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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雁生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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淮阳王府,雁声堂。
沈世一打护国寺回来已有两日了,从前的狐朋狗友听见他病愈的风声,早早递了帖子说要上门拜访,都叫沈世一给拒了,只道病还没好全。
他前事不记的消息被淮阳王府压着,御医也说落水失忆是暂时的,之后总能想起来,至于什么时候能想起来,谁也给不出个准话。
眼下他没有精力和从前的友人打交道,当然,以他从前的名声结交的朋友多半都是纨绔子弟,既不能给他提供助力,还会被拉下水干些触犯律法的事,别看国律对达官显贵约束有限,只要犯了事就是把把柄递给别人,等哪日势败,必会被群起而攻之。
在弄清楚失忆前他的后手究竟是什么前,和这些人接触必要小心谨慎。
“言国公,林相。”沈世一盘算这两家人,林相将大女儿嫁给太子,已然是站在太子一党,二女儿再嫁言国公府,并不意外。
只是言国公世子在世时,言林两家不曾传出有意结亲的风声,等言国公世子一死,流言就闹的整个京城人尽皆知,没有人在背后推波助澜,沈世一是不信的。
那么,这言国公世子死的还真恰到好处。
既让出了世子之位,还能叫林相放心将女儿嫁过去,不必守着一个病秧子过日子,只是天底下有这么巧合的事吗?
纵然沈世一前事不记,但这点门道还是清楚,只怕这言国公世子的死也不算太清白,说是病秧子不也好好活到及冠之龄。
而言林两家结亲,他冒出来横插一杠,是否也有淮阳王推波助澜?
若能毁了言林两家亲事,对淮阳王府来说只有好处,林家二小姐要是碍于名声嫁他这个混世魔王,也会破坏林相和太子间的关系,即便林相将二女儿当弃子,太子心里怕很难痛快。
都是好手段,偏一个个都算计到他头上,这个亏沈世一认为不能白吃。
“爷,消息打听到了。”长墨匆匆从府外归来,先是擦了擦额头的汗水,才将打听来的消息一股脑说给七少爷听。
“言国公世子死后,言国公府就悄悄将叶公子送去太平观,说是给言国公世子祈福,但看国公府再没派人去太平观照看,多半是将人赶去观里,再不叫人回京。”
这样的手段并不少见,只是一般要脸面的人家,对待家中的寡妇都不会太苛责,叶公子这样没什么靠山的,往往都是在府里开辟个小院养着就是,大户人家还能养不起不成。
但叶公子身份尴尬,言国公世子的位置过不了多久就要给别人了,叶公子又是儿郎,留在后宅还有私通女眷的嫌疑,言国公将人送走也能说的过去,可言国公府在京郊又不是没有庄子,不将人安顿到庄子上反而送去道观,怕是要人自生自灭的意思。
这点和沈世一猜的差不多,言国公世子死的突然,可能没给叶叙昭留后路,只能叫府里做主的人欺负。
眼下瞧着言国公府的人没有要叶叙昭命的意思,但保不齐是为了避嫌,毕竟言泊和叶叙昭先后都死了,对现任国公夫人的风评不太好。
“爷,叶公子再怎么说也是言国公世子的遗孀,虽然咱们家与言国公府不对付,但若是真抢了人回府,言国公怕是要告到圣人那儿。”长墨苦着一张脸,他跟在七少爷跟前这么久,只看七少爷叫他去打听叶公子的事,哪还不清楚七少爷打的什么主意。
不就是两日前见了一面,看上人叶公子了,若是个小门小户出身也就罢了,偏是言国公府的人,就是淮阳王府比言国公府门第高,也不能明抢人家府里的人不是。
“我闹的事圣人没少知道。”朝廷之中借着沈世一胡作非为弹劾淮阳王的奏折多如牛毛,但圣人一贯是轻拿轻放,上面的人都知道他是淮阳王府推到明面上的挡箭牌,也是给圣人警告淮阳王府的借口,只要圣人不疑淮阳王府有异心,他真抢了言国公府的人,顶多挨几个板子训斥一番,也不能真拿他怎么样。
“……”长墨被七少爷的话噎住,京中还真没几个闲散的世家子弟能够在圣人跟前挂脸的,虽然七少爷挂的是恶名,但不管好坏,圣人心里有这号人比什么都强。
“爷,那咱们是明抢还是暗偷,太平观瞧着不大,里头修行的师傅就算会些拳脚,但只要咱们人带够,几个时辰就能将人带回雁声堂,小的这就吩咐收拾一间屋子给叶公子居住?”比起长墨还劝告两句,毕竟是件大事,长砚这头,已经想法子帮七少爷干事了。
沈世一嘴角轻微抽动了一下,他可算是知道这混世魔王的名声是怎么闯出来的,人他要是想接走有的是办法,但总得顾及叶叙昭的意愿。
“不必着急,落水的事才过去多久,等过了这阵风头再说。”
不说远了,淮阳王肯定是不同意他这么干,和言家抢林二姑娘是一回事,好歹能破坏林相和太子的关系,可要抢一个对言国公府没什么用的先世子遗孀,除了让淮阳王府和言家撕破脸以及败坏淮阳王府名声外,没有其他好处,亏本买卖淮阳王不会轻易做。
长墨松了口气,正是这个道理,只是他放心太早,长砚那个莽夫又开口说话了。
“爷,左右言国公府不管叶公子死活,咱们只管抢了人,言国公府什么时候发现都不好说,若爷怕事情败露,不如在外头置一套宅子,将人养在外面,叶公子不过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少爷,如今又失了依靠,往后的日子不还要靠爷过活吗?”
长砚话落,长墨呛了口气,没忍住咳嗽起来,往日里怎么没看出长砚这家伙这么没眼力劲,七少爷刚刚都说不着急了,还提什么抢人,明摆着是打算温水煮蛙。
“爷,长砚昨晚守夜,这会脑子还是糊涂的,说话不过脑子。”长墨瞪了一眼长砚,“既然爷看上了叶公子,不若先慢慢认识,万一叶公子也对爷倾心,言国公府还能拦着人改嫁不成。”
大酆对男妻的态度承前朝,虽有律法,但少有高门大户会娶,更不说男妻改嫁的规矩,可不管怎么样,也比直接去把人抢回来的好。
沈世一想,以他在京中的恶名,能叫人看上只怕是个眼瞎耳聋的,但有句话长墨说的不错,总归先要认识,不然真把人接走,以他现在的处境,莫说给人太平日子,只怕是拉人进虎穴龙潭,指不定什么时候就掉脑袋了。
“安排下去,明日我要出城纵马。”
“爷,要给从前交好的几位少爷递消息吗?”京郊纵马一贯是纨绔子弟最喜欢的娱乐方式,一个人跑马没什么意思,大家伙一起还能攒个彩头。
“我去见人,他们去跟我抢人吗?”
长墨长砚一愣,有心想说便是叶公子天仙下凡,也不是每个公子哥都好男风,如何当的一个抢字。
可细想回来,七少爷从前倚红偎翠不也只要姑娘作陪,甚至前不久还为了林二姑娘在长公主宴上出丑险些丢了性命,这才过去多久,又惦记上人叶公子了。
如此看,是该有几分防人之心才对。
“爷放心,我这就去安排。”长墨长砚一走,沈世一紧绷的一口气才缓缓吐出来,整个雁声堂,他能用且不是旁人安插钉子的,就只有打小身边跟着的两个小厮,其余伺候的侍女已经在钟氏过门后,换了一波。
无人可用,是他需要尽快解决的困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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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平观。
叶叙昭正在看管事送来的信,上头记满了沈世一干的好事,要不说有钱能使鬼推磨,沈世一从十一二岁起,在京中上到达官显贵下到平民百姓,招惹的人数不胜数,这还是沈世一没那么贪恋美色的情况下,不然强抢民女必有他一席。
凡是苦主淮阳王府都给了赔偿,满朝廷都盯着淮阳王府,淮阳王不想大权旁落,必然要将沈世一闹事的尾巴处理干净。
那日初见,还真看不出模样俊俏的儿郎私下竟这般恶劣,这样的人,愚蠢,鲁莽,本该好控制,可要和人合作,他又心气不顺,言泊大抵也不想见他对沈世一卑躬屈膝讨好。
有别的办法扳倒言国公府吗?叶叙昭开始考虑别的可能。
如今太子如日中天,若非是淮阳王手握兵权,五皇子根本不是对手,作为太子外家,言国公哪怕是因为皇后的关系才封的,也于他而言是庞然大物。
淮阳王府不成,就只有看京城中是否有其他人能够利用。
世家子弟中,如沈世一背景雄厚又好操控的人选并不多,有的甚至还和言国公府交好,更何况他手里的筹码很少,一时之间还真找不出一个比沈世一更合适的人选。
再等等,若是当真没有更好的人选,沈世一就是他唯一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