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9、第 49 章 你有没有喜 ...
-
煎过表面的牛排包上锡纸后烘烤,定好闹钟,两人坐下放空大脑。
越来越炙热的肉味勾起肚里的馋虫,温灵绝不苦着自己,翻包找烤肉味薯片解馋。然而还没翻出个所以然,手里的背包就被不由分说地夺走。
“零食吃太多不好。”
“也没吃很多吧。”
温灵很意外,这是裴识远第一次如此强硬地对待他。
“还不多?”
藏在背后的垃圾桶被拉出来,五颜六色的包装袋占据一半空间,中部略微凹陷,用手压过。
看起来是有些多,但他确实好饿。心虚地挠额头,温灵尬笑两声:“还好吧。”
“一直这样吃,难怪肠胃不好。”将背包扣押在身旁,裴识远叹:“吸收不了营养,怎么会长肉。”
他肠胃不好是从小的毛病,和吃零食有什么关系。皱眉摇头又叹气,一副小大人的样子,比吴银珠还会操心。
温灵摸摸肚子,完全没把裴识远的话当回事,只觉得好笑。
“我和你说,我妈说,她怀我的时候看什么都馋,什么都想吃。等把我生下来,胃口又变回和以前一样。她说,我上辈子一定是饕餮手底下的小妖怪,我在她肚子里,所以她馋,等我生出来能自个儿找吃食了,她就不馋了。”
从怀里掏出一包漏网之鱼,温灵得意洋洋,拉开密封条,取出一根偏红的红薯干。
“能吃是福,没什么不好的,光吃不胖还省了运动呢。”
除了体育课去报个到,体测时露面混个及格,其他时候温灵基本窝在画室,享受与世隔绝的静止的生命。
毕竟比起跑来跑去出一身汗,还可能崴脚骨折,画画可安全舒适太多了。
裴识远的眉头拧得更紧,显然没料到他还留了一手。他瞠目片刻,继而转开脸,闷闷喝下一口热茶。
保温杯栽在地上,他双手揣胸口,鼻孔重重出气。
这个嚣张的家伙是谁?他那个谨小慎微,做什么都要再三请示的乖乖呢,去哪儿了?
红薯干送到气鼓鼓的脸颊边,左右晃了晃,温灵温声道:“尝尝。”
“不尝。”裴识远扭开脸,语气坚决。
温灵忍笑,继续哄:“专门给你带的,临水乡特产,真的不尝尝吗?”
下颚回转一点,凌厉笔直的眉梢轻挑,裴识远问:“专门给我带的?”
“嗯。”重重点头,温灵可惜叹道,“但你不吃,那我只好自己……”
“我!”
“你什么?”
红薯干收回一半,裴识远急转身,温灵笑眯眯地看伸出一半的手,坏心思地问。
“你给我的,不能收回去。”
“你还没收下,归属权就还在我这,我为什么不能收回去?”
“我只是回答比较慢……反正就是不能。”
敏捷挑出一根,神奇的凝胶质感,裴识远半信半疑咬下一口,眼睛亮起来:“甜的。”
“喜欢吗?”
点点头,好奇黄色的味道,裴识远手里攥半根,另只手又拿一根,嘴嚼啊嚼,像只小仓鼠。
“没红色甜。”
温灵问:“更喜欢红色?”
“不,都喜欢。”急匆匆咽下嘴里的,再吃掉左手里剩的半截,裴识远抱过红薯干,仿佛生怕温灵收回去,“你要吃吗,我可以分你一点。”
“都说了专门给你带的,怎么这么护食。”温灵笑,“你往背包里看,还有一包,也是你的。”
裴识远摇摇头,捻上塑封口:“这不能让我心软。”
“我?耍计让你心软?”
几乎感到荒谬,他怎么可能需要别人心软?他花的钱,他买的东西,他想吃就吃,哪用得着裴识远心软开恩?
一句话带回理智,温灵越想越纳闷,他那么让着裴识远干嘛,裴识远凭什么管他啊。
身往后倒,伸长的手臂目标明确,他要夺回属于他的一切。
挡在身前的人跟着往后仰,温灵嘿嘿一笑。
中计了。
猛地回正上半身,左手压住欲往前翻的肩,右手手臂按住抬起的大腿保持平衡,温灵探手,成功抓取放在另一侧的背包。
迅速翻出另一包红薯干,温灵高傲地扬起脸:“我买的东西,我想吃就吃。”
硬的不行来软的,裴识远叹声气,语重心长地唤:“温灵。”
“这招不能让我心软。”
一样的话,一样的语气,送还给裴识远。不一样的是,裴识远合上包装袋,而他是打开。
“烤肉马上就好了。”
“我又不是吃不下。”
“你不讲道理。”赌气站起来,用烧烤夹给锡纸团翻个面,裴识远说。
“我不讲道理还是你不讲?”温灵忍不住笑,“小小年纪和小老头儿一样,天天念叨养生经。”
“你胃不好,一会儿吃多一会儿吃少,没营养的零食吃得比正餐多,再不注意,以后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这不是有你吗?”他凑近,仰起脸,“有你照顾我,我担心什么。”
蓝白色的天空下,站起来的少年像天空一样遥远。白净的面皮被炭火蒸得粉嫩,他迅速眨眼,嘴唇蠕动,却吐不出一句话。
明知对视会自乱阵脚,温灵还是情不自禁看向裴识远。
出发前,登山途中,睡前睡醒,反反复复在心底滚过的规矩像团废纸,当成燃料丢进烤架,付之一炬。
火苗越蹿越高,今晚的烤肉排也许会更加美味。
他不是一个犹豫的人,更不是一个畏缩的人,比起迂回躲藏,他更擅长直白。而直白与点到为止,并不是不能共生。
弯起笑,温灵道:“裴识远。谢谢你关心我。”
摆弄肉排的手一顿,裴识远轻抿唇,垂下眼:“你注意好自己身体就好。”
确保裴识远的视线里有他,温灵挑眉,食指中指并拢从额前甩出:“遵命。”
锡纸被取下,焦褐色的肉排又翻了一个面,裴识远晃两下手,边坐下边说:“再过几分钟就好了。”
“该用到薄荷了?”
“嗯。”
装薄荷的小玻璃瓶就放在一次性托盘旁。温灵先用镊子夹出四片薄荷叶,再旋开矿泉水,给瓶盖倒满水,然后将薄荷一片一片浸进去。
压住薄荷叶,洗过的水从空隙流出,湿润碎石间的土壤,温灵问:“放哪?”
“托盘里,切碎。”
“OK。”
难得使除美工刀以外的刀,用手指抵住刀身,他小心将翠绿的薄荷叶切成条,再切成块。
“裴识远。”
“嗯。”
“你这么会照顾人,要是能被你喜欢就好了”薄荷碎上斜着来两刀,温灵状似不经意,语气轻快,“你有喜欢的人吗?”
身边人没出声。
果然有些冒犯……怎么就是憋不住想问,现在好了,人家不想和你说话了。但不问,心里真的好难受,温灵暗自恼,放下刀,将碎得不能再碎的薄荷叶拢进手掌心,洒到肉排上。
不回答,是有的意思吗?
“我就随便问问,你不想说也没事……”
“你呢?”裴识远反问,“你有没有喜欢的人?”
手指指向自己,带一股清凉的薄荷味,温灵问:“我?”
一屁股坐下,温灵眼神飘忽。
他?他当然有。不仅有,还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刚问完他问题。
脸颊到脖颈泛出红,不老实的心像刚烧开的水一样沸腾起来。温灵埋下脑袋,揪住发烫的耳垂,小声道:“有吧。”
熟透了的肉排表面留下深褐色格纹,切分成合适大小,放进盘子,裴识远递给还在发愣的温灵,连带着叉子一起。
“可以吃了。”
喉咙发紧,温灵几乎挤出这句话来:“你不好奇我喜欢的人是谁?”
“如果你愿意说的话。”
漂亮的嘴角挂着淡淡的笑,温灵越看心越冷。
就算裴识远问了,他也不会说下去。
没有追问,不是更好?
叉起一大块肉送进嘴,表皮微焦,内里很嫩,调料恰到好处,没遮掩肉的本味,和薄荷结合得恰到好处。
可再精妙绝伦的山珍海味此时入口,对温灵来说,都味同嚼蜡。
他安慰自己,裴识远不是八卦的人,不关心他喜欢谁很正常。
可是,如果关系好,是朋友的话,怎么也该多问一句关心一下吧。
难道他们还没好到哪个地步?
可是如果关系不好,他干嘛关心他肠胃好不好,干嘛动不动脸红,干嘛陪他来这深山老林还给他当厨子?
难道全是他的错觉?
“不好吃吗?”
思绪被打断,温灵勉强笑笑:“没,很好吃,我在想事情。”
“什么事?”裴识远问,见温灵提起一口气来,奇怪,“怎么了?”
刚刚不会顺嘴问一句,现在又知道接话了。温灵气不打一处来,又不知该同谁置气。
气裴识远是他蛮不讲理,气自己则狠不下心,憋了半天,他转向切好的肉,咬牙切齿道:“在想你怎么手艺这么好,我要通通、全部吃下肚。”
“你……”
“biu——boom!”
一根摔炮炸开,温灵不用看也知道是谁,这是他给赵嘉余设的专属铃声。赵嘉余很少打电话,能打电话来一定是有要紧事。
想起上次关于赵嘉明的警告,他还是先放下吃,掩住手机屏幕对裴识远道:“我去接个电话。”
“好。”
大步跑到帐篷边,温灵背对烧烤区,接起电话。
“怎么样?”
电话那头的声音听起来很虚弱,温灵拧眉,问:“什么怎么样?你又怎么了?为什么听起来跟快死了一样?”
“刚睡醒,几个小时,睡得头疼。”对面打了个哈欠,接着道,“你和裴识远怎么样了?”
“能怎么样,就那样吧。”单脚蹦出平台,温灵边踢地上的石子边郁闷,“也不是不好,但也不太好。”
拿开手机回头看,裴识远在烤中午剩下的烤串。撑了许久的肩膀随气一起泄下去,温灵感觉自己像没气的气球,蔫蔫地挂在地上。
“他对我挺好的,可我不想要这种好,感觉他对谁都这样,一点特别的感觉也没有……”越说越委屈,温灵石子也不踢了,蹲坐在木台阶旁,“总之就那样呗,还能怎么样。”
“嗯……”赵嘉余沉默片刻,问,“他和你表白了?”
“不是!”
“你和他表白了?”
“你胡说!”
慌乱捂住出声孔,好在距离够远,裴识远一点儿没听见,仍规规矩矩地给肉串一根一根翻面。
“你别瞎说!你再瞎说我就挂电话,不仅挂电话,我还再也不接你电话了!”
“好啦,开个玩笑。”
对面传来一阵沉闷的笑声,温灵冷哼:“您可真幽默风趣。”
“所以其实是,你的表白还没说出口就失败了?”
“赵嘉余!”调笑的语调惹人气恼,温灵气得跺脚,转脸冲手机大喊,“你到底什么事!再废话我真挂电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