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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诡异的牌局 赌徒不得好 ...

  •   路易已经连续三天一支蜂蜜素都没有卖出去,距离高利贷来收债的日子越来越近,路易有些担忧。
      饭桌上,菲利普穿着日常的深栗色天鹅绒家居长袍,腰带只是松松地搭着,露出里面素白的亚麻衬衣。袍袖宽大,当他抬手时,便滑落下去,露出一截肌肉线条流畅的苍白小臂。
      他正将鹌鹑肉裹满浓稠的酱汁,一边吃一边翻看那本《丛林记》。
      路易吃完最后一片面包后,问道:“菲利普,我听说这本书会出限量典藏版,你有考虑入手吗?”
      菲利普没有抬头,“不,那太贵了。”
      夜晚,路易拿着一份购物清单找到菲利普,“食物支撑不了三天,我们需要去买点儿东西。”
      菲利普琥珀色的眼睛深处某种情绪被“点燃”。不是火焰,而是某种冰冷的东西,像冰面上忽然掠过的一道锐利反光。那是一个极其细微的变化——或许只是眼角极其克制的收束。路易也不知道为什么,他能如此精准的捕捉菲利普的情绪转变,记忆中的佛手柑气味又扑满鼻尖。
      “路易·德莫特,你应该把所有的蜡烛和柴火都收起来,这样你就可以告诉我说——太黑,太冷,我们需要光。也许那样,我就会拿出钱来,让你去揣测我是多么的富有。”
      菲利普的嘴唇一张一合,整张脸,尤其是那双眼睛,构成了一张完整、刻薄、且精准无比的判决书。
      路易早就知道菲利普这人冷漠刻薄,又聪明的过头,此刻他恨不得拿烧火棍堵住面前人的嘴,同时又悲哀、愤恨自己的处境。
      “够了!”
      路易低吼出声,声音像是从紧绷的胸腔里硬生生挤出来的,带着一丝被戳破的颤音。那张漂亮英俊的脸蛋——柔软如麦浪的金发,灰绿色如林间迷雾的眼睛——此刻被近乎孩童般固执的愤怒和狼狈扭曲。
      “菲利普·德索朗日,不要以为你就有多么的正义,你能有现在的身份,要多谢我死去的父亲,你们从来没有为此支付费用,而我也不是你随意愚弄的对象,终有一日,你们都会为此付出代价!”他的声音逐渐提高,试图找回一点贵族的威慑力。
      但那漂亮的灰绿色眼眸里,却清晰地倒映着对方依旧平静无波的琥珀色瞳孔。这倒影像一盆冷水,让他最后的虚张声势也开始瓦解,只剩下被彻底剥去伪装后,赤裸裸的、恼羞成怒的躯壳在餐厅里微微发颤。
      路易狂奔回后厨,曾经他恨这个地方,但此刻,这里又是他最后的港湾。
      之后的几日,路易不再为菲利普做饭,他从早到晚都在外面,期间也去过第七巷的马厩,但安妮不在那里。
      而且,他去找安妮能干什么呢?安妮不需要他,反而是他想从安妮的手上拿到制作蜂蜜素的配方。从什么时候开始,贵族路易·德莫特变得精于算计又庸俗势利呢?
      路易开始迷茫,仿佛全世界没人需要他,连高利贷都不需要他,因为他没钱还债。
      当路易感到饥饿的时候,他回到家,难得菲利普没有穿居家袍,而是较为正式的打扮。
      棕褐色头发在颈后松散束起,几缕逃脱束缚的鬈发垂落额角,颈间的黑色缎带简单一个结扣住喉结,反而衬得颈线格外修长凌厉。他似乎等待已久,已经在沙发上睡着。
      路易不打算和他打招呼,但菲利普醒了过来,“黎塞留公爵邀请我们去他的城堡作客,今晚出发。”
      提起黎塞留公爵,路易情不自禁的皱眉,一个七十多岁的老头,老态龙钟,走路都需要拄拐杖,却有数十个Omega、Beta情人,男女都有。
      路易想起上一次莱昂纳尔说要把自己卖给黎塞留公爵的事儿,真是恶心透了。他眉头皱起,声音有气无力,“我生病了,去不了,代我向公爵问好。”
      两人几乎要擦肩而过,菲利普却没有放他走,而是拉住了他的手。菲利普的手很冰,是真的等了许久,“勃艮第公爵也在。”
      他没头没尾的一句话,路易一开始还没有反应过来,片刻后终于想起了给让娜的那封信里的内容。
      他瞳孔微颤,又问不出质疑的话,其实没什么好问的,答案显而易见,菲利普知道让娜不认字,他本来就想要让路易知道那封信的内容。
      也许这才是继母和莱昂纳尔离开七日,前往黎塞留公爵城堡的真正目的,他们三人筹谋已久,有条不紊地围猎上层贵族,而菲利普想要他在其中扮演什么角色,路易还不知道。
      夜里下起了小雨,橡木制作的马车在路上行驶,车门处绘制着精美的野菊图案。路易重新穿上了精美的贵族服饰,太拘谨了,一时间他还有些不习惯。
      对面的菲利普在羊毛丝绸靠垫上休息。路易在重新审视菲利普,他觉得自己仿佛不认识面前的这个人,他们已经在一起生活了三年,在自己十四岁时,继母就带着两个继兄来到了莫特家。
      那年,菲利普十五岁,莱昂纳尔十七岁,两人都已经分化出第二性别。菲利普一直以来都内敛沉默,不争不抢,莱昂纳尔活泼热情,但傲娇又自恋。
      有一年,父亲要出远门,每个人都可以要一份礼物,继母要了一件来自东方的瓷器,莱昂纳尔要了最新款的礼帽,路易什么都不缺,但还是希望父亲能带些郁金香的种子回来,而菲利普却什么都没要。
      父亲走后,继母问他为什么,他说,“以前都没有礼物。”
      路易立刻明白过来,菲利普是在说他的亲生父亲。那时候路易还以为菲利普是个极其念旧重感情的人,现在想来,完全是菲利普没有良心,选择性漠视,父亲对他如亲子,但他从没有把莫特男爵当成父亲!可惜父亲时刻记挂着他,最后送给他所有礼物中最贵重的东西——金子做的墨水瓶。
      也许是路易的审视太过专注,炙热,菲利普睁开了眼,他依旧以慵懒的姿势趴在柔软的靠垫上,告诫路易,“不要乱走,跟着我。”
      黎塞留公爵有三个儿子和五个女儿,年龄最小的儿子亨利和路易一样大,“亨利,好久不见。”
      亨利似乎不太记得路易的名字,迟疑了片刻,“emm…我记得你,我的生日会你来过,你要玩牌吗?很刺激!”
      此刻亨利只是想要个玩伴,是谁叫什么都不重要。但路易没有钱,他看向了身边的菲利普。
      “走吧。”菲利普不甚热情,但依旧毫不迟疑地往围满了人的牌桌前走。
      挤开人群后,路易见到了一个他意想不到的人,风之夜市的让娜,她穿着深灰蓝色的羊毛裙袍,剪裁利落,裙摆恰好离地一寸,确保行走无声且不染尘埃。领口与袖口露出一指宽的白色亚麻,浆洗得硬挺雪白,如同她脸上那种沉静严谨又克制的神情。如此严肃的让娜,路易从未见过。
      他微微转头看向菲利普,菲利普神情自若,自始至终没有多看让娜一眼,仿佛两人并不认识。
      反而是亨利向二人介绍起了让娜,“这是勃艮第公爵家新来的管家,名叫让娜,她玩牌的技术非常好,我邀请她来发牌,希望今天幸运女神会眷顾我。”
      这一刻,路易确信,亨利今天赢不了了。
      深红的丝绒帷幔垂落在侧厅的金色鸢尾花浮雕下,水晶吊灯将百支蜡烛的光揉成一片蜜色的雾,长桌中央,让娜正以精确如钟表齿轮的动作洗牌。
      “押注,先生们,女士们。” 让娜的声音平静无波。她翻开第一张公共牌——红心国王。
      桌边顿时活了过来,玩牌的人路易大多都认识,全都是王国的贵族子女,他们可以为了一时的刺激豪掷千金,但路易确信,菲利普不是这种目光短浅、寻求刺激的人,他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因为不确定,所以在押注时,路易需要明确菲利普的意思,“你觉得呢?菲利普。”
      “试试押玩家赢,输了别怪我。”
      路易将赌注押在了玩家牌,他一直在观察让娜的表情和动作,试图看清楚让娜和菲利普是如何沟通的,但他们毫无破绽。
      亨利几乎是吼出声:“一千!押玩家赢!”金币瀑布般倾泻在红心国王旁,惊得烛火一晃。让娜翻出玩家牌:一张红心A,这一局亨利赢下,路易的前方也堆起了一摞金币。
      但亨利的顺利也仅此一局。下一轮,亨利押得更凶,他始终执拗的选择玩家牌赢,但正如路易预期的一样,他不可能赢。
      亨利面前的筹码山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崩塌。他的狂怒变成了孤注一掷的燥热,每一次翻牌前他颈侧的血管都剧烈搏动,手中的葡萄酒转瞬即空。当最后一袋沉甸甸的金币被红心J无情吞噬后,亨利的面前,空了。
      而路易面前的金币堆成了山,几乎挡住了他的视线。
      就在亨利进行最后一次押注时,菲利普微微倾身,声音轻得只有近处几人能听见:“亨利先生,或许今夜运势不在玩家一方。”他的语气谨慎。
      但依旧点燃了亨利这个火药桶。亨利猛地转头,通红的眼睛死死盯住菲利普,“莫特!” 他嘶吼道,甚至连菲利普叫什么都不知道,只认得他胸前的野菊徽章,“赢了几个臭钱就敢来教训我?看看你自己,你们莫特男爵一家,靠着那点可怜的遗产年金发抖吧,你也配谈论‘运势’?”
      整个侧厅的空气冻结了。让娜停下了洗牌的手,饶有兴味地抬起眼。牌桌上的所有人都露出了探究与好奇的神色。
      亨利的胸膛剧烈起伏,他指着菲利普鼻尖的手指因激动而颤抖:“好啊,你这穷酸的落魄户,你不是聪明吗?敢不敢和我赌最后一把?真正的Alpha对Alpha的赌局!”
      他猛地踹开自己的椅子,将空空如也的双手拍在桌上:“就我们两个。还是朗斯克内玩法,一局定胜负。我输了,我答应你任何一件事——爵位、领地、我父亲金库的钥匙,随你开口!” 他逼近一步,浓重的酒气和疯狂的热度喷在路易脸上,“但如果你输了,菲利普,我不光要你面前全部的财富,我还要你从今往后,在任何一个有我在的场合,永远闭上你那张自作聪明的嘴。怎么样?”
      所有的目光——嘲讽的、好奇的、怜悯的——都聚焦在菲利普的脸上。水晶灯的光芒在他琥珀色的眸子里,映不出丝毫温度。他缓缓抬起眼,迎向亨利燃烧的视线,然后,极轻微地,点了点头。
      “如您所愿,亨利先生。” 他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在死寂的大厅里,清晰得如同下一张即将翻开的、决定命运的纸牌。
      路易不敢相信面前发生的一切,亨利的暴躁他有所耳闻,但菲利普的多嘴和任性他却是第一次见。
      路易舍不得面前堆积如山的金币,这些钱对于亨利这样的上层贵族而言不算什么,却足够他还清父亲欠下的高利贷。他偷偷地拉扯菲利普的衣摆,想要息事宁人,但这场豪赌还是开始了,让娜冷静而决然地掷出了公共牌。
      “方块A。”
      路易倒吸一口凉气,悬着的心放下一半,能赢下这张牌的只有两张,红心A或者黑桃A,在52张牌中只有两张牌能赢,这概率太低了。路易的眼神在让娜、菲利普、亨利之间来回转,他在揣度菲利普到底在玩什么花样,他难道真以为一场牌局就赢下黎塞留家族的财富?
      这样做不仅留不住面前的这些金币,还会得罪亨利,甚至得罪黎塞留公爵,无论输赢,这都是不理智的。
      亨利依旧选择玩家牌赢,菲利普只能选择公共牌赢,当黑桃A开出来的那一刻,围观的众人或嗤笑,或惊叹,只有路易,恨不得用眼神剜了菲利普。
      他们血本无归,连最初的那50里弗尔都输了。
      路易气愤地离开,气的连晚饭都吃不下。
      他以为这一趟,菲利普一定还有别的计划,也许是和勃艮第公爵更熟络,或者与另一位上层贵族建立私交,总之,不能空手而归。
      但实际上,菲利普似乎只做了赌牌这一件事。继母一直交际于黎塞留公爵的几个情人之间似乎是在诉苦,莱昂纳尔除了和别人比谁的衣服更好看,谁的帽子更新潮,一件事正事没干。
      这件事处处透露着诡异,更令路易不安的是,下个星期,高利贷的人就要上门了,而他还没有凑够5000里弗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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