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处心积虑 ...
-
“七少爷,叙昭眼下在太平观为先夫祈福,若是国公府里的人知道叙昭私下和七少爷有来往,叙昭如何自处?”叶叙昭按住想要探究的思绪,继续温声细语同沈世一讲道理。
沈世一如何不知叶叙昭的处境,但就是明白才不想让人大好年华蹉跎在这处破败的道观,言国公府的确棘手,可他有混世魔王的名声在外,闹大了谁脸上都无光。
“不必担心,这些琐事我自会处理,你也说你是在此地为你的先夫祈福,既是先夫,你便是自由身,大酆律令不曾禁止改嫁,言国公府若是为难你,只管寻我就是。”
如果说先前还是态度暧昧,沈世一出口改嫁二字,便是挑明了心思,前朝男风盛行,大户人家低娶一些才貌双全的才子做男妻,也算是一段佳话,到了本朝,因高祖皇帝不喜男子,虽未废除男妻相关律令,但上行下效,像言国公世子娶男妻还是京中权贵独一份。
“七少爷不问问我的意思,就替我做决定吗?”叶叙昭语气冷了两分,像是被沈世一独断专行的话惹恼了。
“叙昭当真愿意一辈在这破败小观度日?”沈世一看似不曾紧逼,实则步步拿捏人的软处,他也从不考虑失败的后果,倒合了传闻中的行事霸道。
叶叙昭回忆从前在叶家内宅时,那些妻妾争宠的手段,虽大多都不高明,但有一招的的确确有用,他不能叫沈世一得到的太轻易。
于是轻咬下唇,狠心用锦被下的手掐了一把软肉,眼中几滴热泪便潸然而下。
“七少爷当真要如此逼叙昭吗?”
沈世一静静瞧着连流泪都安安静静的人,终究心软,上前用手替人抹去热泪,他自是做惯了上位者,便是前尘往事不记,但想要的东西,无论是人还是物件都没有放过的道理。
可叶叙昭只是安静的落泪,就让他的心不知为何隐隐作痛,这不像他。
“莫哭,是我失言,你病还未好全,大喜大悲容易伤身,难不成你还想多吃几日苦药。”沈世一无师自通的哄人,是他太心急了,言国公世子才过了七七,怎么也得再多等一段时日。
叶叙昭极力放软身体,好叫沈七郎察觉不到他的僵硬,他原只打算今日和人说说话,先确认沈七郎对他到底是什么态度,不想这人真会顺杆爬。
“养身体的药也是苦的。”叶叙昭小声抱怨,泪是止住了,毕竟就掐了一把,疼痛的劲过去,想哭也哭不出来。
沈世一闭唇低笑,凡是药,有几个能是好喝的:“等今日回去,我叫长墨多送些蜜饯来,若是太苦便吃一粒,但养身体的药还是要喝,隔几日我便要来过问。”
叶叙昭不语,他是实在不知道要接什么话,若坐在他身边的是言泊,他早就窝在人怀里讨饶,可对面坐着的不是他的夫君,而是一个肖想他的权贵。
“累了吧。”沈世一不打算把人逼的太紧,“睡一会。”
叶叙昭依言躺下,但要在生人面前睡着,也太为难他了。
瞧着人闭上眼后眼珠子还在转动,沈世一只伸手将他额间的碎发捋了捋,便起身离开。
方才他和叶叙昭交谈的时候,惊春和芒夏也在院外候着,倒是懂规矩。
“好生照顾他,明日我会遣人送些东西来,若是还有什么缺的,只管告诉长墨长砚。”沈世一的心思过了明路,说话就半点遮掩也没有,见芒夏惊春点了头,沈世一放心的离开。
“长墨院子里缺什么东西尽量添置,都要用好的,再买些蜜饯果脯,云酥斋的招牌点心也送一份。”
要不说主子一句话,下人跑断腿,事肯定不难办,只是七少爷来见叶公子都偷偷摸摸,要给叶公子置办东西,不也得偷偷摸摸,不能叫府里的人发现。
“是,七少爷。”虽然事不好办,但七少爷手头也大方,就说上回给叶公子送药材,回去便得了一锭银子。
长砚则是眼巴巴的瞧着七少爷,他自知不如长墨玲珑心窍,但七少爷会见叶公子这样的事都带他来了,说明七少爷还是看重他,肯定不会厚此薄彼。
果然,沈世一要长砚附耳过来,要他去帮忙办件事关雁声堂清净的大事。
……
“郎君,沈七郎可是唐突你了。”惊春等混世魔王一走,就快步进卧房,见郎君眼角微红,必是哭过的,还以为那登徒子做了什么孟浪之举。
“无妨,他不曾动我。”叶叙昭有些疲惫,和沈世一相处需要事事算计,连脸上的表情都要控制的恰到好处,若非从前在叶府嫡母面前也是这般小心谨慎的过日子,只怕早露馅了。
“郎君,再继续下去,可就回不了头了。”惊春还是舍不得郎君如此牺牲。
“言泊教过我,落子无悔。”今日相处,沈七郎和他预想的一样又不一样,他得费更多心思观察此人,“从前问竹轩的人去处可都打听清楚了。”
言泊死的突然,对外宣说是旧疾复发来势汹汹,可实则前一日言泊还和叶叙昭一块约着等暖春后泛舟游湖,半点看不出有恶疾复发的征兆。
可要下药,又难以得手,问竹轩这些年在言泊手中,国公夫人连个洒扫丫头都插不进来,如何能害言泊性命。
除非有人买通了问竹轩内的人,他与言泊同吃同住,像是熏香饭菜都难以下手,唯有言泊日日吃的药可能成为缺口。
只是那药言泊吃了多年,真要是有毒,不说入口,就是闻也能闻出异样,比起谨慎,言泊比他要有过之而无不及,到现在他都不信言泊竟真被人害死了。
“这事不难查,只是国公夫人似乎有意打压咱们问竹轩出身的人,有几人都因为犯了些小错被转卖给牙行,已经叫明义托人买下,给了卖身契回老家去了。
其余丫头嬷嬷在府里的日子也不好过,不过前两日有消息传来,从前世子的奶嬷嬷得了病被打发到庄子上养病,还有两个丫头离了府,说是家里人舍了钱赎身了,可明全私下查过,那两个丫头家里早就没人了,多半被暗害了。”
若真是问竹轩内有内应,以国公夫人的手段,内应必然也活不长,过了七七之数,他这个唯一还和世子有牵连的人又被赶出府,从前问竹轩伺候的丫头死了也就死了。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让明义明全多派些人手找,不要过于招摇,免得被府里的人发现打草惊蛇。”若是能找到尸体,可不就是国公府心中有鬼,要杀人灭口么。
“郎君,庄子上的奶嬷嬷可能还活着,咱们要将人救出来问个究竟吗?”世子爷身边的奶嬷嬷原有四个,只两个是夫人身边的老人,一个早年跟先夫人去了,一个得了世子爷恩典,回家和家人团聚。
还剩两个奶嬷嬷,一个因为在问竹轩手脚不干净叫世子爷赶出去了,余下这一个,平日老实话不多,待世子也好,若真要是被国公夫人收买,只怕和家里脱不了干系。
“人必要带走的,先遣人去奶嬷嬷的庄子探查情况,她家里也查一查。”叶叙昭非是审案的官员,他只要有能指向言国公和国公夫人的证据,至于是实证还是虚证并不重要。
“郎君累了吧,上午杨大夫才看过,可不能下午又复发了。”惊春伺候世子多年,察言观色的本事一惯的好,只见郎君多眨了几次眼,便知人困了。
“是有些累了,我睡一会。”叶叙昭再次躺下,闭上眼睛后睡得并不安稳,梦中竟是些光怪陆离之景,寻寻觅觅,依旧不见故人踪迹。
————————————
一早,正院就是人来人往,沈世一到的时候,正巧撞见办完事的苏嬷嬷。
大酆以孝治国,钟氏就算是续弦,前头两位王妃生下的儿子照旧要叫她一声母亲不说,晨昏定省的规矩也不能免,只是钟氏为表现大度,平日里几个继子的安都是免了的。
钟氏入府时,沈世一年纪尚幼,也未曾记事,倒将钟氏也认作母亲,加之钟氏平日放纵,沈世一来钟氏这儿请安的次数不少,但打落水后,还是头一次来。
“王妃,七少爷过来请安了。”
“七郎今日怎么想起来我这儿,还不请人进来。”钟氏放下手中册子,偌大的王府,吃穿用度都要过她的眼,没点本事可管不住。
“母亲。”沈世一进屋行礼。
“七郎,你我母子何曾生分了,快入座,近来听得你父亲说你每日上午都与武术师傅习武,我送去的养身汤可喝了。”钟氏自是一副慈母姿态,凡她该做的,任谁都挑不出错。
“劳母亲记挂,汤我都喝了,近来习武,虽辛苦了些,但学久了倒也有几分兴味。”
钟氏如何不知沈世一学着学着就想放弃的事,但也不拆穿,世家子弟学些武艺傍身都是常事,就是沈世一当真学成,不过是在京中耀武扬威又多了层本事,不足为惧。
“说来,我院中几个伺候丫头的卖身契都在母亲这儿。”
沈世一看似不经意的开口,叫钟氏端茶的手一顿,问道:“原是看七郎院子没个内人替你打理,方由我这个母亲接手,七郎今日问,莫不是想抬哪个丫头做姨娘,若你真收了房内人,雁声堂也有个主事人,我可全全放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