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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非奸即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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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
太平观昨日折腾了一日,叶叙昭好容易退热了,但病想要见好,没个十日八日的怕是不成。
“京郊到底不如城里方便,就是住世子爷名下的庄子,也比山上道观强。”惊春得空打扫院子,这等粗活从前在问竹轩,是不叫她们这些贴身伺候世子的大丫鬟做的,到了太平观,跟来伺候郎君的只有她和芒夏,自然得事事亲为。
不过惊春和芒夏都是穷苦出身,洗衣做饭,洒扫院落真算不上苦差,大抵冬日会难捱一些,但她们过来太平观的时候,已经开春,平日有些事做也好打发时辰。
“国公府的人看似对郎君不闻不问,但郎君真要是离开太平观,保管找上门来。”芒夏气性大,在国公府也受过其他院子的气,最是清楚府里的人。
一提起国公府的人,惊春也不说话了,国公府从主子到下人历来喜欢捧高踩低,想想续弦的国公夫人进门后,世子爷暗地里被使了多少绊子,若非是世子爷聪明,都悄无声息的挡回去了,还叫国公夫人暗吃了几个亏,再不敢来招惹,只怕整个国公府都不将世子爷放在眼里。
如今世子爷一去,国公府里谁也不是郎君的靠山,而郎君的家人,更是指望不上,倒叫谁都能过来欺负。
“郎君在府里,什么补身体的药材世子爷都是准备妥当,转脸世子爷走了,便赶郎君出府,也不知世子爷的东西是不是叫他们吞了去。”芒夏最气的还是这个,世子爷的东西大多都是先夫人留下的,虽这些年世子爷悄无声息的转移了一部分,留给郎君了,但还有不少东西在府里呢。
单说世子爷库里的好东西就数不胜数,她们一走,问竹轩多半也是落入国公夫人手里,只怕再好的东西也都进了国公夫人的肚子,可不叫人生气。
“别在郎君面前提这些,他如今病着,不该想这些。”惊春说着看向卧房,又叹了口气:“世子爷既然早有准备,便知道那些东西留不住,若真所有钱财宝物都给郎君,府里的人岂非是都惦记郎君手里的家财,便是郎君再聪慧,明枪易躲暗箭难防,若一个不慎性命难保。”
大户人家别看一个个过着锦衣玉食的生活,在外人眼里都是不缺钱的贵人,但实际上,真要有一笔家财摆在眼前,而那人又没本事护住,早晚要被鬣狗分食。
言国公是圣人登基后,靠着皇后娘娘的关系封的,当初言家不过是跟在高祖皇帝身边的一个小官,挣了从龙之功,又有个好女儿得圣人喜欢,才有如今地位,和京中其余大户人家比起来,少了些底蕴。
就说同样是外家,五皇子的外家淮阳王府,那才是真正的权贵,当年老王爷跟高祖皇帝打天下的时候,手里不知积攒了多少家财,后高祖皇帝登基,封赏也如流水一样入府,整个京城,能比沈家还富的没几家。
正想着呢,后门又传来一阵敲门声,惊春心里一肃,莫不是那混世魔王又找上门了?她们这太平观到底有什么吸引这混世魔王的,一而再再而三的登门。
芒夏不知昨日沈七郎来过,见有人敲门先一步过去,从门缝一看,只一个小厮打扮的人提着食盒站在门口,有几分面熟,仔细一回忆不正是前几日站在沈七郎身边的小厮吗?
“芒夏姐姐,惊春姐姐可在,我得七少爷吩咐,来给叶公子送东西。”长墨是个命苦的,早知道他也跟长砚一样当个糊涂蛋,好叫七少爷别把乱七八糟的难事都交给他来办。
“送东西?”芒夏回头望向惊春,惊春点了点头,左右已经见人两回了,不差这一回。
芒夏打开门,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塞了一只食盒。
“芒夏姐姐,先前两次得贵宝地赠水,七少爷过意不去,昨日听得叶公子病了,昨日回去挑选了些药材送来给叶公子补身子,都问过大夫,体虚之人能用。”长墨话赶话,根本不给芒夏插嘴的机会,“东西送到,我也得赶紧回去伺候七少爷,芒夏姐姐也赶紧将药材送去给叶公子。”
说罢,长墨就脚底抹油似的,一溜烟便不见踪影,留的芒夏茫然的看着手里的食盒。
惊春走过来,见食盒共三层,取过第一层,里面的药材都放在专门的木盒之中,单看保存药材的木盒就知里面的药材不匪,惊春打开一只木盒,正放着一只品相极好的山参。
“这……惊春姐姐,沈七郎是什么意思?”芒夏在世子爷身边也见识过好药材,那混世魔王出手竟这样阔绰,看食盒,还不止一样。
惊春收敛住眼底的吃惊,接过芒夏手中的食盒往内院去,先前她也不知道这沈七郎究竟犯了什么病,今日药材送来,突然指名道姓给郎君补身体用,就再明白不过了。
果然是个混账东西,没安好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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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墨一早从太平观走了个来回,虽出城骑马,但也耗费了些时辰,回来复命的时候,七少爷已从演武场回来了。
淮阳王府占地面积大,后头圣人登基贤妃娘娘封妃,淮阳王府的地盘又往外扩了扩,虽不至于阔绰到每个少爷小姐都能有个独栋的宅院,但几个嫡出的少爷小姐都是独门独院,庶出的少爷小姐多和府里的姨娘共用一个院落。
雁声堂不算这些院子里最大的,但里面一应俱全,就像演武场,王府有专门骑射习武的场地,但平日都是小王爷他们在用,七少爷一惯和两位兄长关系不好,只练拳脚功夫雁声堂里的小演武场也够活动。
王爷办事历来雷厉风行,昨夜七少爷才一提,今早就遣了两位习武师傅过来,长墨远远瞧了一眼,只见两人都膀大腰圆,多半是军武出身,这等人拳脚功夫都不是简单强身健体用的,而是真正的搏杀之术。
沈世一练了一上午,有几次眼瞧着坚持不下去,长砚赶忙过去扶人,嘴里按七少爷交代的劝话,道七少爷何苦受罪,日后见了林三少爷只管多带几个人就是,不必如此辛苦,又说国子监就算不许带武夫跟着,见了林三少爷只管躲开,国子监又不小,上课时遇上,有先生在难道林三少爷还能当着先生动手不成。
每每这些话一说出口,两位教习师傅见原本已经准备放弃的七少爷又咬牙坚持下来,都想着七少爷的气性实在不小,他们过来教习七少爷,都做好了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准备。
历来娇生惯养的王府少爷哪能吃习武的苦,不想七少爷凭借一股子气真给坚持下来了。
不过想想也是,从前七少爷在京中行事,历来我行我素,便是圣人斥责也都轻拿轻放,何曾在众人跟前吃这样大的亏,这回和林三少爷梁子结大了,多半想亲自找回场子。
他们回去复命的时候得和王爷提一嘴,七少爷真要是出师还得多盯着些,万一七少爷真想报仇将林三少爷也给踹回水里,林家和淮阳王府的嫌隙怕会更大。
……
沈世一沐浴完,洗去一身疲惫,换上平日的锦袍:“他收下了?”
“爷,我将东西送到芒夏姐姐手里,没给她们拒绝的机会就溜回来了。”长墨实话实说,毕竟他这事办的,看似照七少爷说的办好了,但保不齐人给送回来,便是不送回来,人私下不用,不还是浪费了七少爷的一片心意。
沈世一知道事情没那么容易,也没深究,反而是问起了别的事:“画眉她们也到出嫁的年纪了,可有说人家?”
长砚摇头:“爷,画眉姐姐她们是王妃给你准备的,没有爷发话,画眉姐姐她们哪能说人家。”
钟氏的确一直想给沈世一后院塞人,只是沈世一看中林二姑娘,其余胭脂俗粉都不入眼,钟氏只能退一步,给他院子里安排些年轻貌美的丫头伺候,保不齐什么时候就将人拉上床,给个姨娘的名分,也能帮着吹吹枕边风。
“她们爹娘也不急?”伺候他的几个丫头都是家生子,要说能入主子后院,便是做个姨娘也算高攀,但富贵险中求,比起想要往上爬,大部分爹娘还是想要女儿嫁个普通人,若能得主子恩典,归还卖身契,也是造化。
长墨长砚对视,急肯定是急的,虽说在高门大户伺候着,每月月钱不缺,只要手里有钱就不难寻亲事,但年纪越大,能寻到的好儿郎也就越有限,便是不着急成亲,能早早定下一门合适的亲事也能宽心些。
“爷,你是想让画眉姐姐她们相看人家?”长墨大抵猜出来,七少爷这是想把院子里王妃安插的钉子都扫出去。
“男大当婚女大当嫁,若留在我院子伺候到二三十再说亲,岂不是耽误。”只是他缺一由头在钟氏面前提这件事。
“我倒有个法子,七少爷不知道,我娘喜欢和院里的嬷嬷们吃酒,听了些闲言碎语,好似说画眉姐姐家在外头有门亲,多年往来,那家人有个儿子,比画眉姐姐大一岁,该是有意两家结亲的,只是画眉姐姐被王妃调到爷身边伺候,这事便不了了之,但听我娘说那家的儿子如今也还没说亲,许是在等画眉姐姐。”
他娘这些年在院子别看没干什么正事,但小道消息灵通的很,平日吃酒耍钱虽不似无底洞投进去,但出手也大方,别看院里许多嬷嬷都是钟氏的人,平日里做事也没那么谨慎,像是院里伺候丫头家里的琐事,都是从这些嬷嬷嘴里套出来的。
沈世一握住茶杯的手摩挲着杯面,或许是个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