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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各怀鬼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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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早,钟氏去给婆婆请完安,又在院里接待了几个女儿媳妇,等人散了才难得喘口气,大户人家晨昏定省的规矩繁琐了些,但身处内宅的娘子们一整日也清闲,有的是时间消磨。
“雁声堂那位赶早出城了,马厩那边来人说七少爷挑了匹好马走的,想是又出城跑马了。”苏嬷嬷伺候钟氏净手,说起早上雁声堂丫头过来汇报的事。
“还说七郎转性了,看来还和从前一样喜欢玩闹。”钟氏取过丫鬟递来的手帕擦拭,“小九呢,可去国子监念书了。”
“今早九少爷身边伺候的丫头来说,九少爷病了,已经遣人去国子监告假。”苏嬷嬷这话说的谨慎,到底知子莫若母,昨个儿九少爷还在王妃跟前装乖卖巧,今儿哪能突然就病了。
“病了?”钟氏脸色一沉,“请府医看过没有,若是病的严重,拿我的帖子去请太医来瞧瞧。”
“不过是昨晚贪凉掀了被子,早起咳嗽了几声,已经请府医看过了,没什么大事。”苏嬷嬷捡着好话说,但心知怕是瞒不过王妃。
“他夜里贪凉,守夜的下人都是死的吗?去,把昨晚九少爷屋里伺候的人都给我带过来,各打十板,再扣三个月俸禄。”钟氏这话说的轻声细语,甚至还有闲心拾起桌上的花枝打理,但屋里伺候的下人都被吓的跪了下去。
苏嬷嬷是从钟氏小时候就跟着伺候的,虽不是奶娘,地位却也同奶娘差不多,这时候也不敢劝,只是使眼色叫王妃身边的大丫鬟赶紧去九少爷院子里传话,迟了可就不只十个板子的事。
沈九郎因为沈世一整日纵马欢歌不去国子监装病的事沈世一尚且不知道,他正快马加鞭赶到太平观的山下。
只是人到了山脚反而踌躇起来,他和叶叙昭不过一面之缘,太平观又是不对外开放的私观,贸然过去,怕也不见得能见着人。
当然,他名声差,若真想见人,明闯也好翻墙也罢,有的是办法,可一旦这么做,叶叙昭大抵会对他避之不及,得不偿失。
“爷,咱们还上去吗?”长墨是看出七少爷的担忧,心底的忧愁更上一层,哪怕当初七少爷喜欢林二姑娘,都是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半点不顾及林二姑娘的想法,这会儿换到叶公子身上,竟如此小心谨慎,可见叶公子的分量是比过林二姑娘的。
“去。”来都来了,难道还有半路回去的道理,沈世一叫长砚在山下看马,带着长墨上了山。
……
“大夫怎么还没来?”惊春在院里焦急的走动,本来郎君前些时候见风身体就不大好,这几日忧思过度,昨个夜里又烧起来了,若非半夜进不去城里,惊春早等不住了。
天还没亮,芒夏就在道观师傅的陪同下去了城里请大夫,但道观的马都是拉货的驽马,不比府上供贵人出行的马车,来回必要多费些功夫。
惊春已打算好,等这次郎君病好,必要专门请个大夫在观里,便是请不来大夫请个医女也是好的,不然下回病了,又跟个热锅上的蚂蚁一样,只能干等。
不过片刻,院外响起了敲门声,惊春皱眉,她算着时间,不该是芒夏回来了,但荒郊野岭的,也不该有其他人路过才对。
惊春快步走到后门,轻轻将门往后拉了一条缝,只见门外竟站着前几日见到的混世魔王,吓得惊春倒吸一口气,好端端的怎么沈七郎又找上门了。
“院里有人在吗?我家少爷路过,未曾带水袋,借贵地一碗水解渴。”长墨已经看到门后有人,但故作不知,高声说明来意。
惊春才不信,沈七郎出身淮阳王府,是言国公府的对头,哪能接二连三的到言国公府的私观来讨水喝,但要是不开门,谁知这混世魔王会不会破门而入。
“贵人且等等,奴婢这就去拿水。”惊春没开门,这事还要让郎君定夺。
叶叙昭躺在床上,因为还在发热,身体没什么力气,但昨晚睡得久,这会也睡不着,只能在床上闭目养神,思考为言泊报仇的事。
因为打小在叶府受嫡母苛待,叶叙昭身体不比寻常儿郎康健,但嫁入国公府后,言泊待他极好,什么名贵药材都用来给他养身体,两个药罐子凑在一块,倒也有几分惺惺相惜。
可惜他不怎么争气,言泊才走多久,他又病回去了。
“郎君,大事不好了,前几日来讨水的沈七郎又来了,这次还说来讨水。”惊春气喘吁吁的进屋,一口气将门外的情况说了。
见郎君要起身,忙过去扶人。
“来了多少人?”叶叙昭微微蹙眉,上次和沈世一不过点头之交,他还没想法子怎么进一步认识沈世一,人就自己找上门了。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除了沈七郎,还有上次跟在沈七郎身边的一个小厮。”
“那便送一碗水出去,随口问问他们是什么目的,若是问不出也不打紧,只管打发了人离开。”叶叙昭这会没有精力和沈世一周旋,而太平观能有什么值得沈世一看重的东西,便是沈世一因为林二姑娘想找言国公府的麻烦,也不该找到他一个寡夫身上。
“郎君放心,我这就去。”惊春替叶叙昭拉了拉被褥,方才往后厨去。
观里有口井,方便观里师傅们吃水,打郎君住进来后,观里的师傅们每日也会替她们打满水缸,吃水一向是没什么难处。
京中贵人是不吃生水的,后厨备了一方小炉,专门用来烧水,还未入夏,茶壶里的水烧开后,炉子的炭也还留着,为了温水,惊春倒了一碗温水走到门口,打开门后的木栓。
一直候在门口的长墨赶忙接过,但不把水往沈世一跟前递,反和惊春套起了近乎:“多谢姐姐,今日怎么不见上回送水的姐姐。”
“芒夏去城中办事,不知沈七少爷今日可又去护国寺上香?”不然兜兜转转怎么来了言国公的山头。
“姐姐说笑了,七少爷只是在京郊跑马,也是我等做事不谨慎,竟然忘了水袋,想起前几日来此地讨水,便又过来了,不然荒郊野岭,还不知要去哪儿寻水呢。”长墨这话滴水不漏,但惊春暗了暗眼神。
荒郊野岭不错,但对面山头就是护国寺,以沈七郎的身份,莫说在护国寺讨水,就是要护国寺伺候人游玩几日,庙里的师傅们也都不能拒绝,偏偏来了她们这个小地方,必然是有图谋。
“原是这样。”
“对了,姐姐方才说上回送水的姐姐叫芒夏,不知姐姐叫什么名。”
“奴婢惊春。”惊春想,这两人怎么这么难打发,“山里凉,这水是一早烧开的,如今只有余温,你还是赶紧给沈七少爷送过去,不然待会水凉了,吃了容易闹肚子。”
长墨敲了敲脑袋,露出懊恼的表情:“瞧我,竟忘了这样的大事,多谢惊春姐姐提醒。”
水终于是送到沈世一手里,只是沈世一也没有要喝的意思,而是径直看向惊春:“叶公子可是病了。”
惊春吓的后退一步,虽郎君的身份要打听不难,但这人如何知道郎君病了的。
“惊春姐姐身上有药味,这一月七少爷也日日喝药,难免对药味熟悉。”长墨贴心的解释了一句。
“山里气候低,郎君夜里不慎着了凉,已经去请大夫了,劳沈七少爷担心。”惊春暗暗咬牙,郎君要她打听沈七郎的来意,结果什么都没问出来不说,还透露了不少郎君的消息,若非是沈七郎身份不好得罪,她恨不能离开甩手离开。
“既然叶公子病了,那就不打扰了。”沈世一没有纠缠到底,手里的水原封不动还到长墨手里,便打算下山。
长墨急急忙忙一口气喝完水,再将碗还给惊春,又道了两回谢,便跟上七少爷的步子往山下去。
见混世魔王终于走了,惊春总算能松口气,这时候她才发现背后竟生了一层薄汗,都说沈七郎顽劣不堪,但她竟然在沈七郎身上看到世子的气势。
可世子是何等人物,沈七郎又如何能够跟世子相提并论,莫不是这沈七郎并非表面那般不堪?
回城的路上,沈世一不似出城那般纵马狂奔,果不然半道就遇上一架朴素的马车,赶车的是位道士,想来正是太平观的师傅,马车里坐的就是芒夏和请来的大夫。
“我库里有什么补身体的药材吗?”沈世一好歹明面上受宠,虽亲娘留下的嫁妆里好东西不多,但淮阳王经常会送些好东西给他。
“有,不说之前王爷王妃送的,就是这回爷落水,便收了不少养身体的药材,连圣人都从宫里拨了两株好参送来。”
别看事是七少爷闹的,但吃亏的也是七少爷,林相府上也捏着鼻子送了一份礼过来,为林三少爷赔罪。
“叫府医过来挑些给体弱之人补身体的药材,改明儿送去太平观。”沈世一想起上次初见,叶叙昭的身体的确瞧着单薄,道观清苦,若不养好身体,病难好全。
“爷,咱们送,只怕叶公子那边不肯收。”七少爷库里的药材都是极好的,放出去值千两万两,眼下七少爷和叶公子一点交集都没有,哪能送这样贵重的礼,也不怕吓着人叶公子。
“你只管送。”沈世一说罢,挥动马鞭,身下的骏马立刻撒开蹄子疾驰,远远将长墨长砚甩在身后。
而长墨长砚只能尽力追赶,他们的马可没有七少爷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