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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第 48 章 一起睡午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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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天空湛蓝,许久才有一朵白云悠悠飘过头顶。
吃完烤串,分喝尽最后一点山梨汁,入口时已不再冰爽,而是和口腔相近的温。吃饱喝足,感觉困意正在缓慢侵蚀他的大脑,温灵揉了揉眼睛。
脚前石子的阴影下有两只蚂蚁,绕来绕去,又绕到太阳底下。温灵发了会儿愣,对坐在身边,同样眼神有些涣散的裴识远说:“我们去睡会儿吧。”
“好。”
话音刚落便得到回答,温灵疑心裴识远压根没在发呆,而是在等他开口。他站起身,把折叠凳推进棚子里,问:“你热不热?”
“还好。”
悬在眉毛以上的黑发保持干爽,裴识远神色平静,推凳子的动作不急不缓,看起来的确不热。
又坐烧烤架前面又晒太阳,竟然没出一点汗。
他倒是热得快要吐舌。
抹去鼻尖沁出的几滴汗,温灵忽然想起吴银珠逼他喝中药补身体的日子,难不成?
“你体虚吗?”
走在身边的人脚步一顿。
“我不虚……”
“虚就虚,没事的。”仿佛这是一件极寻常的事,温灵继续说,“我有个表哥小时候也虚,夏天还出冷汗,后来喝中药调理好了。”
“我真不虚。”
从头打量到脚,匀健修长的身形,俊朗精神的面孔,既没黑眼圈也不面黄肌痩,看起来的确不像体虚。
“那为什么不出汗?”拉开帐篷门帘,迅速踩掉鞋,温灵一个翻滚滚进帐篷,抬手打开悬挂式小风扇,招手催道:“快进来,别让虫子跟进来。”
“心静自然凉。”
蹲身解开鞋带脱下白底红丝鞋,裴识远将两双鞋并排摆好,单手掀开门帘,弯腰进来。
进帐篷跟下轿子一样,好像电视剧里的贵公子。刚消停会儿的放映机又转动起来,温灵忙闭上眼,催眠自己:耍什么帅,不帅不帅,一点也不帅。
帐篷内两个睡袋,各贴一边,中间隔的距离还够再睡两个人。温灵平躺在睡袋上,手盖肚子上,觉得别扭又放到身侧。两手合握,像别样的爱心。
“你准备睡了吗?”
听见心向自己保证绝对不会再作怪,温灵睁开眼,就见一米八的大个子拘谨地躬着腰,伸手打算合上透光的蓬顶,却不知如何操作环扣。
浓密的眼睫垂下来,那双晶亮的眼里氤氲着浓郁眷恋。
心口莫名一烫,像被掷进一朵花般无所适从,温灵默默闭上眼,手又移回身前护着。
“亮着也行,我睡眠质量很好。”他继续说,“你如果亮着光睡不着就盖上吧,白色扣黑色,有凹槽。”
左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裴识远似乎放弃了盖蓬顶,躺到他的床位,调整睡姿。
十几秒后,帐篷里安定下来。
温灵的心却静不下来。
手搭在肚子上,吸气吐气,肚皮一起一伏。
把手挪到两边,平日最寻常不过的老实睡觉姿势,此时莫名感觉手掌空空不得劲,总想抓点什么才安心。
翻身吧,背对裴识远怕他多想心伤。继续这样吧,面对裴识远怕管不住自己要偷看。
睡个午觉怎么就那么难。
心静自然凉,心静自然凉,心怎么可能静得下来!
眼珠在眼皮的遮掩下偷偷向左滑,心里倒数三秒,温灵小心翼翼、一点一点撑开左眼皮。
风扇风速不快,徐徐撩拨耳畔碎发,正对他而躺的某人睡相安稳,与心烦意乱的他仿佛身处两个世界。
看来睡眠质量比他还好,几乎倒头就睡。
天平某端失了衡,温灵心中不满,轻轻从鼻孔里哼出一声气。
正准备翻个身,换个舒服点的姿势欣赏俊脸,怎料被风扇盖过去的气音竟传进裴识远耳朵,把人从梦里惊醒。
迷茫的眼里有雾气,裴识远说话声音很轻,还有些哑。他问:“怎么了?”
温灵张了张嘴,问:“你听见了吗,溪水声。”
垂下眼睫细细听了几秒,裴识远点头,头发与枕头摩擦,一阵轻细的声响。
不知是不是温灵错觉,他和裴识远之间的距离似乎没有开始时远,现在中间只能躺下一个半的人。
可能站着的视角和躺下来时不一样?
“你想不想钓鱼?”
“在这里?”裴识远的眼睛亮了亮。
“这儿的水多猛啊,打在石头上还有回音呢。”温灵笑,“去村里鱼塘,钓了直接烧来吃。”
“可是……来得及吗?”
“这次来不及还有下次啊。”反正他设想中的鱼塘也不是这儿的鱼塘,“下次一起吗?”
“好。”裴识远缩成团,笑出一排雪白的牙齿。
虽然有所预料,但实打实听到“好”字,温灵的心才放松下来。手垫在脸颊下,睡袋很柔软,温暖地贴着他的手背。
如果不定个闹钟,说不定会睡过头。
“我们睡多久?”温灵问。
“多久?”一个拳头遮住半张脸,裴识远反问。
看手表,快三点了,温灵说:“半小时,你醒得来吗?”
“醒得来。”
“那你醒来叫我一声,我估计醒不来。”手支在脑后,温灵转回身,一团巨大的云遮住黑纱蓬顶,心里软乎乎,像躺在云端荡悠悠,“午安。”
“午安。”
回答他的声音很黏糊,听起来眼皮已经黏上了。
帐篷外,鸟啼风鸣,遥远得像另个世界。
山林很静,静到他能听见身边少年均匀和缓的呼吸。
不知等了多久,等到自己也困了,温灵偏过一点头,睁开眼。
裴识远维持侧躺的姿势,双腿蜷缩,手握成拳,一上一下收在胸前。他没睡在睡袋里,而是躺在睡袋上,此时睡到了睡袋边缘。
多大气一人,怎么睡觉这样小气。
好想,好想抱抱他,用自己的手包住他的拳,问他,有没有做梦,如果做梦了的话,梦到了什么。
眼睛缓慢眨动,思绪被无数双手拖着,睡意越来越沉,越来越沉。好像有一双手扶在他头顶,强制他闭上眼,断绝一切念想。
可他舍不得。
裴识远就在这,他伸长胳膊就能碰到的地方。
他想再多看一眼,再多记住一点,让梦更久一些。
视线渐渐模糊,画册中的头像与眼前人重合。
彻底闭上眼的前一刻,温灵看见维纳斯脸上的麻斑褪去,嘴角攀上一抹若有似无的笑。
.
“……”
玻璃上的人影随雾气散去,往前迈一步,没听见积雪陷落的声音。低头,两只脚本该在的地方空空如也,回头看,冷风吹起几点雪粒,没有脚印。
继续往前走,能感知双腿运行的轨迹,能预见每步落下的点位,但就是看不见脚在哪。
怎么会这样?
“……”
模糊不清的声音夹在纷飞的雪花间,似乎从天上传来,和簌簌落下的雪一样,只有被路灯照亮时才能察觉。
玻璃上的人影闪动,消失不见。
心一空,温灵下意识喊道:“……”
呼喊出的声音被吞噬,他往前扑,脚上当啷响动,超乎想象的重量把他拖倒在地。
什么……什么东西?
脚往后踹,眼前一片昏暗,但不是眼睛和光线的缘故,而是原本就很黑。
这个材质,这个触感,这个部位……
“温灵?”
温润的嗓音略带一丝疑惑,从头顶传进耳朵,大脑重启花了几秒时间,温灵意识到,这片黑不是别的,是裴识远的衣服。
他,趴在裴识远怀里。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
“抱歉!”几乎是瞬间,温灵从裴识远腿上弹起:“对不起,我不知道怎么滚你身上去了,不好意思。”
他睡觉一向很老实,怎么会找到人家怀里去。估计是刚刚梦里被铁链一坠,人一扑,扑进去的。
秉持一颗找补的心,温灵伸手扯平肚子那块儿由他枕出来的褶皱,好在没发现湿痕。
但,感觉气氛更尴尬了。
讪讪收回手,尴尬地握拳又张开,温灵沉痛地闭上眼,郑重道:“抱歉。”
“没关系。”放在身侧的手覆上一道温暖,裴识远问:“你做噩梦了吗?”
“算不上吧。”
听说刚从梦里醒来就把梦说出口,梦里的事会成真,温灵不想多谈,只是抽回手,往帐篷边靠:“真不好意思,我平时睡觉不这样,今天也不知道怎么了……”
“可能爬山太累了。”裴识远将自己的睡袋拉过来,“饿了吗,饿了的话我现在去烤肉。”
“不、也行,但会不会太早?现在才……”看下手表,离三点半还有三分钟,“三点二十七。”
“肉排厚,要烤一段时间的,晚上你不是还想吃泡面。”
“你同意啦!”
当时他拿泡面时拉着一张脸,没想到这会儿竟然松了口,温灵惊喜。
“买都买了。”拉开门帘,裴识远语气颇为老成,“但不能多吃。”
“知道知道,就尝个味。”温灵嬉嬉笑笑地凑过去,“泡面你可不行,交给我来,裴大厨师长,晚上换你给我当小助手。”
埋头系鞋带,裴识远面色微红,微不可察地往旁边让了让,给温灵留出穿鞋的空当。
他说:“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