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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第 48 章 相爱到最后 ...

  •   万沁订婚的新闻很快传遍社交圈。
      Kathy听闻消息,远在新加坡出差都给她打来祝贺电话,还特意寄了免税店买的订婚礼物。
      乔柠给她留言,缘妙不可言。
      本科室友们则问她是不是之前那个男生。
      还有很多这些年淡了联系的好友,也纷纷发来私聊祝贺。那段时间,仿佛全世界都在恭喜她破镜重圆,与命中注定的爱人修成正果。

      盛维舟把订婚宴设在了百悦希尔顿。
      2018年的某个夏夜,他们在酒店楼下一家小酒馆结缘,那时的两人谁也没想到,未来有朝一日故地重游,竟然是为了成婚。
      整整七年过去,龙泉驿与过去截然不同。
      轿车驶过车城大道,万沁瞥见母校周围高楼林立,遗憾的是,她还是没看到地铁站。

      从地下停车场走出,盛维舟第一时间牵着她去记忆中的旧址,路上他还突然坦言,说自己早在万沁进店之前就注意到了她。
      “当时你站在一棵绿植旁边,穿件白衬衫。”
      “是吗?我都不记得我穿的什么了。”
      盛维舟说他甚至还记得万沁刚坐下就开始骂人,随后一直给Lucas发消息让他帮忙助攻。
      万沁摆摆脑袋,说她早就忘了细节。

      走到转角,那家酒馆消失不见,旧址变成了一家红旗。他明显很失望,“怎么倒闭了呀?”
      “东西难喝至极,为了赚钱还强制给客人拼桌。”万沁说话毫不留情,“它不倒闭谁倒闭?”
      “还说给他们包个红包呢。”
      “你真把那里当成月老中心了?”
      “不是吗?”盛维舟问得认真,“你那天心情不好,难道不是因为他们家经营得实在差劲吗?”
      万沁答得面不改色,“是啊。”
      她拉着盛维舟离开底商,走进酒店。

      全天下的订婚宴都是同一套流程,双方父母见面喝个茶,席间聊起吉日与细节。
      气氛很和谐。
      盛维舟的眼神始终黏在她身上。
      所有人都对此看在眼里,笑他怎么一秒钟也不肯收敛,恨不得整天都和万沁待在一起。

      在那之后,成都气温快速攀升至三十度,明媚的春天一眨眼就过去,盛夏很快来临。
      到了要全天24小时开空调的时候,万沁的新房只剩下最后一面墙没刷漆。
      盛维舟让工人做了基础的补坑打磨。
      剩下的他坚持要和万沁亲手完成。
      一个上午的时间,两人手持滚筒与铲刀,一边看博主视频,一边跟着教程滚刷。
      等到第二遍漆干透,盛维舟用拍立得拍了张照片,提出想和她纪念这颇具意义的时刻。

      “要不要去吃隐庐?他们今天有位置。”
      “可以啊。”万沁正在拿气垫补妆,她对餐厅并不算挑剔,随口问了句,“在哪里?远不远?”
      “不远,开车十多分钟,就在铁像寺水街。”
      仓皇间,她拍粉饼的动作僵持了一瞬,又很快恢复原本的频率,“换一家吧。”
      “为什么?我还以为你会喜欢他们家的菜。”
      万沁掩饰性寻了个借口,“没有不喜欢,只是今天刷墙太累,找个再近点的吧。”
      “那要不就银锅?”盛维舟给她看图片。
      她合上粉色气垫盒,点头笑着说好。

      那两年成都南门发展迅速,万沁大部分朋友都把家搬了过来,周末聚餐和微醺常有。
      漂亮的下沉式商场与设计师店铺越开越多,众人的活动区域也随之越来越广。
      唯有铁像寺附近,万沁每次都拒绝。
      她也说不上来是什么原因。
      社交圈新认识的朋友都猜测她不喜欢那一带的中式风格,久而久之亦没有人再提议。
      唯有老朋友们对她的青春旧事心知肚明。

      六月初,万沁去香港中环附近跟访一个时装活动,无柱空间将维多利亚港口尽收眼底。
      她忙了两天两夜才喘了口气。
      回程前的最后一餐,那个在澳门读博的美院老朋友,约她在IFC楼上的一家粤菜馆见面。
      旧友能见上一面不容易。
      当初一个火锅就能叫出来的朋友,如今约了快五年的咖啡,彼此才终于都抽出了时间。
      万沁欣然赴约。
      美院朋友外表变化很大,颧骨都瘦得快凹了进去,看上去就被读博折磨得不轻。

      两人面对面寒暄了一下近况。
      “你要结婚了是不是?”他顿了一下忽然想起什么,打趣道,“现在还画画吗?天才画家?”
      万沁怼他,“怎么快三十了还这么毒舌?”
      “还有两年才到好不好?”朋友抓着八卦话题不放,“说说呗?你那个未婚夫,是不是之前你让我教你画画的那个幸运儿?刚好七年。”
      他不是这段时间第一个误会的人。
      万沁解释得轻车熟路。
      她说不是。
      朋友斟茶的动作明显一愣,茶汤失手洒在桌面。他拿纸巾擦干,很快找补,“和初恋结婚的是少数中的少数,真命天子都要压轴出场。”
      万沁连连称是,转而给他介绍起盛维舟。

      对面的朋友听得很认真,还吵着要看他们的求婚视频。她打开手机相册翻找,随意找了段第三视角录像,朋友吐槽说是什么偷拍机位。
      两人面对面笑出了眼泪。
      末了他忽然感慨起来,“真好。”
      万沁难以置信,“很难听到你嘴里有好话。”
      朋友翻了她一个白眼,语气还和学生时代一模一样,“就觉得我狗嘴里边吐不出象牙是吧?”
      “难说。”她也像从前一样回击。

      他随后正色道,“我是真的替你高兴,你和以前完全没差别,脾气没变,眼里还有星星,一看就是事事顺心如意,过得很幸福。”
      “借你吉言。”万沁与他碰完杯,想起盛维舟的喜好,“你知不知道香港哪里能买航模?”
      朋友说了个地址,还打趣她,“真羡慕你这种每次恋爱都爱到全力以赴的人,太勇敢了。”
      万沁笑笑没说话。
      她倒是希望她真的能够百分百全情投入,可心口的位置始终留有一道不清不楚的疤。

      走出IFC大楼,两人走到海滨廊桥。
      他准备往西走,朝信德中心的方向出发,去上环的港澳码头坐船回澳门。
      万沁要跨过维港,去对岸海港城买航模。
      两人在中环那座人行天桥匆匆告别,约定回成都再去浣花溪找个茶馆聊八卦。事实上,转身过后,没有人知道下一次再见面会是何时。

      大概是和旧友见面拨动了命运的时间轴,过去那些埋葬深重的回忆都发生了松动。离开香港回到成都,故人就频繁在万沁身边被提及。

      某日她心血来潮,采访结束临时决定去附近购物,结果刚到锦城大道转角就被人拦住。
      来者是一个摄像和一个小哥。
      他们给她出示了账号,说是街头采访。
      万沁觉得大家也算是半个自媒体同行,一时心软,遂同意了出镜访问。
      他们说选题是关于成都的记忆。
      万沁以为会是美食或者音乐,这座网红城市在互联网大多因这两者而闻名。

      采访小哥先问了诸如年龄和从事行业等基础问题,紧接着切入正题,“你还记得上一次去环球中心是什么时候?哪一年吗?”
      万沁怔了好一会儿,才摇头说忘了。
      他哀叹,“果然没有人会去环球了吗?”
      她指向不远处的水柱,“现在都去SKP吧。”
      “那你还能想起来最后一次和人去环球,是什么场景吗?那个人你们现在还有没有联系?”
      万沁只回答了一半,“没有联系。”
      “前男友吗?”他试探性问了句。
      万沁摇摇头,说只是一个普通朋友。
      随后的几个问题,她答得明显糊弄,对面看出她的心不在焉,没好意思继续纠缠。

      街头采访结束,万沁早已失去购物欲望。
      她沿着锦城大道往回走,不论是左转还是右转,只要抬头,就怎么也避不开那座单体建筑。
      记忆有时候真是残忍得可怕。
      能牵出最隐秘的伤疤。
      站在斑马线一侧,万沁看着眼前同样的行道树,忽然间就理解了那句物是人非事事休。等到通行绿灯亮起,她低头快步离开街区。

      这两年她生活顺遂,爱情美满,想起过去的次数屈指可数。可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每当记忆再次回溯,她还是难以抑制地会感到隐痛。
      万沁安慰自己,是时间还不够长。
      终归有一天,她会彻底忘记。再不济,以后想起来大概也会是心如止水,毫无波澜。
      这个世界不存在永远。
      也没有什么伤疤会一直一直疼下去。

      生活的变奏曲总是来得毫无征兆。
      某天夜晚,商妤突然一个电话打来,她在语音通话里哑着嗓音,说她难受得快要死掉。
      万沁吓一跳,立即问了地址。
      临近九点,商妤家附近的咖啡馆只有星巴克还在营业。万沁赶到时,她早已哭成泪人。
      她问,“怎么回事?为什么突然就要分手?”
      商妤断断续续说起缘由。
      她说岑星原本只把那家日威bar当做人生的某段过渡,他想攒下学费去多摩学雕刻。可商妤的出现打乱他的规划棋局,岑星想为她停留原地,就此平凡一生,不再追求梦想。

      咖啡馆顶灯照亮商妤哭红的眼睛,万沁与她相识多年,头一回见她哭得五脏六腑都麻木。
      商妤的眼泪克制不住地滚落,“他怎么能放弃?他还那么的年轻,一辈子那么那么的长,他怎么能甘心就这么度过?”
      “……”万沁哽得说不出话。
      那一刻,她突然觉得命运真是好笑得很,她们这对生辰八字极度相似的挚友,竟然巧合得连情关都能一比一还原复刻。
      她递过去纸巾,“所以你准备怎么办?”
      话音还未落,她其实就知道了商妤的决断。本质上,她们两人能成为知己,就是因为性格的某一部分高度相似。

      果不其然,商妤选择替他抽刀断水。
      她哭着给万沁提起,“他在那样困难的家庭环境里长大,靠着自己一步步走出来,挣扎出温饱线,还能有机会追求梦想真的不容易,他很有才华,他应该继续他的路,不应该为谁而停留。”
      没有人想要成为拖累爱人的负重。
      商妤和她一样,选择主动了断。
      然而,令万沁感到意外的是,她竟然还做出了要离开成都,回家乡发展的决定。

      万沁顿时愕然,“为什么你也要走?”
      商妤靠着咖啡馆椅背,绝望看向周围,“因为整座城市都是与他有关的记忆,我接受不了。”
      她和岑星相恋的短短一年,是她今生第一次感受到灵魂相缠,感受到难以替代的最爱。
      告别最爱,怎么可能毫发无伤?
      无时无刻都有细针扎在心口。
      万沁陷入久久沉默。
      商妤清楚她内心深处最隐秘的那道痕迹,她十分不解地带着颤音询问,“万沁你不痛吗?我现在光是想到和他有关的画面,就痛得快死掉了。”

      深夜的咖啡店只有她们两人对坐,穿绿色围裙的店员正在露台外档打扫。
      有些话只适合在无人的时刻说出来。
      凝视着挚友哭到血丝纵横的眼睛,万沁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在宁静的夜色吐露了心声。
      “痛啊。”
      “想起来的时候,怎么可能不痛?”
      她多么希望某天一觉醒来,脑海里那些片段就被删得一干二净,让她从此彻彻底底一身轻。

      临近打烊,她们从店里走出。沿街路灯亮起,将姐妹俩并肩而行的影子照得孤长黯然。
      她们曾有过无数个彻夜交谈的夏夜。
      聊八卦,聊暗恋,聊永远讲不完的理想。
      唯独这个夜晚,走过二环路高架下数百米长的人行道,谁也没有开口说过话。

      陪着走到商妤家附近,万沁才决定离开。按下打车按钮之前,挚友忽然叫住她,问要是她离开这座城市也还忘不掉的话,又该怎么办?
      “那就让它痛。”万沁淡声回答。
      商妤眼里又含上泪水。
      万沁轻声安慰她向前看,“未来还很长,疼痛总有一天会结束的,而且你做出了正确的决定。”
      商妤拨开泪珠,面色不甘地询问,“那为什么所谓正确的决定,往往也是最痛的决定?”
      万沁实话实说,“我不知道。”
      她忽然自嘲苦笑起来,“是因为我们都没有本事吗?我要上班要赚钱,没能力也没时间搬去东京陪他,而他留在成都也没有更好的出路。”
      “大概吧。”万沁苦笑,“大家都是普通人。”

      普通人的感情没有容错。
      遇上爱情时年少无名,没有强大到为彼此撑起一片天空,什么都给不起,所以才会为现实折腰,上演一幕又一幕的爱人错过。
      相爱到最后,竟然是陌路。
      放在爱情故事里,逻辑根本说不过去。可这里是现实世界,很多事情本身就没有道理可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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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全文存稿,新号新文欢迎收藏~下一本开《博弈恋人》,依旧现言题材!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