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Chapter.1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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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月的曼彻斯特冬夜清寒，老特拉福德球场内却蒸腾着热浪。
足总杯第三轮，曼联主场迎战英冠球队谢菲尔德联队。天空体育解说员马丁·泰勒正与特邀嘉宾、曼联名宿加里·内维尔分析首发名单。
“值得注意的是，路易斯·范加尔今晚给了18岁小将塞巴斯蒂安·格林格拉斯首发机会，”泰勒的声音传向千家万户，“这位在首秀惊艳后沉寂了一段时间的青训天才，能否抓住这次机会？”
内维尔看着屏幕上塞斯的特写镜头，那年轻人正专注地整理球袜：“我观察过他最近的训练。他变得……更沉稳了。首秀时的光芒四射固然令人兴奋，但足球是90分钟、是11个人的运动。范加尔想要的显然是后者。”
媒体喜闻乐见范加尔与曼联名宿日益激化的矛盾。镜头对准荷兰人时，他正在对塞斯做最后叮嘱。
球员通道内，塞斯闭着眼，掌心贴着冰冷墙壁。他能听见梦剧场独特的嗡鸣——七万多名球迷的低语、歌声、跺脚声汇聚成的背景音。
“塞斯？”埃雷拉的声音在身侧响起，带着西班牙口音，“别想太多。就像训练时那样踢，我会在你身后。”
塞斯睁开眼，灰蓝的瞳色在通道灯光下清亮如洗。他点点头，与埃雷拉碰了碰拳头。过去几周在训练场和战术室建立的默契，已无需多言。
就在此时，他注意到年轻的门萨有些紧绷地站在一旁，手指无意识地捻着球衣下摆。
“阿克塞尔，”塞斯走过去，轻轻拍了拍队友的背，酒窝在脸颊浮现，“记得上周训练赛你怎么过我的吗？就把他们当成我就行了——反正我猜他们没我快。”
门萨一愣，随即笑出声，肩线明显放松下来。埃雷拉在旁边挑眉：“所以上周你是故意让他过的？”
“秘密。”塞斯眨眨眼，转身走向队列前方。那轻松的姿态像一缕阳光，悄然驱散了通道里积聚的紧张。
比赛开始，谢菲尔德联队摆出坚固的5-4-1防守阵型，意图明确：压缩空间，绞杀曼联的创造力。正如预料，塞斯在左路一拿球，便会立刻陷入对方右后卫与右中场的夹击。
前二十分钟，塞斯的选择堪称“模范生”。面对围抢，他不再执着于华丽盘带，而是快速出球——回传、横传、安全转移。一次在本方半场，他甚至用一记不太符合他风格的强力冲撞护住球权，逼迫对方犯规。
范加尔站在技术区边缘，双手插在大衣口袋，脸上看不出情绪。但场边第四官员注意到，当塞斯完成那次对抗后，荷兰教练微微点了点头。
“格林格拉斯踢得很‘正确’，”泰勒评论道，“但或许过于正确了？我们还记得他首秀时那些充满想象力的传球。”
内维尔表示：“但这正是范加尔想看到的。先建立纪律，融入体系。格林格拉斯得到了教训，选择蛰伏。范加尔执教下，曼联变的稳妥，失去了激情。”语气毫不客气，但他随即补充，“不过这孩子有足够的天赋，我依然期待他绽放的那一刻。”
——谁让塞斯是在他眼皮底下长大、根正苗红的曼联青训，还是英格兰国家队未来可能的队长呢。
转机出现在第33分钟。
曼联在前场左侧获得界外球。埃雷拉快速掷出，塞斯背对防守队员接球。他没有停球，而是用左脚外脚背顺势将球向身后一磕，同时敏捷转身——人球分过！这个充满灵性的动作瞬间摆脱了盯防他的球员。
梦剧场响起一阵惊喜的“噢！”声。
塞斯带球突入肋部，吸引了另一名中卫的补防。电光石火间，他眼角瞥见一道红色身影正从右路高速插向禁区。
是马夏尔。
塞斯没有抬头，右脚绷直，送出一记贴地弧线球。皮球像被精确制导一般，绕过谢菲联防线，恰好滚到马夏尔冲刺的路径上。
“美妙的传球！”泰勒惊呼。
法国前锋接球稍作调整，可惜射门被出击的门将用腿挡出。尽管未进，但这次进攻点燃了全场。
“看到没有？”内维尔在解说席上前倾身体，“这就是他！塞巴斯蒂安！他还在成长！克制的盘带是为这次传球服务的！他不是失去了创造力，而是学会了选择时机，学会了如何领导节奏！”
上半场补时阶段，曼联获得角球。
塞斯主动走向角旗区。他观察着禁区——对方防守注意力集中在费莱尼和斯莫林这些高点上。埃雷拉则悄然后撤，游弋在禁区弧顶外围。
机会。
塞斯举起左手，随即踢出一记速度极快、高度齐膝的低平球。球并非飞向门前，而是直奔点球点附近。埃雷拉心领神会，迎球怒射，皮球如炮弹般轰入网窝！
1-0！
“Gooooal！安德尔·埃雷拉！但看看这角球！独属于塞巴斯蒂安·格林格拉斯的创意和执行力！”泰勒高呼。
埃雷拉疯狂冲向角球区，跃起与塞斯紧紧相拥。“你看到我了！你真的看到我了！”西班牙人兴奋地大吼。
“我们有约定！而且你的跑位太明显了！”塞斯笑着回应，被队友们团团围住时，他不忘扭头对远处的门萨竖起大拇指——刚才正是门萨的突破赢得了这个角球。
场边，范加尔终于露出一丝笑容，与助理教练吉格斯交换了一个眼神。
下半场，领先的曼联更加从容。塞斯与埃雷拉之间的连线愈发频繁默契，两人通过简洁传切不断撕扯对手防线。
第68分钟，塞斯回撤到中场深处接应，面对逼抢，他一个轻巧的拉球转身，随即送出一记跨越三十码的长传，精准找到右路空档处的瓦伦西亚，曼联再次发起进攻！
这次转移调度引得看台上掌声雷动。
“大师级的视野，”内维尔赞叹，“这个孩子从小到大一直没有辜负过期待！”
第78分钟，范加尔用阿什利·扬换下塞斯。梦剧场响起热烈掌声，夹杂着不少呼喊他名字的声音。
塞斯小跑下场，与教练击掌后，不忘找到站在场边每位替补队员，同样与他们击掌。而后安静坐回替补席，专注观看比赛。
最终，曼联2-0取胜晋级。
赛后混合采访区，媒体将话筒对准塞斯。
“塞巴斯蒂安，你如何评价自己今天的表现？似乎少了一些个人表演，但球队整体运转更流畅了？”
塞斯擦了擦额上汗水，语气平和坚定：“我的任务是帮助球队获胜。教练给了我明确指示，而安德尔、安东尼奥、安托万……所有队友都跑出了美妙空档。把球传到他们脚下，这是我该做的。”
“谈谈你和埃雷拉的默契？那个角球配合是事先设计好的吗？”
塞斯笑了：“我们在训练中尝试过各种套路。安德尔很聪明，总能出现在危险区域。最重要的是我们都想着同一件事——如何攻破对手防线。”
尖锐问题随后而至。
《太阳报》记者语速极快：“塞巴斯蒂安，有消息称你近期多次拜访运动心理医生艾米丽·卡特。这是否说明你无法承受英超的压力？作为曾被寄予厚望的球员，心理脆弱是否是范加尔不选择你的真正原因？”
塞斯脸上温和笑容未变，只是眼神稍稍沉下来，显得更加专注。他没有回避，反而微微向前倾身，让声音更清晰地传入话筒。
“首先，感谢你对球员身心健康的关注，这确实是个重要话题。”他的语调平稳从容，“卡特医生帮助我和许多运动员更好地管理比赛专注力与日常压力，我从中受益良多。”
他稍作停顿，目光扫过在场记者，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我很感激曼联和球迷们给予我的信任。我的注意力始终放在下一场比赛、下一次训练，以及如何为球队贡献更多。今天的表现，以及我们取得的胜利，才是此刻最值得谈论的，不是吗？”
随后他无视私人问题，捡了几个正经的一一作答。
另一侧，范加尔面对媒体时，给了塞斯罕见的公开肯定：“塞巴斯蒂安今天展示了极高的战术素养和纪律性。他是一位有智慧的球员，懂得为团队服务。当然，他仍有需要改进的地方，但今晚，他迈出了正确且巨大的一步。”
更衣室里气氛愉悦。
埃雷拉揽着塞斯的肩膀：“伙计，今天我们让中场起飞了！”连一向严肃的队长鲁尼也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背：“踢得不错，小子。保持下去。”
塞斯正清点物品，听见角落里有年轻队员低声讨论刚才的失误。
他走过去，自然地加入对话：“嘿，还记得我们U18时大逆转的那场吗？我上半场犯了致命的错误，丢了两个更糟的球，但马库斯对我说‘下半场传回来就行’。结果我们赢了。”他微笑看着对方，“所以，放轻松。我们是一个团队，有输一起扛，有赢一起狂。”
更衣室里响起一片附和声。那种与生俱来的凝聚力，让塞斯在稚嫩年纪里，已然有了领导者的影子。
当塞斯洗完澡查看手机时，发现多了几条信息。
除了闲在家里的克里斯蒂安一如既往激动夸张的祝贺，还有一条来自一个未保存但印象深刻的号码：
“掌控比赛，而不仅仅取悦观众。做得好。保持联系。——CR7”
塞斯停下用毛巾揉头发的动作。
一段记忆浮起。
小时候他在采访中公开表示欣赏梅西后，这位常来青训找他玩的曼联前辈就跟小孩一样，盯他踢球宛如魔鬼。
前辈也是臭屁精，把自己打理的很精致然后把小塞斯揉到炸毛：“我听说你更喜欢那个阿根廷小个子？没问题。但这意味着从今天起，你每一次训练、每一脚射门、每一个任意球，我都会多盯着你一倍。我要让你亲眼看看，谁才是最好的。”
不久后前辈去了皇马，塞斯以为这种幼稚较真结束了。然而并没有。
对方依旧频繁用短信对他输出“美丽足球不如胜利”，显摆皇马拿了欧冠而不是巴萨。
他甚至对着金球九连拍。
叛逆期的小塞斯是个犟种，烦不胜烦，直接发消息：“克里斯！你不再是我的偶像了，我要换成梅西！”
然后自认为很帅气地单删了联系人。
再次收到消息，他有一种想抠脚趾的尴尬。说喜欢梅西的是他，说“克里斯你是我的标杆”的也是他……
塞斯敲打一行字又删除，最后只回复了一句简短的“谢谢，我会的。”
走出球场，冷风拂面。远处仍有球迷在高歌，隐约能听到有人唱起改编的咏唱，里面夹杂着“格林格拉斯”的名字。
社交媒体上，关于他的讨论风向也在悄然转变。
之前“高开低走”、“伤仲永”的论调开始被大量“理智的天才”、“团队之星”的评价取代。《曼彻斯特晚报》的标题干脆写道：“魔法归来，但这次是集体咒语——格林格拉斯赢得范加尔信任。”
坐在车里，塞斯没有立刻发动引擎。他望向宏伟的老特拉福德西看台，那红色的钢铁结构在夜色中依然醒目。
他知道，一场足总杯对阵英冠球队的胜利，远不是他真正想要的。
范加尔一年半以来成绩不理想，加之舆论矛盾激化，穆里尼奥入主的传闻日益喧嚣。
塞斯叹了口气——他们从小就把袖标交给他，一些管理层的矛盾他多多少少知道一点。
巴特曾在会议后、训练后留下他，拉着塞斯的手，欲言又止了很久。
塞斯主动问，巴特才意有所指：“如果说，如果说有一天你有机会，为了自己也好，对足球的追求也好，离开这里吧。”
十四岁的塞斯只觉得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他当时并没有察觉到那些问题。他只是说：“不会的，我不会辜负弗格森爷爷的期待的。”
巴特揉了揉他的头发，给了他一个属于成年人的疲惫拥抱。
而现在他需要做的，只是踢好每一场球，赢下每场比赛。至于对美丽足球的追求……那得在得到教练信任之后。
掌心的方向盘触感坚实，前方的道路被车灯照亮。
今夜，他短暂证明了，他可以既忠于天赋，也忠于职责。那绿茵场上的魔法从未消失，只是需要被淬炼成更锋利、也更可靠的形态。
他发动汽车，驶进曼彻斯特的夜色。后视镜里，老特拉福德的灯火渐渐融入城市的光河，如同一个沉默的承诺，静静悬挂在身后。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Chapter.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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