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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又相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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雁声堂的教习师傅一连几日清晨至,见七少爷当真坚持下来,倒也不藏拙,只是习武非是一日之功,一两月下去顶多比从前康健一些,真要和林三郎打,少说也要刻苦练半年,谁知道七少爷这股子气劲能维持多久,他们不过是当一天和尚撞一天钟,毕竟教导七少爷比在营里训练轻松。
每每练完,沈世一必是浑身汗水,小厨房已经习惯上午烧一锅热水,等七少爷习完武好沐浴,伺候的丫头也正是画眉。
比起其他丫头还有心想要进沈世一的后院,画眉倒是安分守己,若非是钟氏的人,沈世一必要留用在身边。
只可惜,钟氏在王府积威已久,画眉是聪明人,不会轻易被他收买,他也犯不着为了一个丫头暴露自己。
待换上外出的锦袍后,沈世一便着长墨去马厩牵了自己的追月出门,已经好几日过去,也不知叶叙昭的病可见好了。
……
“病已然大好,只是山间寒凉,平日里小心见风,先前的药再喝两日,把病断根,莫要嫌苦。”看病的杨大夫在京中有几分薄名,言国公世子还在时,便常请人过府看病,叶叙昭是他的常客。
“劳杨大夫走一遭。”惊春眉间泛着喜气,病可算是见好,这几日郎君病着,每日也只肯吃点稀粥小菜,再这样下去,不知要瘦了多少去。
“不劳烦,你们又不是不给诊金,等到入夏记得不要叫叶公子贪凉,不然还有药吃。”
“杨大夫放心,有我看着郎君呢。”芒夏帮杨大夫收拾药箱,准备送人回城。
“不必相送,今日我在城外正好也有个病人要复诊,距离此地不远,且叫观里的师傅送我一程就是。”杨大夫医术好,看病的诊费也不高,京郊附近的百姓若有什么病灾也都是寻杨大夫看病。
杨大夫一走,惊春便回了卧房,郎君无事正在把玩一枚玉坠,那是世子爷送的定情信物,还有一枚已随世子爷入葬。
“郎君,放在西厢房的食盒可想好怎么处理了。”
叶叙昭回过神,目光看向窗外,病了这几日他在床上无所事事,便一遍遍想,若是查出是言国公和国公夫人暗害言泊,他要如何才能手刃仇敌为言泊报仇,最快的法子是仰仗皇权。
言国公再厉害,依旧不过是皇权之下的一枚棋子,几位皇子中,太子绝不会轻易与言家为敌,甚至要是察觉他想动言家,定会被暗中处理。
五皇子是太子头号劲敌,他若有言泊安天下的本事,或许可去投奔五皇子,做五皇子府上一位客卿,只要五皇子日后登基言家必被清算,但他资质不算好,唯一的长处是有自知之明,入不得五皇子的眼。
其余诸皇子,或是本事不济,或是外家不强势,若求稳妥便不能下注。
皇权之下,他能想到的只有淮阳王府,想来想去,也只有沈世一是最有可能帮他,也是最有可能扳倒言国公府的人。
此前他还要想如何搭上沈世一的关系,借刀杀人,却不想那混世魔王先相中了他,也是,他身无长物,唯有一身皮囊还能入眼。
皇子们为了夺位,必不会和男子有过多牵扯,真要利用皮囊攀附权贵,沈世一也是最好的选择。
“郎君,沈七郎在京城声名狼藉,一月多前还为了林二姑娘大闹长公主宴会,如今不过见了郎君一面,就这样殷勤,必是没安好心,郎君不可再接近他。”惊春何尝不知郎君心里打算,但她如何舍得郎君这样糟践自己,世子爷若是泉下有知,也是不肯答应的。
“我还有的选吗?”叶叙昭语气平淡,沈七郎若是真看上他,便是他不为言泊报仇,以沈七郎行事作风,肯定不会轻易罢休,除非他假死带着言泊给他留下的钱财远走天涯。
“再怎么说郎君也是世子爷明媒正娶的夫郎,沈七郎”惊春说到此处,又停下来,沈七郎不敢吗?若是世子爷还在世,沈七郎或许有顾忌,如今郎君是个寡夫,沈七郎当真抢了郎君去,言国公会为郎君对上淮阳王府吗?
不,他们怕是盼望沈七郎当真做了强抢郎君之事,好叫太子殿下借此事弹劾淮阳王,至于郎君,是生是死国公府根本不在意。
“郎君,大事不好了,沈七郎又来了,这次明说要见郎君。”芒夏才送杨大夫去了前门,一回到院子就听见后门的敲门声,当即心突突的跳起来,后又听到前几日送药材的小厮叫门,再不敢停留,赶忙过来禀报郎君。
闻言,玉坠从叶叙昭的手中落入锦被之上,当真是说什么来什么。
“惊春,拿铜镜过来。”叶叙昭方才还迟疑不定,但此刻见沈七郎如此穷追不舍,他也该当断就断。
“郎君。”惊春双手绞着衣摆,眼底已有热泪半含。
“去吧。”叶叙昭闭上眼睛,苍白的脸上没有什么情绪,玉坠不知何时又被紧攥在手中,像是要从玉坠中汲取力量,方才不至于倒下。
观外。
等了好半晌功夫,芒夏才来开门,大户人家的丫鬟最忌讳喜形于色,便是方才在卧房跟着惊春姐姐都要哭了,此刻也能装的若无其事。
“芒夏姐姐,可叫我们好等,上回送来的药材给叶公子用了吗?这几日七少爷担心叶公子的身体,今儿得空便立刻来探望。”
芒夏闻言,心里啐了一口,郎君和沈七郎很熟吗?
“劳沈七少爷挂念,郎君的病已经好的差不多了,只是因为一直在吃药,不敢用其他药材。”芒夏没赶客,郎君说过若是沈七郎有意进门她只管让人进去,虽应的不情不愿,但也不想坏郎君的事。
“芒夏姐姐担心的对,若是不敢用药,不若我去京中请个大夫来瞧瞧。”长墨势必要人把药用了。
“大夫刚走,说是再让郎君吃两日之前的药,沈七少爷的药材或许等两日再用不迟。”芒夏一一将长墨的话挡了回去,沈七郎在京中是个难缠的人物,跟在沈七郎身边的人,也一顶一的难对付。
“叶公子这会可醒着。”沈世一站了半晌,总算是开口说话了。
芒夏先是一惊,毕竟沈七郎历来不讲道理,还当说话必是个不耐烦的人,不想这会开口,也和常人没什么两样。
“芒夏姐姐勿怪,我家少爷也是想亲眼看看叶公子病好没好,若是没好,也好再请个医术高明的大夫给叶公子看病。”
主仆二人一唱一和,芒夏哪还有话说,只能请人进门。
说来,沈世一来了太平观三次,前两次都在观外,如今也算是登堂入室,这处院子不算大,好在连通后门,平日进出也方便,不必和前面道观修行的师傅打照面。
只是院子大抵常年没怎么住人,许多地方都残破得厉害,过了院门,便进了平日叶叙昭和惊春芒夏主要活动的小院,再走两步就到了卧房,长墨长砚识趣的留在院子里,只见七少爷跟着芒夏进了卧房。
卧房里没什么摆设,但收拾的素雅,而半躺在床上正在吃药的人,白色的中衣外披着孝衣,先前半簪的头发更松散,又见外头的暖阳透过窗户照在人脸上,于日光中给苍白的脸色增添了两抹生气,比得沈世一上回晃眼一见,更摄魂夺魄。
“七少爷。”叶叙昭见有客至,叫惊春退下,又取过一旁的手帕擦了擦嘴角的药汁,似有些不好意思叫人看到如此情态,半偏了脸过去。
“不是说已经好了吗?”沈世一上前两步,按照他醒来后的行事规矩,不该如此孟浪,但不知为何,眼前只见了两面的人频频让他失了分寸。
叶叙昭轻眨了一下眼睛,嘴角勾起一抹浅笑:“杨大夫才来看过,的确好了,只是我自幼体弱,风寒便是好了,也不及常人康健,叫七少爷看笑话了。”
沈世一被那抹浅笑晃了眼,明明叶叙昭也非是九天仙子,但一颦一笑就是牵动着他的情绪,难不成他当真是个见色起意的纨绔?
寻个时间,他得见见那位传说中让他朝思暮想的林二小姐究竟是何等模样。
“即如此,我送的药材日日吃着,若是吃完了,我再让长墨送来。”药材沈世一不缺,左右他也用不上,正好给叶叙昭补身子。
叶叙昭闻言半低着头,叫人看不见眼中情绪:“七少爷送的药材都是贵重东西,叙昭不过与七少爷是点头之交,如何能叫七少爷破费,还请七少爷不要叫叙昭为难。”
低声细语,却又不卑不亢,沈世一有心上前两步,替人拂去额角碎发,看看那人脸上的倔强,但又明白,过于轻浮只会惹恼人。
“不过是些寻常药材,比起你的身体,不值一提,若是有人与你为难,只管告诉我。”沈世一自认为是个谨慎的人,从没想过会说这样的话,实在有些色令智昏,但又心甘情愿。
叶叙昭微微抬头,对上沈世一的眼睛,愣了一下,他还以为沈世一看上他的容颜,眼中必夹杂着势在必得或轻狎不羁,但此时此刻他只从沈世一眼中看到纯粹的关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