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Chapter.11 ...
-
绵绵春雨不期而至。
老特拉福德在雨幕中化为暗红色的声浪，球迷们裹紧雨衣，呵出的白气与雨水交融——足总杯第四轮，曼联主场迎战德比郡。
范加尔给了他一个简短的眼神。塞斯明白，这是在这位战术至上的教练容忍范围之内，给予他属于自己的“杯赛时间”。
荷兰人将联赛与杯赛划出清晰界限，前者是寸土必争的战场，后者则成为试验与缓冲的空间。
训练赛、第三轮足总杯……赛斯的转变范加尔都看在眼里。渐渐的，范加尔在联赛中给他的定位从“不服从指挥、被宠坏的小孩”逐渐转变成了“打破僵局的奇兵”。
但也许是出自范加尔的保护策略，塞斯始终没有得到联赛首发机会。
而在这里，他握有首发的资格。
“放松踢，”范加尔赛前拍了拍他的背，“但也别太放松。”
荷兰人想起塞斯首秀时近乎炫技的踢法，刹住了车。——尼基·巴特如果在这里，他会笑着让范加尔放轻松，塞斯向来很懂分寸。他们要做的，只是给他机会，给他成长的空间。
塞斯在中圈踩了踩球，雨水顺着他微湿的金发滑落。热身时间他把足球玩儿出了花样，皮球在额头、大腿、脚踝之间起舞，吸引了观众目光。
他闪耀的像雨中精灵，用纯粹的快乐和挺拔的脊梁发出了名为“胜利”的预告信。
今天他踢前腰，身旁是熟悉的拉什福德、林加德与马夏尔——一套充满活力的阵容，彼此间的默契让塞斯感到舒展。
比赛在湿滑的草皮上开幕。
英冠球队的防守有序，但强度与英超相比更弱，更贴合u23预备队的节奏。
这让塞斯有信心大胆尝试，解放属于他的一部分“魔法”。
第十五分钟，他在中路接埃雷拉传球，转身时察觉对方后腰的扑抢慢了细微的半步。
那一瞬间，塞斯捕捉到了进球的可能。
他没有选择稳妥的分边，左脚外脚背轻巧一送，皮球贴着湿润的草皮疾驰，精准穿过两名后卫间的狭小空隙，滚入禁区左侧的空当。马夏尔心领神会，适时插上，推射远角得手。
1-0。
马夏尔特意跑回来与他用力击掌，随后几乎把塞斯举起来——塞斯的增肌计划陷入了麻烦，他是小骨架，而且队医不推荐他增肌，这会让他失去一部分灵活度，而他现在踢球依赖这个。
法国人眼中带笑：“塞斯！你懂我！这球简直传进了我心里！”
塞斯回抱他。雨水冰凉，他的笑容依旧明亮，毫不吝啬外露的热情感染了所有人。
接下来的比赛，他踢得越发自如。
第三十二分钟，塞斯在右肋部面对两人包夹，假设直接用身体对抗，他不占优，且很可能会丢失球权。塞斯犹豫了一下，还是选择遵从本心。
他很灵巧，用一个克鲁伊夫转身抹过第一个，紧接着用脚后跟把球磕给套上的瓦伦西亚——街头足球动作。
看台上的惊叹与欢呼随之起伏，被戏耍的德比郡球员没有被挑衅的愤怒，只是露出了无奈的表情。
——毕竟，塞斯的笑容里写满了对足球的热爱，这是一份纯粹的情感。塞斯用他单纯的快乐感染了这片绿茵。
“他在享受比赛！”解说员感叹，“看看这个转身，这灵性！我们多久没在曼联中场看到这样的创造力了？”
半场结束时，曼联3-0领先。塞斯贡献一传一射，触球与关键传球均列全队之首。
走进更衣室时，气氛轻松。范加尔没有塞斯预料的，对他“杂耍”行为的不认可，甚至难得地点了点头：“塞巴斯蒂安，有趣的比赛。”
塞斯擦着头发，放松坦然。
这就是杯赛的魅力：它能容得下更多尝试，也容得下那份简单的快乐。
他摸索出了与范加尔的相处方式——严肃的荷兰人不像塞斯一开始所做的最坏打算，他不会完全限制他，反而会给他释放天性的空间。
但信任的前提是塞斯得先认识到纪律性，不在大赛里冒险。
下半场，他继续主导节奏。
一次角球战术，他没有直接开向禁区，而是短传找到林加德，自己反跑接应，再送出一记弧线传中——拉什福德头槌破门。整个配合行云流水，从发起到终结只用了六秒。
4-0，悬念彻底消散。
第七十分钟，佩雷拉将他换下。走向场边时，老特拉福德响起掌声。雨仍未停，但那掌声温暖响亮。
塞斯向看台挥手，笑容干净明快。这一刻，足球回归了它最本初的快乐：创造、掌控与分享。
范加尔在场边与他握手，表情看不出问题，心里对塞斯的评估依旧左右摇摆。
他当然能看清塞斯在宽松环境下的统治力，也看清了潜在风险——当球队围绕他运转，节奏会变得冒险而开放。这是独属于塞斯的足球，他的快乐。
这种风格在对阵英冠球队时是利器，但在英超呢？
范加尔没有多说。毕竟，球队赢了，而塞斯在后续联赛替补登场时表现也还算稳妥。
或许连他自己都未察觉，这个总带着笑容的年轻人，正用他温和的性情，坦荡的态度，悄然软化着周围的棱角。
两天后，卡灵顿训练基地的战术室内。
“看这里。”范加尔敲下暂停键。屏幕上是英超第二十三轮，曼联对阵南安普顿的录像。第六十七分钟，比分仍是0-0。
画面中，塞斯刚替补上场三分钟。他在左肋接球，面对克拉西的贴身防守。通常的选择是回传或分边。
但或许杯赛的余韵仍在，塞斯看见了远端的空当——拉什福德在右路悄然启动。
于是，塞斯用左脚外脚背送出一记跨越三十码的长传。球划出优雅的弧线，绕过三名防守球员，精准落在拉什福德身前。
绝佳的单刀机会。
可拉什福德的启动慢了半步。范迪克抢先卡住位置，将球解围。
“为什么没进？”范加尔问。
塞斯注视着屏幕。“马库斯启动稍晚了一点。若早半步，就是单刀。”他微微皱眉，想起了谈心的时候埃里克曾说过的话。
“不。”范加尔摇头，“问题在于，你的传球‘太贵’了。”
果然。
媒体将他少年时期的传球称作“鎏金请柬”，不仅因它代表绝佳机会，更因这传球要求接球者具备同步的意识和能力，才能稳稳接住这份昂贵“进球邀请”。
“看范戴克的位置。”范加尔用激光笔圈出那位荷兰中卫，“在你出球的瞬间，他已开始移动。这意味着，拉什福德需要在启动时机上做到完美——不早不晚。而‘完美’，在英超是奢侈品。不是每个人都消费得起。”
他切换到另一个镜头。
第七十四分钟，塞斯在相似位置送出直塞，找到马夏尔。球再次穿透防线，但马夏尔在对抗中失去平衡，射门偏出。
“又是一次‘昂贵’的传球。”范加尔说，“需要接球者在对抗中完成高难度处理。安东尼有能力，但成功率呢？五成？六成？”
塞斯沉默。他从未从这个角度思考过。他踢球的方式很纯粹：如果自己处在那个位置能完成，那么队友理应也能。所以他传了。
“在足总杯，这些传球是锦上添花，因为对手给你的压力有限。”范加尔靠回椅背，“但在英超，每次进攻机会都稀缺。我们需要的是‘性价比’更高的选择——也许不够精彩，但成功率更高。”
他重新播放足总杯那次助攻。“这球很漂亮，”范加尔承认，“但在英超，对方后腰的扑抢会快半秒，中卫的补位会快0.3秒。结果可能就是失去球权，遭遇反击。”
塞斯看着屏幕上那个自信传球的自己，又看向英超录像中那些“差之毫厘”的瞬间。
一种陌生的困惑浮现。他一直认为，足球的本质是找到最优解，然后将球送达。但如果这个“最优解”对队友而言太难执行，它还是最优解吗？
“我不是要你停止创造。”范加尔的语气缓和了些，“我是要你学会……分级处理。有些队友需要‘精工锻造’，有些则需要‘即插即用’。你必须学会判断，在什么场合，给出什么。”
他关掉投影。“你在足总杯的表现很好。继续保持——在杯赛。但在联赛，我需要你更务实。像你在训练中做的那样。”
更衣室的黄昏时分。
训练结束后，塞斯独自加练传球。他对着墙上标记的九个点位反复输送，调整脚法与力道。他在脑海中勾勒每位队友的特点——这个力度适合马夏尔，那个弧度适合拉什福德，这种速度适合林加德……
“还在练？”
塞斯回头，鲁尼站在门边。队长已换好便装，手里拿着车钥匙。
“马上就好。”塞斯收住球。
鲁尼走进来，在替补席坐下。“我看了足总杯那场。你踢得像个小魔法师。”
塞斯笑了笑，没接话。
“但范加尔找你谈过了，对吧？”鲁尼了然，“关于联赛里那些‘太贵’的传球。”
塞斯点头，在他身旁坐下。
更衣室很安静，只有远处清洁工拖地的声响。鲁尼沉默片刻，忽然开口：“你知道我最佩服你什么吗？”
塞斯迟疑。
“小塞斯，我知道你被捧着长大。青年队里尼基近乎宠溺你。但从进入一线队到现在，面对所有的落差和限制，你没抱怨过一句。”鲁尼看着他的眼睛，“不上场不抱怨，被批评不抱怨，更衣室现在这鬼样子……你也不抱怨。”
塞斯想说“有球踢怎样都可以”，但话到嘴边停住了。他发现，那并非全部真相。
他是在意的。
在意那些被浪费的妙传，在意无法首发的失落，在意球队的挣扎，也在意更衣室里日益绷紧的气氛——范加尔与部分老将的矛盾已快掩饰不住。
上次聚会，塞斯邀请范加尔也有试图缓和关系的意愿。但结果表示，他们各玩各的，塞斯没什么更好的解决方案。
“我不是不会抱怨。”塞斯最终说道，“我只是觉得，抱怨改变不了什么。当球在脚下时，解决问题的方式是传球寻找下一个机会，而不是埋怨队友。”
鲁尼笑了，笑容里带着疲惫与欣赏。“知道现在更衣室里，大家叫你什么吗？”
“什么？”
“中转站。”鲁尼说，“范加尔的指令，有时通过你传递；老将们的想法，会找你聊聊；年轻人有困惑，也来问你。你成了那个……连接所有人的节点。”
塞斯从未这样想过。
他只是习惯性地照顾每个人的情绪，习惯性地在冲突中充当缓和角色——这是他们从小把他架在队友和教练之间，强迫他学会的。
“这样很累吧？”鲁尼问。
“还好。”塞斯顿了顿，“总得有人做这些。”
鲁尼拍拍他的肩，站起身。“保持这样。曼联需要你这样的球员——不仅在场上，也在场下。”
他走到门边，又回头：“对了，你踢切尔西时那个任意球……我儿子看了不下二十遍。他说他也要练左脚。”
塞斯笑了。“告诉他，先把右脚练稳更重要。”
他是天生的左利足，但幼时曾执拗地觉得“为什么不能和大家一样用右脚”，于是默默加练，偶尔也有奇效。
“他听你的。”鲁尼挥挥手，离开了。
更衣室重归宁静。塞斯独自坐着，望向墙上曼联历代传奇的照片。想起了青训教练曾告诉他的话：“扛起旗帜是沉重的。”
他轻轻呼了口气，将些许疲惫与杂念压回心底。
手机震动。母亲发来消息：「你父亲找到一种新的魔法材料，说能做更能吸收冲击的护腿板。要寄给你试试吗？」
塞斯回复：「不用，妈妈。英超有统一的装备规定。」
母亲很快回复：「随你。但记得，踢得开心最重要。还有，照顾好自己。」
开心。
塞斯放下手机，望向窗外。卡灵顿的夕阳正缓缓沉没，天边留下一抹温柔的橙红。
足总杯的阳光，英超的月色。精工锻造的魔法，即插即用的务实。更衣室的中转站，场上的创造者。
所有这些角色，都容纳在一个十七岁的身体里。
他站起身，收拾好物品。离开前，他最后看了一眼训练场——暮色中的草皮泛着湿润的光泽。
但他并非独自一人。
有拉什福德、埃雷拉、马夏尔这些共同成长的伙伴，也有卡里克、鲁尼这些指引前路的前辈。
他有那些或许接不住“鎏金请柬”却始终全力奔跑的队友，有更衣室里给予信任的老将，有场边那位严厉却也在用自己方式保护他的教练。
还有口袋里，艾丝梅拉达女士悄悄塞给他的“特效药”——来自魔法的世界，一个小小的馈赠。
足够了。
塞斯背起包，舒展了一下肩背。
明天的训练，后天可能的比赛，更衣室里需要化解的下一次微小摩擦，范加尔可能指出的下一个改进细节。
他都会一一面对。
用他依旧明亮的笑容，用他逐渐收敛的锋芒，用他正在学习的、在“精工锻造”与“即插即用”之间寻找平衡的智慧。
因为他是塞巴斯蒂安·格林格拉斯。
曼联的孩子。
即便前路尚未完全明朗，球队也正经历波折——但塞斯从未怀疑，自己终将找到站稳脚跟的方式。
就像他从不认为自己会输。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Chapter.11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