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前心动》裴江熙

60、消沉 她下意识地

　　钟赛赛听到美宝这番论调时，嘴里正含着口奶茶。她差点一口奶茶喷出来，放下杯子，伸手就摸上了美宝的额头，眉头紧锁，认认真真地打量着她：

　　“你是不是吃错什么药了？早干嘛去了？现在才想起配不起他？”

　　美宝坐在钟赛赛家的沙发上，抱着一个抱枕，大无畏地迎着她探究的目光，语气平静得可怕：“没吃药，就是忽然想开了。”

　　“想开了？”钟赛赛嗤笑一声，一把推开她的手，“我看你是把牛角尖钻得更深了！薛美宝，你能不能清醒一点？”

　　美宝没说话，只是把头埋进抱枕里，闷闷的，提不起一点精神。

　　钟赛赛实在看不下去她这副意志消沉的样子，忍不住挪揄道：“我还是头一次见你这样的，自己和自己过不去。你不过就是见了那个蒋婕两面吧？就凭一条手链，就认定谭峻一会出轨？你对自己没信心也就算了，对他，就不能有点信心吗？”

　　“我这叫有自知之明。”美宝的声音，从抱枕里闷闷地传出来，“早死早超生，你也不想我一辈子困在里面，不得超生吧？”

　　“我只知道，捕风捉影的事，一向不作数。”

　　钟赛赛叹了口气，语气软了下来，“美宝，如果我是你，既然喜欢了一个人这么久，好不容易才走到一起，我一定不会这么不清不楚地就说放手。越在乎，心里才越怕，这很正常。但你不能因为怕，就选择逃避啊。你自己好好想清楚吧。”

　　美宝耷拉着脑袋，依旧沉默。

　　她无法对钟赛赛说出口，这些天，她到底做了多少蠢事。她托了昔日的旧友，辗转打听了谭峻一和蒋婕过去的那段初恋。

　　她打听到，当初是蒋婕主动提的分手。理由是要出国深造，不想耽误他。她还打听到，蒋婕走后，谭峻一消沉了很久。那段时间，他几乎推掉了所有的应酬，天天泡在图书馆和实验室里，整个人瘦了一大圈。

　　美宝光是想象着那个画面，心里就憋屈得厉害。他是那么骄傲的一个人，骄傲到从不轻易袒露脆弱。可他却为了蒋婕，消沉了那么久。

　　这份沉甸甸的过去，像一座大山，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很晚了。”钟赛赛看了一眼窗外的夜色，拍了拍美宝的肩膀，“回家吧。再晚，又该有人担心了。”

　　美宝勉强扯出一个笑容，拿起放在一旁的包，站起身：“那我走了。”

　　她走出钟赛赛家的楼道，晚风一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回家好了。

　　那个曾经温暖的地方，现在，却变得像个冰窖。说出去，怕是没人会信。她和谭峻一，明明住在同一个屋檐下，却已经有段日子，没有好好见过面了。

　　从她搬出主卧的第二天起，他们就像是达成了某种默契，不约而同地开始晚归。

　　早上，他一向起得比她早。像是掐准了她的作息时间，总能在她准时起床洗漱前，就离开家。晚上，她总是等到夜深了，估摸着他已经睡下了，才轻手轻脚地开门进屋。

　　美宝这才蓦然发现，原来，有心要躲一个人，竟然是这么容易的一件事。

　　而更令她措手不及的是，蒋婕竟然在这天下午，打通了她的手机。

　　电话铃声响起时，美宝正在对着电脑赶一份报表。看到屏幕上跳动的陌生号码，她迟疑了一下，还是按下了接听键。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温婉动听的女声，带着恰到好处的礼貌：“请问，是薛美宝小姐吗？我是蒋婕。”

　　美宝握着鼠标的手，猛地一顿。

　　蒋婕这个名字，像一根刺，扎得她指尖发麻。

　　她怎么会有自己的手机号码？

　　蒋婕像是看穿了她的疑惑，轻笑一声，柔声解释道：“不好意思，薛小姐，我是辗转问了几个老朋友，才拿到你的号码的。冒昧打扰，还请见谅。”

　　美宝定了定神，声音尽量保持平静：“蒋小姐，有事吗？”

　　“是这样的。”蒋婕的语气，依旧温婉，“我想约薛小姐见一面，有些事情，想当面和你解释清楚。不知道薛小姐，有没有时间？”

　　美宝的第一反应，是拒绝。她不想见蒋婕，一点都不想。可蒋婕的话语，说得实在太客气，太周到。她的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真诚，让美宝根本找不到合适的理由来推脱。

　　更可笑的是，蒋婕约她见面的地方，竟然是藤井花园。就是那个，她亲眼看到谭峻一和蒋婕相对而坐，谈笑风生的地方。

　　挂了电话，美宝坐在电脑前，久久没有动弹。但最后，她到底还是去了。

　　因为地理优势，美宝到得比约定时间早了十分钟。她选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点了一杯柠檬水。

　　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在她的身上，却暖不透她冰凉的心。

　　她等了好一会儿，蒋婕才姗姗来迟。

　　蒋婕依旧是一身得体的装扮，脸上带着歉意的笑容，快步走到她面前：“真是不好意思，薛小姐。临下班前，忽然来了件棘手的工作要处理，耽误了些时间，怠慢你了。”

　　她说着，主动伸出手。美宝迟疑了一下，还是伸出手，和她握了握。指尖相触，蒋婕的手，温暖而柔软。

　　“没关系。”美宝笑了笑，笑容却有些勉强，“我也是刚到不久。”

　　蒋婕这才在她对面坐下。

　　侍应生上前，递上菜单。蒋婕接过，却没有看，而是先看向美宝：“薛小姐想吃点什么？今天我请客。”

　　“不用了，我不饿。”美宝摇摇头，“喝点东西就好。”

　　蒋婕也不勉强，点了一杯咖啡，然后把菜单还给了侍应生。

　　侍者离开后，两人之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蒋婕抬起头，目光落在美宝的脸上，细细地打量着她。眼前的女孩子，穿着简单的白T恤和牛仔裤，素面朝天，眉眼清秀，气质干净得像一汪清泉。和她，是截然不同的两种类型。

　　蒋婕的心里，泛起一丝疑惑。

　　她实在不明白，谭峻一到底看上了她哪一点。论家世，论相貌，论才华，比美宝出色的女人，比比皆是。可偏偏，是她，住进了谭峻一的家里。

　　蒋婕想起自己和谭峻一在一起的那段日子。他甚至从未邀过她在外面过夜，更不要说同居这件事。印象里，他一直是个很传统的男人。

　　这个认知，让蒋婕的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硌了一下。

　　她定了定神，敛起眼底的情绪，率先打破了沉默。她抬起手腕，露出那条细细的白金手链，链身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芒。

　　“我约薛小姐出来，其实是……想要解释一下这件事。”

　　美宝的目光，落在那条手链上，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她下意识地绷直了脊背，脸上却依旧维持着礼貌的笑容：“蒋小姐，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听峻一说，你们因为这条链子，有了些许不愉快？”蒋婕的语气，带着几分关切，几分无奈。

　　美宝的笑容，瞬间变得有些尴尬。

　　谭峻一竟然连这些事，都告诉蒋婕了？他就这么不在意她的感受吗？

　　“薛小姐，你别见怪。”

　　蒋婕像是没看到她的窘迫，继续说道，语气坦诚得近乎直白：

　　“我这个人，一向习惯有什么说什么，不懂得拐弯抹角。我和峻一之间，虽然是过去式，但曾经毕竟有过那么一段亲密的时光。那天见面，确实有些仓促。当时天色也不早了，我想着，就像以前一样，在他家里简单吃碗泡面就好，没考虑太多。我们只是坐下来，聊了聊彼此的近况。如果我早知道他有女朋友，怎么也不会这么冒失的。”

　　蒋婕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解释了那天的原委，又不动声色地提起了过去的“亲密时光”，还隐隐透露出几分“不知者不罪”的无辜。

　　美宝握着水杯的手，指节微微泛白。

　　像以前一样，在家里吃泡面？原来，他们的过去，竟然这么琐碎，这么温馨。

　　这样的画面，美宝连想都不敢想。

　　一顿下午茶，因为对面坐的人是蒋婕，美宝吃得食不知味。柠檬水喝了大半杯，却只觉得嘴里泛着一股淡淡的苦涩。

　　分开的时候，是傍晚。夕阳的余晖，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走出藤井花园，蒋婕依旧不忘柔声解释：“薛小姐，我和峻一，真的只是过去式了。我希望你不要再生他的气。他那个人，嘴笨，不懂得解释，心里却比谁都在乎。”

　　她顿了顿，又像是恳求一般，轻声说道：“还有，峻一并不知道我约你见面的事。还希望薛小姐，不要对他提起。虽然我们分了手，但这么多年，一直都是很好的朋友。我也希望看到他幸福。”

　　美宝看着蒋婕那张写满“真诚”的脸，只觉得心里堵得慌。她点了点头，声音有些干涩：“蒋小姐，有心了。”

　　两人一起走到电梯口，电梯门打开，蒋婕率先走了进去。她转过身，看着站在外面的美宝，笑着说：“薛小姐，我送你回家吧？”

　　“不用了。”美宝连忙摇头，“我自己打车回去就好，不麻烦蒋小姐了。”

　　蒋婕也不勉强，只是笑了笑：“那好吧。路上小心。”

　　电梯门缓缓合上，隔绝了两人的视线。

　　美宝站在原地，愣了半晌，才转身走出了大厦。

　　她走到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报上公寓的地址后，她下意识地回头望了一眼。果然，蒋婕正站在大厦门口，朝着她的方向，挥手道别。

　　美宝也抬起手，象征性地挥了挥。

　　车子缓缓驶离，藤井花园的轮廓，渐渐消失在视线里。

　　美宝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心里乱成了一团麻。

　　她不知道蒋婕的话到底是真是假？她只知道自己的心里，现在更乱了。

　　回到公寓楼下时，夜色已经降临。美宝抬起头，看向十七楼的那个窗户。黑漆漆的，没有一丝光亮。

　　他还没回来吧......

　　秋意渐浓，晚风带着凉意，吹得她打了个寒颤。美宝抱紧双臂，低着头，快步走进了楼道。

　　电梯缓缓上升，停在十七楼。

　　美宝走出电梯，掏出钥匙，打开家门。

　　屋子里，依旧是一片漆黑。她没有开灯，凭着记忆，轻手轻脚地朝着客房的方向走去。她累了，只想好好睡一觉。

　　可就在她推开客房门的那一刹那——

　　一具温热的身躯，忽然从门后走了出来。美宝猝不及防，惊叫出声。她下意识地往后退，手腕却被一只大手，牢牢地攥住了。

　　紧接着，不等她反应过来，一双温热的唇，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结结实实地覆上了她的唇。