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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太平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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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平观,是言国公府名下的私观,平日里供养了几位道长在观里修行,但近来观里的后院被收拾出来一间,住了位打京城过来的贵人。
这贵人也不是别人,正是故去言国公世子娶的那位男妻,对外说是给言国公世子祈福,实则是被流放过来的。
“郎君今日气色好些了,可见昨日道长给的草药起了作用。”惊春是从前言国公府伺候先世子的,世子故去,院里的人大多都被分配去了别处,只几个衷心的丫头小厮继续跟着叶叙昭。
叶叙昭半靠在椅子上,懒懒的点头,身子不爽利,人自然也不太精神,但京郊外想请个靠谱的大夫看病并不容易,亏得道观的师傅们会些岐黄之术,不然等大夫请来了,怕是人都要烧糊涂了。
惊春叹了口气,若是世子还在,叶公子哪里会吃这样的苦。
“今日是第四十五日了。”叶叙昭算着日子,眉心的忧愁挥之不去,都说人死之后头七是回魂日,言泊走后,他却一直没梦到过,难不成言泊是怪他不肯收那份和离书,在与他赌气吗?言泊什么时候这般小气了。
惊春不知如何接话,世子爷打小身子骨就不好,但为人和善,对她们这些下人再没不好的,后头国公夫人去世,国公爷再娶,续弦的夫人虽不待见世子爷,但表面上也过得去。
郎君嫁进来之后,世子爷的身体也一日比一日好,都说二人真是天定良缘,可不过两年功夫,世子爷竟就这么莫名其妙的去了。
惊春不是没怀疑过世子爷死的蹊跷,就说府里,灵堂隔日就设好了,甚至请来了和尚道士一块来做法,看那阵仗半点不像是要世子爷安息,反而是要镇压什么邪魔妖怪。
停灵七日,郎君想要去灵堂替世子爷守孝,府里也不肯答应,甚至不等世子爷过七七之日,就将郎君送来这太平观给世子爷祈福。
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府里这样动作如何不叫惊春起疑。
“京中近来有什么消息吗?”叶叙昭揉了揉额角,自从被送到太平观,国公府便再没来人问过,瞧着是打算将他困死在此地,毕竟叶家能够将他一个儿郎嫁入国公府讨言国公喜欢,便是不将他放在眼里。
言泊一死,他再没有靠山。
可惜这些人低估言泊的成算,那人做事一向周全,早早考虑好若出了什么意外,给他留了和离书和傍身银两,若是叶叙昭不求荣华富贵,也能平安顺遂过一辈子。
但叶叙昭看过和离书,当即就放入炭盆烧了,他不是狼心狗肺之辈,细数二十年来,除了生母给他几分怜爱外,只有言泊待他好。
如今言泊死的蹊跷,他怎么能不管不顾去过太平日子。
“府里除了请封世子外,再没其他动作,不过坊间有传闻说府里或许要和林相结亲。”林相家的女儿是京中有名的香饽饽,大女儿嫁给了太子,二女儿也到了适婚年纪,只是尚未选好人家,而言家又是太子外家,言林两家结亲倒也算亲上加亲。
“外人常言言国公疼爱言泊,但现在明眼看着,什么才是真的疼爱。”叶叙昭嘴角透露出讽意,也好,他这位公公如此行事,也省的他查清真相后下不去手。
惊春也觉心凉,都说大户人家关起门来过日子,个中苦楚不为外人道,真疼爱假疼爱府里人都看的分明。
这时芒夏打院外进门,手里拿着一只水袋,丝绸做外皮的水袋,一看便不是寻常人家用的东西。
“芒夏,作何拿水袋过来?”惊春问。
“外头路过一位少爷,身边的小厮问能否打一袋水给他。”
太平观不大,叶叙昭住的院子有后门,平日若是不开与前头连通的中门,倒也自成一室,只是此山乃言国公名下的山头,平日里连入山打柴的樵夫都不得见,怎会有富家少爷路过。
“是哪家的人?”叶叙昭想了想,今日四月初八,正是佛诞日,想来是去护国寺烧香礼佛的人家,闲逛到此。
“是淮阳王府那位混世魔王。”芒夏低声道,惊春和芒夏基本都在问竹轩伺候,而世子爷身体不好,也不去什么宴会应酬,对长安的达官显贵知之甚少,但沈世一的大名,想必宫里那位圣人都知道几分。
“那你还敢给他开门。”惊春吓了一跳,淮阳王府那位沈七郎在京城干的好事,三天三夜都说不完,这荒山野岭撞上,起了冲突,她们还能落着好吗?
“惊春姐姐,我开门前也不知是这位混世魔王啊。”芒夏委屈,叫门的是个小厮,从门缝里说是水袋空了想讨一袋水,她想着荒郊野岭与人方便,谁知道打开门竟瞧见那位混世魔王站在一旁,她都要吓死了。
“那你快些去打水,赶紧将人送走。”惊春只觉晦气。
芒夏应了,匆匆去了院里的后厨打水,而叶叙昭听到沈世一的大名,反而一改之前的懒散,若有所思的站起身。
惊春以为叶叙昭是怕了这混世魔王,忙安慰:“郎君别怕,前些时候那位在长公主宴上调戏林二小姐,叫林三少爷一脚踹进水里,差点没了性命,这事还闹到圣人跟前,想来是要安分守己一段时日。”
淮阳王府与国公府向来不对付,如今言国公想要和林家结亲,偏淮阳王府横插一杠,两家嫌隙恐怕会更大。
他如今手中只有些言泊留给他的财产,但对上国公府无异于螳臂当车,想要为言泊报仇,除开在言国公府安插眼线探查真相,还要有能扳倒言国公府的本事,言泊身死,凶手不外乎是言国公或者现任言国公夫人的手笔,他就算想同归于尽,只怕也没这个机会。
淮阳王府或许是个好选择,沈世一的大名他有所耳闻,听闻是个酒囊饭袋不说,行事也鲁莽毫无顾忌,若是能够利用沈世一对付言国公府,或许大仇可报。
只是他要想想怎么和沈世一攀上关系,他与人结交的本事并不好,不然从前在叶府也不会孤立无援,如此只能投其所好。
“郎君,郎君。”惊春见叶叙昭走神,以为人又不舒服:“虽说已经是暖春了,但山上还冷的很,郎君,咱们还是进屋歇息的好,别又见了风再烧起来。”
“沈世一喜欢什么?”
“啊?”惊春一愣,郎君怎么又拐到那混世魔王身上了:“坊间传言,这混世魔王平日无事就与狐朋狗友倚红偎翠,要么就去京郊纵马,也许他喜欢好马?”
马?他倒有一匹好马,是言泊养的,去岁生辰当做生辰礼物送给他了,如今养在京郊一处言泊的私庄上,可要说将这马送人,他又不舍得,言泊给他的东西,他珍之重之都来不及,如何舍得送去给别人糟践。
如此,只能想法子重金求购一匹好马,但最要紧的,还是先结识沈世一。
芒夏这时拿着装满水的水袋出来,正要送出去,反被叶叙昭拦了下来。
“我尚且没见过这位混世魔王什么样?我想看看这京中的混世魔王是否有三头六臂。”说罢,叶叙昭为不等惊春芒夏作答,便往外院走去。
“郎君。”惊春和芒夏闻言都吓了一跳,赶忙去追,外人听闻沈世一大名都是避之不及,哪有郎君这样撞上去的。
观外。
“爷,热不热?”长墨打扇,他们一路从护国寺走到太平观,可是走了一个多时辰,得亏护国寺和太平观都在山腰,若是在山顶,一个来回天都黑了。
“这处私观怎么还有姑娘家住。”方才取水袋的丫头是京中下人常见的打扮,此地也不像是坤道修行之地。
“想是言国公府的人来私观小住。”
沈世一打量这处道观,约莫是早年间修建的,如今虽有人烟气,但瞧着破败了不少,京中是有官眷乃至贵人喜到京郊私观修行,但真修行的没几个,私底下说不得还赶着做藏污纳垢之事。
此地偏远,过来修行怕是要吃些苦头的。
正说着,后门被打开,先前的丫头将水袋送出来,长砚正道谢,沈世一的目光越过丫头的肩膀,往那丫头后面看去。
不远处正站着一位穿孝服的公子,不似京中子弟抹粉簪花,清水容颜显得人多了几分清冷,长发只一根玉簪松松的坠着,远远看去,如玉人般引人注目。
那公子似乎也发现沈世一的目光,微点了一下头,便施然离开,留一道白影叫人久久不能回转。
“爷,爷。”
沈世一回过神,只见长砚将水袋递到跟前,而道观的后门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关上了。
“爷,久等了,先喝些解解渴,咱们也该往回走了,莫叫王妃久等。”马车定在下午回城,王妃到底是长辈,不好叫长辈等晚辈不是。
“方才那人是谁?”沈世一垂落的手摩擦了一下腰间的玉佩,像是随口一问。
长砚还道七少爷说的是哪个人时,长墨就已经机灵的反应过来:“那人着孝,又是国公府的主子,大抵是国公府先世子娶的那位男妻。”
沈世一眼底闪过一道光芒,言国公世子的男妻,言国公世子已死,所以那人是寡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