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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旧模式 他已经不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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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时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傍晚,房间里没开灯,他透过落地窗看着天边橙色和蓝色模糊的交界线,半晌才想起来自己原本决定好了睡醒后是要做什么。
他看了眼手机,五点多了。
一般营业厅这个时间都快下班了吧……如果是他的话,肯定不会希望客户卡着自己的下班点去,要不还是等明天再说吧。
他看了一圈,没有什么未接电话未读消息。
点开微信后看到有条好友申请,兰时愣了愣,才鼓起勇气点开,发现不是徐应年,而是陈铮。
他通过了申请,还没等他想好怎么打招呼,对方就先一步发来消息:[姚主编告诉我说你辞职不干了?]
兰时发去一句是的。
陈铮又问:[为什么?]
陈铮:[这两天我们不是相处得很愉快吗?]
“……”
兰时沉默,他怎么得出这个结论的?
他如实回答道:[不是的,是我个人的原因]
陈铮不再追问,发来一句好吧。
他们的聊天就这样终止了,兰时从床上坐起来,睡了一觉头已经不晕了,他打开床头灯,掀开被子下床穿好拖鞋。
他的双臂撑在并拢双腿的外侧,低头看着床边的地毯,大脑再次放空。
他不想再去想哥哥的事了,但他忍不住。
兰时脑海中不受控制地回想起他们以前的生活,抛开对他过度保护甚至隔绝社交这一点不谈,平时徐应年对他还是很不错的,他想要什么东西都给。
很久很久以前,他刚刚从家里跑出来,刚刚被徐应年带回家的时候,他确实很需要被这样完完全全地保护乃至隔离起来。
他需要有人对他说奶奶去世不是他的疏忽,需要有人对他说他不是累赘,需要人有人对他说我爱你。
这些徐应年都做到了,还做得很完美,所以曾经相当一部分时间,他们两个都认为这就是和对方的正确相处模式。
后面兰时慢慢长大,他意识到他不再需要这种保护了,他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小孩子了。
他意识到了,但哥哥好像没有意识到。
一如既往的旧模式和日渐萌生的自我意识相遇时,只会带来分歧和冲突。
但以前他在旧模式里也确实得到了爱,所以他现在很愧疚。
徐应年一直都吃软不吃硬,和他对着干他只会更强硬,所以兰时让他看到了他想看的,让他看到自己生病、受委屈、不会做饭、照顾不好自己,利用他的心软再次离开了他。
甚至都不用换位思考,他一定非常生气。
兰时不知道他们的关系会不会就此彻底破裂,如果真到了那一步……也是没办法,虽然他直接拉黑离开很不近人情,但还是徐应年在他房间安摄像头更胜一筹!
太过分了!毫无隐私可言!
兰时突然又生起气来,他做得绝,哥哥也不见得留了余地。
要是哥哥随便编个担心他的理由说想在他房间安摄像头,他是肯定不会拒绝的,他知道哥哥做事有自己的道理,只要他知道摄像头的位置就好。
他明明对哥哥已经很纵容了,为什么还要这样?
兰时越想越气,愤怒地点开外卖软件,愤怒地点了外卖,愤怒地等待外卖。
他生病时永远都是胃口不佳睡意大涨,吃了两口饭他觉得累了,哪怕不久前才刚睡醒,他也还是坐在桌子前头一点一点地开始打盹儿。
兰时用手撑着下巴,以防自己不小心一头栽进饭里。
明天他要去办理一个新的手机号码,把联系方式全换掉,然后是……
然后是找房子。
有了上次的租房经验,这次兰时跟随中介进到房间里,第一件事就是去看了冰箱和空调的能耗标识。
都是一级,不错。
这套房子有暖气,是小区集中供暖,暖气费和水电物业费一样都是租客自理。
这套房子的租金比兰时在江城租的那套公寓要贵,三千块一个月,但是押一付一,算上中介费,前期投入比江城那套公寓要便宜一些。
昨天晚上他硬撑着没有立刻睡,刷了会儿某生活服务平台,看到了这套房子。
离他住的酒店不算远,五公里。
当时和中介联系上后,他们就约好了第二天看房,来看房以前兰时先去附近的营业厅办了个新号码,还没来得及把各个软件换绑。
兰时回忆着前一晚搜过的租房避坑指南,把屋里所有灯开了一遍,全部正常。
他又去了趟卫生间,干湿分离没有异味,水龙头也能正常出水。
趁中介和房东不注意,他偷偷拿出手机,又找到昨晚收藏的避坑指南扫了一眼,故作老练地问:“那个,如果家电什么的出问题了谁来维修?”
房东说:“找我就行,我找人来,到时候你要提前告诉我在不在家。”
“嗯……”兰时又问,“那门锁可以换吗?”
房东点头:“可以,独居换锁人之常情。如果相信我的话可以给我把备用钥匙以防万一,毕竟谁还没有个把钥匙锁在家里的时候呢?”
“喔……”兰时也点头,又说,“那,那……”
想不起第三个问题了。
“不可以养宠物。”房东先答。
“……”兰时小幅度点头,“好的……”
他没问题问了,这套房子也确实没挑出什么毛病,思索了片刻,他决定租下。
付完租金后他看着自己变成四位数的余额叹了口气,准备去酒店退房直接搬进来。
兰时只住了一天一夜,和前台协商后,对方说只能给他退一晚的钱,他退房后阿姨去打扫也是需要时间的,这期间房间没办法租给别的顾客。
他没有争辩,同意了这个方案。
带着充电器和感冒药从酒店出来的时候,兰时忍不住在心里叹气。
接下来他要去买被褥枕头,买几身换洗衣物,买厨具,同时还要去面试找工作……光是想想他都要累晕倒了。
经济窘迫的时候出行首选公交,兰时走到公交站,发现从酒店到那个小区没有直达公交,到附近的站点下车后要走一段路。
更累了,他马上就要晕了……
兰时感觉自己现在比在江城的时候还要绝望。
因为是工作日的非早晚高峰时间,公交车上人不是很多,他坐到靠窗的位置,偏头看着车外的街景放空。
这次没有遇到老白那样的人,也就是在这时候兰时才意识到他没有和老白他们告别。
他只是偶尔去吃饭,没有老白他们家里任何一人的联系方式,他走得又急,没敢耽误时间。
兰时感觉有些头疼,皱眉靠着窗户闭上了眼。
当他意识到自己坐了很久的车时,他已经坐过三站了。
他长长呼出一口气,扶着栏杆起身走到后门,准备下一站下车后再坐车回去。
现在他好像有叹不完的气,那些气淤积在他的身体里,不断挤压他的五脏六腑,他就像个被撑到极限的气球,随便一根小小的刺就能把他刺破让他泄气。
到站下车后,一辆小轿车从他前方开过,反射的阳光晃了一下他的眼。
兰时偏头闭了闭眼睛,缓了两秒后他睁开眼,视野中央有一块虚幻的白色光斑。
他左右看看,抬腿往不远处的人行道那边走。
红灯还有十几秒,他站在人群里,和他们一起等待、一起迈步。
有那么一瞬间,兰时感觉身边的人都长着和他一样的脸。他扭过头去,身边是个大波浪高跟鞋的女生,正打电话和朋友说她要到了。
右侧后方响起自行车铃声,他回头,是个鬓角斑白的老大爷,自行车车筐放着个猫包,里面是他的小猫。
兰时往旁边退了一步给他让路,不小心撞到个人。对方哎呦一声,他转头,被他撞到的是个头发蓬蓬的大婶,胳膊上挎着一篮子菜,他看到里面有青菜西红柿。
大婶说:“看着点路啊。”
他道:“对不起……”
对方没计较,轻哼一声继续往前走。
兰时放慢呼吸,走到了道路另一侧,继续往公交站走。
他还是打算等回去后先歇一歇,再这样下去,他怕是真的要晕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