再次被追上来的白瓷杯挡住。
“你干嘛!”温灵气急,“吓我一跳!”
赵嘉余慢条斯理喝下一口:“免得你走火入魔。”
“你才走火入魔,大魔头,见不得别人幸福的大魔头。”
温灵压低声音,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他立马收回手随众人鼓掌,却被赵嘉余一拳捶到脊骨,闷哼一声挺起背。
“你等着。”温灵咬牙切齿。
“我等着。”赵嘉余不以为然。
“温少爷。”
一位老者打断二人的眼神较量。他隐在暗处,大概是顺连廊走过来的,没出一点声,忽然出声还吓了温灵一跳。
温灵迟疑地点头:“您好?”
老者对他温和一笑,转向赵嘉余,伸手指连廊的尽头。
为配合内堂的灯光,外堂的照明灯基本全暗,唯余草丛里,连廊上的几盏氛围灯。借着微弱的灯光,温灵看见,连廊尽头有个高挑身影,正悠然朝他们招手。
“讲话才刚开始。”温灵起疑,“您是哪位?”
老者不语,沉默收回手背至身后,转向内堂。
“这条路通向后院,这两位只能是裴家的人。”赵嘉余环顾四周,没人注意这里。他拍拍温灵道:“别担心,我先走了。”
“小心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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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院无光,距身影五米左右,赵嘉余才勉强辨认出带路人是裴昀辰。走过几段连廊,穿过一处庭院,寂静无声中,走在前面的人终于停步,推开一间厢房的门。
摸索着打开灯,他抬手请赵嘉余进去。
“坐着等,我哥过会儿过来。”
赵嘉余不多言,依言靠窗坐下。倚在门边的人欲言又止,投来好几眼。
他奇怪:“你还不走吗?”
裴昀辰张了张嘴,最后闷闷关上门。
门刚关上,窗外便传来异响。他关掉灯,敲了敲玻璃。一阵脚步声过后,屋外终于没了动静。
重新打开灯,赵嘉余打量书房的布置,低头笑了笑。
不知过了多久,房门再次打开,穿黑色西服的少年径直走到书桌后坐下。毫不掩饰眼中戾气,他扯松领带,看向赵嘉余的眼里满是厌恶。
赵嘉余视若无睹,道:“我知道车祸的主使。”
“为什么不告诉他?”
“他什么性格你清楚,如果他要做什么,我拦不住。”
如果不是温灵开口,他根本不会同意和这样卑劣的人交谈。裴识远冷笑出声:“他什么都不瞒你。”
“那是他的选择。”
毫无心虚意味,满是理所应当之态。拳头在桌下攥紧,裴识远真不明白,凭什么这人能以如此肮脏面目在温灵身边混迹多年。
“我和你没什么好谈的。”
“职位侵占,秦朋和秦海南,你以为王兴只藏了这些事吗。”赵嘉余像没听见他说的话,自顾自往下说,“王兴办事不干净,你推出是他不难,难的是定罪。秦家的事被你爸用作交换,职位侵占判不了几年……”
“我需要你提醒?”
赵嘉余不着急,给自己倒杯热茶,根本没有离开的意思:“前面是我多嘴,但接下来的呢?”
“你的小叔叔。”吹凉茶水,他吐出两个字:“裴修。”
裴识远猛然抬眼。
赵嘉余笑:“有兴趣了?想查这件事,你绕不开赵家。”
裴识远面色阴沉:“我不止你一个选择。”
“你大可以去找赵嘉朔,看她愿不愿意惹火上身。”赵嘉余向后靠上沙发,“放心,我答应了灵灵,不会害你。”
沉吟片刻,裴识远道:“条件。”
“帮我脱离赵家,彻彻底底。”
见裴识远一脸不信,赵嘉余自嘲地笑了笑。
“不管你信不信,我不骗温灵,也不骗你。如果他开口问我,我会告诉他,可惜他什么也没问。”
裴识远根本不在意他莫名其妙的内心戏。赵嘉余单独找他谈,却三番五次提温灵来压他。如果他拒绝合作,那么温灵就会是赵嘉余的下家。
何况裴修之事……
他打开抽屉,取出夹缝里的u盘,走到赵嘉余面前。
“管家会带你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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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灵。”
安静的车内突然响起陌生的男声,清亮温柔。
坐一旁的温柏不由奇怪:“谁?”
刚“嘘”了个开头,温灵急急忙忙戴上耳机,边答“赵嘉余”边虚张声势地问:“喂!老余啊,到家了没啊?”
对面不吭声。温灵管不了许多,温柏还盯着他呢。他别开脸继续道:“喔我啊,我这还在路上呢,还有一段路呢,哈哈。”
温柏更奇怪了:“你戴耳机了为什么手机还要贴耳朵?”
温灵摆手:“信号好。”
温柏不懂这些新潮玩意儿,似懂非懂点点头,闭上眼补觉。
刚松一口气,耳机传来不重不响的一声“哼”。
得了,他的王子殿下又闹脾气了。
趁温柏不注意,温灵将手机换了个方向,屏幕朝车窗外。
夜幕深沉,连绵的群山像舞动的黑蛇。隔几秒出现一次的路灯充当星星,挂在半空眨眼睛。
“现在呀,现在才到天河路。”
“本来早就出来了,我爸说什么收尾工作,又在那儿拖了快一个小时。”
“来的时候没注意,毕竟那时候心里全是期待,一点听不到周围的声音。现在才发现天河的水声这么大,像擂鼓一样。”
“比小泉瀑布?论声音略胜一小筹,论别的……望尘莫及。”
房间漆黑一片,裴识远躺在床上,终于听见除自己呼吸以外的声音。
他其实没有生气。
他只是觉得有些委屈。
镜头不稳定,时常晃动。车窗外夜色翻滚,山风呼啸。他听见温柏让温灵关上窗,温灵固执不肯,说要好好欣赏夜景。
其实夜晚的山,尤其是北城的山,总是静得让裴识远害怕。那些山不高,坡缓,白日看平平无奇,夜晚匍匐在地,用漆黑填补树与树之间的沟壑,像涂上染料伪装的怪兽。
如果凝望得时间久些,裴识远想,他一定会被山峦吞没。
他侧躺着,手机靠床头柜。闭上眼,他听见温灵的吐息,清晰得仿佛就在耳畔。
睁开眼,夜色在黑暗中如此明亮,好像一道方方正正的时空隧道,只要他伸手,就能穿过那层冰冷的电子数码,瞬间抵达温灵身边。
“话说裴大少爷出现在二楼的那瞬间,全场寂静,一点儿声都不敢出。你知道为什么吗?”
“为什么?”
“因为!”
终于被搭理了,温灵一激动没控制住音量,招来刚要睡着的温柏一巴掌。他压低声音,藏不住嘴角笑意:“因为,怕惊扰了仙人呀。”
“……”
“真的。你看那身段,啧,芝兰玉树、玉树临风、风流倜傥。你看那脸蛋,啧啧,剑眉星目、丰神俊朗、面如冠玉,不是玉面仙君是什么?你再看那谈吐,啧啧啧,真是温文尔雅、卓尔不群、落落大方,实乃谦谦君子也。”
绞尽脑汁堆上成语,听见短促的笑声,温灵更来劲了。
“真可惜,讲话那么短就结束了。裴大少爷声音那么好听,比全世界所有乐器的声音都好听,我还没听够呢,如果……如果他能趴在我耳边说就好了。”
“也不用说很多,就说说今天心情好不好,心情好因为什么,心情不好因为什么,有没有想我……”
“你发什么神经。”温柏忍无可忍。
“爸你不是睡着了吗?”温灵吓得捂住手机。
山渐渐被抛在后面,繁华的街市带着喧哗扑面而来。
“好了,别打扰叔叔休息了,我也要睡了。明晚还有个宴会……如果你想听,明早讲给你。”裴识远凑近麦克风,声音带笑,“晚安。”
耳朵发麻,温灵按紧耳机,小声答:“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