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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数硬币 一颗廉价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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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时七岁以前,一直都是和奶奶一起生活。
奶奶的离世很突然,那天中午吃完午饭后,奶奶照例躺到躺椅上晒太阳,一开始两人还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后来奶奶没声音了。
兰时看到她闭着眼睛,奶奶有午睡的习惯,他跑去卧室,把自己的小毯子抱出来给她盖上。
当时奶奶醒了一次,见他给自己盖毯子,笑着摸摸他的头,说他是乖孩子。
后面兰时安安静静地自己玩,偶尔看一眼奶奶,见她的手露在毯子外面,还去把她的手塞回了毯子里。
在他意识到奶奶今天午睡时间特别久的时候,太阳已经快落山了。
兰时走到躺椅旁边,想把奶奶叫醒,但又担心她是真的很困,他犹豫不决,最后邻居大婶来敲门,说自己家里做了辣椒酱,要分他们一些,他才去叫醒奶奶。
但奶奶怎么都叫不醒,她身上冷冷的,兰时越来越慌,最后直接哭出来。
等在门外的邻居大婶也觉得不对,直接踹开门进来,这才发现奶奶不知何时已经没了呼吸。
总之,奶奶在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午后离开了。
兰时被爸爸妈妈接回了家,他听到爸爸说奶奶是什么脑梗。当时他还太小,不能理解这是什么意思,在他看来奶奶就是睡着觉就走了。
所以他会后悔,如果早点把奶奶叫醒,是不是就不会这样。
和爸妈住在一起那一年说好不好说坏不坏,虽然他们总是吵架,但邻居家叔叔阿姨对他很好。
他们有一个儿子,比兰时大两岁,他一直想要个妹妹,兰时又清秀得过分,所以那个哥哥一直把他当妹妹照顾,哪怕他一直说自己不是女孩子,那个哥哥也一直没有打消让他穿裙子的想法。
……简而言之,邻居一家都对他很好。
至于后面兰时为什么离开,他八岁时有一天,爸爸喝多了酒,在家里和妈妈吵架,他很害怕,偷偷跑出来去邻居家,被爸爸发现了,到邻居家耍了好一通酒疯,邻居叔叔报了警这事才完。
他意识到自己给叔叔阿姨添了麻烦,所以哪怕后面叔叔阿姨以及哥哥都说欢迎他再来,他也不敢再去了。
某个晚上,爸爸妈妈大吵一架后各自摔门离开。
八岁的小兰时躲在角落,等彻底安静下来,他擦干了眼泪,回房间里砸碎了奶奶在他六岁时给他买的小猪存钱罐。
自从奶奶去世后他就没再往里面存过钱,他一枚一枚数着硬币,五十三块。
他找了个小袋子把硬币装好,自己偷偷跑了出去。
这是兰时迄今二十二年人生里的第一次逃离,他一无所有,全身上下五十块钱。
他只是往前走,他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走了多远,他只知道外面很冷很黑,头很痛很晕,周围还很陌生。撑不住要在路边倒下的时候,他遇到了当时兼职刚下班的徐应年。
陌生的街道,陌生的人。
兰时站在路边,身后的出租车起步离开,带起的冷风轻抚他的发梢,他突然感觉很茫然。
他没有行李,没有目的地,没有落脚点,有的只是一颗廉价又昂贵的决心。
现在的他比那时的徐应年还要大,他不会再遇到下一个徐应年了。
在路边迷茫地站了近一分钟,兰时才终于迈开腿。
现在已经中午了,他要先去找个地方吃饭,然后找晚上住的地方。
房子不好找,他也没有任何行李,所以今晚先住酒店,等找到房子之后再找工作,刚到江城时他就是这么过来的,现在在云城也一样,没什么的。
兰时随便进了家临街的面店,他坐在店里,低头看着熄灭的手机屏幕发呆。
他连手机充电器都没带,昨晚他生病,根本顾不上手机有没有电,是徐应年给他充上的,今天早上醒来之后手机电量满格。
一上午都在车上,兰时坐车看手机会晕,所以姚主编发来消息问他怎么了他没有回,王叔说押金不退他没回,秦景问他如果还没走能不能见一面他也没回。
现在手机电量还有八九十,足够他安置自己。
他点的是清汤面,但他没什么胃口,磨磨蹭蹭半天才吃下去一点。
早上吃的东西还没消化完毕,现在兰时更吃不下,硬吃反而反胃,最后他决定不勉强自己,结账走出了店门。
他抬头看着天空,忍不住在心里叹了口气。
他当然有过后悔有过动摇,昨晚哥哥抱着他睡的时候,他真的有想过和他回去算了。
其实兰时也不知道自己在坚持什么,想要自由什么的,像反抗者上街游行举的大字报,也像无实际意义只为振奋人心的口号。
他不觉得自己这是在反抗,也不觉得自己离开有什么可振奋人心的,他甚至觉得有点矫情。
但除此之外,他也确实是想不到别的了。
算啦算啦,就当他是哥哥说的那样,叛逆期来得比较晚好了。
兰时胡思乱想着在街边漫步,边走边看路边有没有酒店宾馆什么的。
他现在其实不在林溪村,林溪村距离这里还有几十公里。
他打车来的那个司机很健谈,再加上他孤身一人连个行李都没有,就和他聊了两句,问他去那么远的地方干什么。
兰时也不知道自己去那里干什么,只是脑子里突然冒出来那个地名而已。
在他犹豫着怎么说的时候,司机继续说林溪村虽然不是贫困地区,但确实是还在发展建设,部分设施还不太完善,自建房比较多,最近两年也有人开民宿什么的了,但他两手空空,显然不是去玩的。
兰时听完沉默,司机又说林溪村几十公里外就是云城城区,不管是什么原因出来,如果没有一定要去林溪村的理由的话,可以先在这里落脚。
说完之后司机又哈哈一笑:“但听说林溪村那边最近在搞什么项目啊,你要是相关的工作人员的话,那我肯定给你直接拉到现场。”
原本兰时很害怕这种健谈的人,但这种时候他确实需要一个人在旁边说说话,分散一下他的注意力,所以他笑了笑,说:“谢谢,那就麻烦您在云城把我放下吧。”
因为这个选择,他很快找到了落脚的酒店。
所幸他走之前把身份证放进了手机壳里,他开了间单人房,先付了三晚的钱,三天时间应该勉强够用。
到房间之后兰时仰躺倒在床上,酒店有提供一次性洗漱用品和干净的浴袍,他叫跑腿买了充电器和感冒药。
除此之外,还有这几天的衣物换洗问题。
房间里有洗衣机和烘干机,但是衣服拿去洗后他穿什么呀……晚点还要去买衣服吗……
这种一切都要重头再来的感觉让兰时有些烦躁,他盯着天花板上贴的灯带,有些疲惫地闭上了眼。
最后是跑腿的电话把他吵醒,他都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把买的东西拿进屋后,兰时先吃了感冒药,随后脱掉衣服打算睡会儿。
半梦半醒间,又一阵手机铃声响起来,他迷迷糊糊地拿起手机看了一眼,一串陌生的号码。
兰时眯着眼睛点击接听,电话对面响起熟悉的声音,却更阴鸷,像藏着怒意:“你最好给我解释一下,兰时,你到底要干什么。”
“……”
兰时顿时睡意全无,眼睛都睁大了。
他猛地从床上坐起来,双唇张开又合上,想说些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说话。”徐应年道,“拉黑我,还敢骗我?我欠你的?”
“…………”
兰时紧抿着唇,直接挂了电话。
他把这个号码也拉黑,直接把手机关了机。
不,关机也不够。
他要把联系方式全部换了,让徐应年再也找不到他。
兰时从床上爬起来,刚站起来头就一阵晕眩,又跌坐回床上。
他又软绵绵地躺了回去,用混沌的脑袋思考了一下,是现在直接出去办新手机号还是先睡一会儿等好些再说。
反正一时半会儿哥哥也找不过来,先睡会儿,先睡会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