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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水深火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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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的春日渐渐过去,沈世一已有两个月没去国子监了,国子监祭酒过问淮阳王好几次,明里暗里都要淮阳王赶紧把家里那位混世魔王送来。
“这位张祭酒与林相有故,九郎近来也说国子监私下传闻林三郎当初在长公主宴上重伤了七郎,言辞间多有指责林三郎出手过重的意思。”
流言不必想,定是贤妃娘娘和五皇子的手笔,林三郎名声受损,林相也要落个教子无方的名头,不过是党争的惯用手段。
“这事不该闹大,圣人要是过问,不好交代,明日起还是让七郎去国子监露露面。”淮阳王有分寸,这事文章不好做,毕竟七郎的病过了御医的手,瞒不过圣人,本也没闹出人命,若不能得饶人处且饶人,圣人心里怕对淮阳王府成见更大。
“王爷说的是,等七郎回来,我就让苏嬷嬷走一趟雁声堂。”
“他又去什么地方胡闹了?我听教习他的武术师傅说,他告假了,连一个月都没坚持下来,还要找林三郎的场子。”淮阳王有的是正事要处理,对沈世一的行踪并未多关注。
“七郎一惯喜欢往外头跑,落水后在雁声堂憋了一个月定是憋坏了,出去走走也好,至于习武,也只告假了一日,之后还是同武术师傅在训练,不曾偷懒。”钟氏替沈七郎说好话,她知道自己在淮阳王面前该说什么,这时候要说沈七郎的坏话,难保不落个挑拨离间的名头。
“今日告假一日,明日告假一日,一月三十日,我看他一半功夫都要躲懒了去,告诉两个教习师傅,不许他再告假,再有一年便要及冠,该懂事些了。”近来五皇子那边办差办的不好,圣人正不高兴,淮阳王府须得低调些。
“王爷说的是,我正想呢,府里比七郎小一岁的八郎房里都有人了,偏七郎一颗心吊在林二姑娘身上,我这个做母亲的想要给他纳个妾,七郎都不肯要,要是七郎身边有个知冷知热的人陪着,想必不会和从前一样胡来。”
钟氏这话提醒淮阳王了,他膝下子嗣不少,九个儿郎,前六个都娶了正妻,八郎因为七郎没有成亲,只定下了亲事,九郎年纪还小,亲事等两年再说也使得。
而七郎,是他嫡出的儿子,对外又是个受宠的,至今连门像样的亲事都没定下,的确不像话。
“他当真非林二娘不要?”淮阳王当然不希望林家和言家结亲。
“连院子里的丫头们都陆陆续续放出去嫁人也不肯纳一个进房里,因为怕有外人认为他名声不好,王爷说,这不是非‘外人’不要,是什么意思?”
钟氏是不信淮阳王府还能出个痴情种子,两年前那场阴差阳错的结识,是林家有心算计,原是算计在二郎头上,没成想七郎被推出来顶锅,从此非林二姑娘不可,也不知日后七郎知道真相还能如现在一般对林二姑娘痴心一片吗?
淮阳王面色看不出喜恶,但心里不以为然,以七郎在京中的名声,实在没有担心不好一说,已经面目全非还能坏到哪儿去,不过这话也侧面证明林二娘在七郎心里的确重要。
“罢了,既然七郎喜欢,我这个做父亲的哪有不应的道理,过两日你去林府一趟,为七郎求娶林二娘。”言家磨磨唧唧,就不要怪淮阳王府横插一杠。
“只怕林相不肯答应,不若王爷先去圣人那儿问问意思,不管言家和林家多想结亲,不还要看圣人的意思吗?”太子皇后的意见再重要,还能盖过圣人去,七郎喜欢林二姑娘的事在京中闹了有两年,便是林相是太子船上的人,就不许‘有情人’终成眷属么。
淮阳王思索了片刻,认为钟氏的话有理,他求到圣人那儿,比去林府提亲有用。
等沈世一回雁声堂,王府的天就变了,去国子监读书对他来说是早晚的事,苏嬷嬷过来传话他也没什么特别的反应,反而是苏嬷嬷明里暗里暗示沈世一喜事将近,叫他心头一梗。
他能有什么好事,不外乎当官和娶亲,又是苏嬷嬷过来道贺,必不会是当官。
淮阳王这是铁了心要横插言林两家喜事,哪怕听一千遍一万遍他对林二姑娘情根深种,不及他只见叙昭一面更能确定他的心意,这喜事于他而言是烫手山芋。
想要淮阳王改主意是不可能了,只能从林家下手,林家必然是不肯与他结亲的,淮阳王想要达成这件事无非是求圣人做主,当今圣人是难得贤明的皇帝,不可能因为淮阳王一张嘴就定下亲事,还是要看林家的态度。
“明日去国子监,遇上林三郎提醒我。”沈世一才练了半月多,肯定不是林三郎的对手,但为了激化他和林家的矛盾,挨一顿打势在必行。
“爷,咱们真要一回国子监就和林三郎撞上?”长墨苦着脸,怎么七少爷还惦记林三少爷。
“林三郎脾气怎么样?”挨打也得有分寸,在国子监林三郎打他不会下死手,正好挨了打又有借口不去国子监。
“林三郎脾气尚可,在国子监风评也不错。”若非是长公主宴上七少爷行事越矩,林三郎护妹心切,哪能做出把人踹水里的事。
脾气尚可,要想挑起争端,就要他先挑衅或出手,符合他一惯对外的表现,只是这么做会破坏淮阳王的打算,不知淮阳王到时候会如何处理他,继续维持父慈子孝的场面,还是另有打算。
“爷,要不咱们还是算了吧,林三郎脾气好,可林二郎的脾气不好,他们两兄弟都在国子监,咱们不是对手。”长墨知道七少爷好多事都不记得了,国子监拉帮结派堪比朝堂党争,只林三郎和七少爷打也就算了,怕就怕一个不注意打了群架,伤了还好,要是被人打死了怎么办?
“林二郎。”林三郎还有帮手,有些麻烦,不过沈世一也不是没有兄弟在国子监,沈九郎虽然年纪小,但自幼习武,天生是个莽夫:“九郎和林二郎,谁更厉害。”
“啊?”长墨没想到七少爷还要拉九少爷下水,“应该是九少爷厉害些。”
别看九少爷年少,但沈家是以武传家,请来教习武术的教头都是军中实打实见血的,林家到底是文人,林二郎就是仗着年纪比九少爷大,也难打过九少爷。
“去马厩那边吩咐一声,明早我坐小九的马车去国子监。”沈九郎虽然看不惯他,但年少总是喜欢意气用事,林二郎林三郎骂他沈九郎或许可以不管不问,但要是骂到淮阳王府头上,沈九郎必是要帮他的。
……
夜半。
自白日宋医女出门买药材回来,到叶公子房里走一趟后,叶叙昭就一直紧闭着门,便是惊春芒夏都不得入内,叫两人急的在外头走来走去。
不必想,定然是明义明全查到了什么消息,托宋医女送到郎君手里,虽她们早有准备世子爷的事定然不简单,但见郎君这样闭门不出,只怕当真和国公爷脱不了干系。
屋内,叶叙昭一遍遍看明义写的信,上面的墨迹有几处被水润湿,已经看不清原来的模样,就算有心里准备,但真的知道言泊是被人下毒害死的时候,他的心就像被人用针扎了个千疮百孔。
好一个言国公,好一个冯氏,世子之位就这样引人垂涎,竟不惜用这等恶毒手段。
“郎君,今日你都没怎么吃东西,我让厨房做了点汤,怎么也要喝下去些,不然身子怎么熬得住。”惊春的关切隔着门都藏不住,叶叙昭透过窗缝看向漆黑的夜色,是啊,他如果身子坏了,还有谁会为言泊鸣冤报仇?
蜡烛的火苗轻易吞噬信纸,直到信纸都被烧成灰烬,叶叙昭才打开门。
惊春见郎君双目通红,知道人必是哭过的,心疼又无奈,恨自己没本事帮郎君分忧。
“郎君”
叶叙昭摇摇头,示意惊春不必多问,也不要叫外人知道他眼下的情况,接过温热的鸡汤,强迫自己一勺一勺的喝下去。
想要借沈世一的手报仇,必不能让沈世一发现他的仇是因言泊而起,太平观里,只因他提到言泊,沈世一立刻改主意带他下山,说明这人介意言泊是他的夫君,他在沈世一心里也不仅仅是见色起意的玩物。
不然下山之后,沈世一有的是机会碰他,但每日来小院也只是陪他说说话,就算有亲昵的举动也都点到为止。
但只凭借这点分量不够,就算他借口国公府对他不好,最多也只是让沈世一多心疼他,不会让沈世一想着为他报复言国公府。
这样看,他需要制造一个让沈世一不得不对国公府出手的矛盾,不知沈世一是否还对林二姑娘青睐有加,言林两家结亲,若沈世一还放心不下林二姑娘,和言六郎起争执是必然的。
世家子弟之间争夺,想要到闹出人命的地步,需要一个莽撞的契机。
一碗鸡汤不知不觉喝完,叶叙昭走出屋,见外面的月色。
京中人人都说沈世一不是好人,他也查过沈世一干的恶事,没有淮阳王府的权势他活不到今天。
只是从他接触沈世一起,沈世一待他都是好的,有时候行事虽有几分霸道,但也不曾真的强迫他什么,要是他的目的能够达到,沈世一或许活不下来。
他可能欠他一条命。
但为了言泊,他愿意做个恶人,而欠沈世一的,也许要来生再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